与此同时。 北好莱坞,图洪加路,11427号。 上午十点。 晨星之家。 范希尔和威尔克斯站在那栋老旧的灰色建筑前面。 这是一栋三层的砖楼,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漆,漆面已经斑驳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砖。 窗户是老式的铁框窗,玻璃很厚,有些有裂纹,用透明胶带粘着。 楼前有一小片草坪,草已经枯黄,露出下面光秃秃的泥土。 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晨星之家儿童收养机构”,字迹已经模糊,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范希尔看着那块牌子。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酷似布拉德皮特的脸,照出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的疲惫。 他和威尔克斯已经在这里待了两个小时。 问了六个人。 翻了三本登记簿。 什么都没找到。 “走吧。” 威尔克斯说。 两个人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一辆深蓝色的福特维多利亚皇冠,老款,车身有很多划痕,后保险杠上有一块锈斑。 威尔克斯开车。 范希尔坐副驾驶。 威尔克斯发动车子,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霉味。 他把车窗摇下来,让外面的空气进来。 “回去找佩姬再查查别的渠道。” 他说。 “那个墨西哥女人说的也不一定准。小孩子送东西这种事,记错的可能性很大。” 范希尔点点头。 他没说话。 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窗外是北好莱坞的街景。 老旧的店铺,褪色的招牌,停在路边的旧车,在阳光下慢慢走过的行人。 空气里有热狗摊上的洋葱味,还有尾气的味道。 他看着那些,脑子里回想刚才那个墨西哥裔女劳工说的话。 艾米丽被收养前把她当做宝贝的银色铃铛吊坠,送给了一个平时和她关系好的小男孩。 而那个小男孩,去年年底被一对情侣带走,然后再也没出现。 就此。 线索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 威尔克斯开着车,拐上高速公路。 车流很密,速度不慢。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脸上。 范希尔躲避阳光撇头。 余光扫到后视镜。 忽然。 他的身体僵住了。 后视镜里,他的头上再次出现白线。 一根,两根,三根... 很多根。 那些白线从他的头顶延伸出去,伸向某个方向。 范希尔看着那些白线。 他的瞳孔收缩。 手指下意识地攥紧。 他早上出门之前照过镜子。 没有白线。 一根都没有。 现在有了。 而且不止一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这一两个小时内,有一伙人同时来到了洛杉矶。 这些人,都和他有“罪业关联”。 都涉及和他有关的犯罪。 范希尔盯着后视镜里那些白线。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是谁? 能和他有罪业关联的,能同时出现这么多人的。 只能是那帮人。 去年1月1号。 考德威尔制药研究园区。 那场爆炸。 那些朝他开枪的人。 那些杀死瑞恩的人。 他的呼吸变慢变深。 当时,死而复生后,范希尔有想过复仇,不过很快又放下。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背后一定涉及庞大的利益群体,这些人肯定势力强大,以他当时的能力还不足以与这些人对抗。 现在,这些白线再次出现。 这一次,范希尔不想再退缩。 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涌上来。 热热的。 烫烫的。 像岩浆。 威尔克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怎么了?” 范希尔转过头,看着他。 威尔克斯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疑惑。 “你脸色不太对。” 范希尔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停车。” 威尔克斯愣了一下。 “什么?” “前面靠边停车。” 范希尔说。 “我有事。” 威尔克斯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没问为什么。 只是点点头,打转向灯,把车靠到路边。 车停下。 范希尔推开车门,下车。 阳光很刺眼。 他站在高速公路旁,回头看着威尔克斯。 “你先回去。” 他说。 “我有点私事要处理。” 威尔克斯看着他。 沉吟了一下。 开口。 “行!你小心点。” 范希尔点点头。 关上车门。 威尔克斯开车走了。 那辆深蓝色的福特维多利亚皇冠汇入车流,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范希尔站在路边。 阳光照在他身上。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白线延伸的方向。 东北方。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往回奔跑。 此时,高速公路上呼啸而过的车辆很多。 其中一辆里,茱莉娅坐在副驾驶位上。 陡然,看到她念念不忘的那个熟悉身影出现在视野内,立即把墨镜摘了确认。 虽然疾闪而过,但她百分百肯定,刚才那个在高速公路上奔跑的男人,就是范希尔。 “怎么了?” 裁缝驾驶车辆见茱莉娅反应激烈询问。 茱莉娅重新把墨镜戴上坐好,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回答。 “没事!” 范希尔这边。 他跑了大概十分钟,下了高速,找到一家租车行。 是那种路边的小租车行,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日租$19.99起”的红色贴纸。 里面摆着几张破旧的沙发,一个拉丁裔年轻人坐在柜台后面玩手机。 范希尔推门进去。 “租车。” 他说。 拉丁裔年轻人抬起头,看着他。 “驾照。” 范希尔掏出驾照递过去。 拉丁裔年轻人看了看驾照,又看了看他的脸,点点头。 “要什么车?” “不显眼,但车况好的。” 范希尔说。 拉丁裔年轻人指了指外面。 “那辆灰色雪佛兰,三十块一天。” 范希尔登记付钱,拿了钥匙,走到外面。 上车,发动。 他把车开上路,朝着那些白线的方向开去。 那些白线在他的视野里延伸。 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从他的头顶出发,伸向远方,伸向那座城市的东北方向。 范希尔看着那些白线。 他的手握着方向盘,握得很紧。 胸口,复仇之火,正在慢慢燃烧。 同一天。 上午九点半。 西木区。 东方按摩店。 门上那块“营业中”的木牌翻过来了,换成了“休息中”。 门锁着。 窗户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按摩店最里面的那间屋子。 日光灯亮着,惨白的光照在每一个人脸上。 林晚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质开衫,里面是黑色高领衫,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成一个髻。 脸上没化妆,但那种平静从容的气质,让人一看就移不开眼睛。 林英才坐在按摩床边。 他穿着深蓝色的冲锋衣,牛仔裤,运动鞋。 脸很普通,但那双眼睛今天格外黑亮。 另一个人坐在靠墙的椅子上。 是个女人,四十出头,亚洲面孔,五官普通,有一种饱经世事的沉稳。 她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外套,里面是碎花衬衫,黑色的长裤,脚上是平底布鞋。 隔壁越南河粉店的老板娘。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日光灯轻微的嗡嗡声。 林晚开口: “护航计划已经被上面批准。”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建议今晚就实施。” 她看向林英才。 “你那边怎么样?可以随时出发吗?” 林英才点点头。 “可以。” 他说。 “我和教授都准备好了。” 他顿了顿。 “现在唯一的变数,就是教授的老婆。她怀孕了,挺着大肚子,移动上不方便。这可能会影响转移速度。” 越南河粉店老板娘开口: “没关系。”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像常年抽烟的那种。 “只要我们按照制定的计划行事,不会有事的。” 她安抚了林英才一句,然后转头看向林晚。 “上面提供的护航计划是什么级别?” 林晚的表情顿了一下。 沉默了一秒。 然后说: “本来是1级。” 她的声音变得沉重。 “但因为突然有其他护航事件介入,我们这边变成了3级。” 她顿了顿。 “只能靠我们四个人了。” 越南河粉店老板娘的神情变了。 那层沉稳褪去,换成一种凝重的表情。 她看着林晚,看了两秒。 然后她说: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 她的声音很稳很快。 “我建议别等天黑了。现在就走。马上。” 她顿了顿。 “走B通道。” 林晚和林英才对视了一眼。 然后林晚点头: “好。” 三个人同时站起来,站在那间不大的屋子里,日光灯惨白的光照在他们脸上。 中午12点13分。 洛杉矶东北方向。 某条高速公路上。 一辆灰色的雪佛兰美宜堡在车流中穿行。 范希尔坐在驾驶座上,眼睛盯着前方。 他的视野里,那些白线一直在延伸。 一根,两根,三根... 四根白线从他的头顶出发,伸向前方的一辆白色越野车。 而白色越野车正紧紧跟在一辆黑色雪佛兰萨博班后面。 忽然,白色越野车驾驶位上的窗户摇下来一点,伸出一只手,手上夹着一根烟,往外弹了一下烟灰。 那只手很粗壮,皮肤很黑,手背上有一个纹身。 红色的骷髅头。 海盗船长模样的纹身。 范希尔看着那个纹身。 他的呼吸再次变得紊乱。 他记得那只手。 去年1月1号。 考德威尔制药研究园区。 他冲进去找瑞恩。 那只手从一辆黑色的SUV里伸出来,握着一把M4,朝他射击。 现在那只手又出现了。 就在前面那辆车里。 范希尔看着那个纹身。 看着那个红色的骷髅头。 他的嘴唇动了动。 “马勒戈壁的,今天你们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