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 他看到了林晚。 她站在树下。 靠着树干。 掏出香烟点燃。 费利克斯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紧紧盯着那个身影。 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林晚吸了一口烟。 然后弹了一下烟灰。 弹烟灰的方向。 正北。 费利克斯开始计数。 一秒,两秒,三秒... 烟灰弹落。 林晚继续抽烟。 大概过了两分三十秒。 她动了。 她仰起头。 看着天空。 那个动作保持了很久。 费利克斯继续计数。 三十七秒。 林晚低下头。 又抽了一口烟。 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 用脚踩灭。 踩得很用力。 费利克斯放下望远镜。 他的心跳很快。 手心有点出汗。 他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 深呼吸。 然后嘴角慢慢上扬。 那是等待了很久的激动。 此时,他的心很热。 这是他第二次行动。 第一次,是七年前。 2001年。 他刚来美国的第二年。 那时候他十九岁。 组织安排他实施一起行动。 过程惊心动魄。 他紧张得手心出汗,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结果很顺利。 后来他才知道。 那是组织的一次实验演习。 测试他的能力,测试他的心理素质,测试他在高压下的反应。 然后,他接到命令。 潜伏下来。 等待指示。 这一潜伏,就是七年。 他静静等待。 等待组织唤起他的那一刻。 直到去年。 组织找到他。 给了他新的任务。 给一对姐弟当交通员。 负责传递信息,处理意外,清除障碍。 组织严肃地告诉他: 这是实战。 不能出现任何失误。 他郑重地表示: 势必完成任务。 费利克斯起身。 来到卧室。 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 他走到衣柜前。 打开柜门。 他伸手到柜子最里面。 摸到一个暗格。 按了一下。 暗格弹开。 里面是一个小保险箱。 黑色的,大概三十厘米见方,上面有一个密码锁。 他输入密码。 0483。 咔哒一声。 保险箱打开。 里面放着一叠现金,大概两万美元,都是旧钞票。 还有一本护照。 两个备用手机。 一个带消音器的手枪。 三个备用弹匣。 还有一个小东西。 费利克斯伸手进去。 拿出那个小东西。 是一个长命锁。 银色的。 小小的。 上面刻着花纹,还有一些字。 字很小,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平安吉祥” “长命百岁” 第二天。 2008年2月19日。 下午两点半。 圣莫尼卡,一家大型超市。 超市很大,是那种郊区常见的大卖场,方方正正的建筑,外墙刷着浅灰色的漆,门前停满了车。 购物车一堆一堆地堆在入口处,有顾客推着车进进出出。 阳光很刺眼。 费利克斯穿着一件烂大街的深灰色连帽衫。 下面是条牛仔裤,脚上是旧运动鞋。 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 他走进超市。 超市里人不多。 下午这个时间,上班的都在上班,只有一些老人、家庭主妇和没课的学生在里面转悠。 空气里飘着各种气味。 生鲜区的肉腥味,面包房的烘焙香味,清洁剂刺鼻的化学味,混在一起,闻久了让人头晕。 费利克斯推了一辆购物车,慢慢往里走。 走过生鲜区,走过零食区,走过饮料区。 最后走到日用品区域。 这一排货架上摆着各种东西。 洗发水,沐浴露,牙膏牙刷,剃须刀,卫生纸,洗衣液,消毒水,空气清新剂。 货架很高,大概两米五。 费利克斯站在第二排货架前。 这一排摆的是洗衣液和消毒水。 各种牌子,各种容量,各种颜色,整整齐齐地码在货架上。 他看了看周围。 左边过道里,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正在看洗发水,婴儿车里的小孩在睡觉,小嘴嘟着,脸上肉嘟嘟的。 右边过道里,一个戴眼镜的白人老头正在研究洗衣液的成分表,凑得很近,眼镜片几乎贴到瓶子上。 前面是刚走过去的林晚。 后面是一个嘴里嚼着口香糖、耳朵挂着耳机时不时摆动身体的英俊青年,长得有点像布拉德皮特,推着一辆装满货物的推车,闲逛着从他身边路过。 费利克斯等了一会儿,等周围没有人影之后,慢慢走到货架中间。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瓶子。 从左到右。 一排,两排。 第三十七排。 摆着几瓶消毒水。 蓝色的瓶子,白色的标签。 费利克斯伸手。 装作拿东西的样子。 手指碰到其中一个瓶子。 瓶子被挪动。 下面露出一个小小的东西。 是一个小纸条。 折成小小的方块。 费利克斯的手指轻轻一勾。 那个小方块落进他手心。 他迅速攥紧。 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那瓶消毒水拿下来,放进购物车。 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他打开那个小方块。 是一张便签纸。 白色的,很普通的那种,大概两指宽,三指长。 上面写着一行字。 手写的。 字迹很工整: “目标:女性,二十岁,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学生。照片和基本资料在储物柜。” 费利克斯看了三秒。 然后把那张便签纸揉成一团。 他走到超市的卫生间。 进了一个隔间。 关上门。 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点燃那张纸。 纸很快烧起来,火苗舔着纸的边缘,纸卷曲,变黑,变成灰烬。 他把灰烬扔进马桶。 冲水。 灰烬被卷走,消失得干干净净。 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走出超市。 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睛。 快步走向自己的车。 二十天后。 2008年3月12日。 下午。 阳光照在那栋老式公寓楼上,照在那间二十平米的单间里,照在那个年轻女人的脸上。 她躺在地上。 眼睛睁着。 看着天花板。 费利克斯站在她旁边。 手里拿着一根细绳。 他看着她。 女孩长得很漂亮,很鲜活。 一个小时前,她还在笑。 在西好莱坞一家酒吧,她坐在吧台前,手里拿着一杯鸡尾酒,看着他走过来。 他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接近她。 用那张帅气的脸。 用那种让人舒服的笑容。 用那些恰到好处的搭讪。 她上钩了。 像所有的年轻女孩一样,被一个帅气、成熟、有魅力的男人吸引。 这一天,她跟着他来到这里。 以为是一场浪漫的约会。 费利克斯蹲下来。 看着她。 她的眼睛还睁着。 瞳孔已经散了。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层年轻的光正在一点点褪去。 费利克斯伸手。 合上她的眼睛。 然后站起来。 开始收拾。 戴上手套。 把她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 钱包,身份证,学生证,钥匙,手机,口红,粉盒。 全部装进一个塑料袋。 然后把她抱起来。 很轻。 像抱一个睡着的小孩。 他把她放到床上。 盖上被子。 让她看起来像睡着了。 然后他打开窗户。 让风吹进来。 他站了一会儿。 等气味完全消散之后。 拿起那个塑料袋。 离开。 一个小时后。 费利克斯回到自己的公寓。 他关上门。 靠在门上。 站了很久。 第一次实战还是有些紧张。 深呼吸调整心态,他走进卧室。 打开衣柜。 打开那个暗格。 打开那个保险箱。 拿出那个长命锁。 银色的。 小小的。 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他双手握住它。 跪下来。 朝着东方。 跪在卧室的地板上。 地板很凉。 但他没在意。 他低着头。 看着那个长命锁。 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嘴唇轻轻翕动: “我刚刚完成了组织给我的任务。” “妈妈,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