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逊听到范希尔把自己介绍称汤姆·康纳斯,狐疑的看了对方一眼。 他之前已经通过大嘴巴佩姬,知道了范希尔假死的事情。 “坐吧。” 威尔逊招呼着。 范希尔在威尔逊旁边的位置坐下。 桌子的另一头,坐着第四个人。 四十岁左右,白人,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他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打着深红色的领带,领带结打得很紧,像要去参加面试。 瓦伦丁·米勒。 “康纳斯探员。” 瓦伦丁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点公事公办的客气。 “感谢你能来。佩姬应该已经跟你说了情况?” “大概说了。” 范希尔说。 瓦伦丁点点头。 “那我就长话短说。十二号的下午四点,市中心一栋公寓楼发现一具女尸。三十岁左右,白人,无证件,无身份信息。 现场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没有指纹,没有DNA。我们查了五天,什么都没查到。” 他顿了顿。 “上面给了压力。这个案子必须在七天内有突破。” 范希尔没说话。 瓦伦丁继续说。 “我听说你在破案方面有一些...特殊的方法。威尔逊也推荐你。所以想请你以顾问身份参与,看看能不能找到我们漏掉的东西。” 他说话很客气,但范希尔能听出来,那是官场上的客气。 这种人不相信什么“特殊的方法”,他只是需要多一个人来分摊压力。 “我会尽力。” 范希尔说。 “好。” 瓦伦丁站起来。 “那你们聊。我还有个会。”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范希尔一眼。 那一眼里有打量,评估,但和威尔克斯不同。 威尔克斯是在看“这个人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瓦伦丁是在看“这个人值不值得我花时间”。 门关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范希尔赚外快的办法很多,但他选择给凶杀课当顾问,主要是为了锻炼自己的能力。 罪业白线很好用,但长时间不用也会生锈。 在过去“垃圾场”的这段时间,他太无聊了,最关键组织给他的任务,需要契机来介入。 威尔逊起身去倒咖啡。 威尔克斯还坐在原位,手里的文件翻了一页。 范希尔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来,很轻,但一直存在。 “说说案子?” 范希尔主动开口。 威尔逊端着两杯咖啡回来,递给范希尔一杯。 “现场照片在桌上。” 他说。 范希尔拿起那叠照片。 第一张是远景: 一栋老式公寓楼的走廊,米黄色的墙裙,绿色的门,老旧的木地板。 一扇门开着,门框上贴着黄色的警戒带。 第二张是近景: 门口的位置,可以看到门锁完好,没有被撬的痕迹。 第三张开始进入室内: 一个约二十平米的单间,靠墙放着一张双人床,床头柜,衣柜,一张小桌子,一把椅子。 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 第四张是尸体: 一个女人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只露出头和肩膀。 她的脸很平静,眼睛闭着,像睡着了一样。 三十岁左右,金色长发,五官端正,化了淡妆。 第五张是特写: 她的脖颈处有一圈淡淡的淤痕。 “窒息死亡?” 范希尔问。 “法医初步判断是。” 威尔逊说。 “机械性窒息,可能是勒杀,也可能是用手。没有挣扎痕迹,没有防御伤,指甲干净,体内没有检测到常见药物。” 范希尔继续翻照片。 第六张是房间全景,从另一个角度拍的。 可以看到桌上有几个杯子,一个空的热水瓶,几本书,一个女式包。 “包查过吗?” “查了。” 威尔逊说。 “里面只有一些生活用品:纸巾、口红、梳子、几枚硬币。没有任何证件,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范希尔皱眉。 “凶手不想太快让我们查出受害人的身份。” 威尔逊点头,认同范希尔的猜测。 范希尔继续翻照片。 第七张是窗户的特写。 老式推拉窗,铝合金框,玻璃上有一层灰。 窗锁完好。 “这栋楼没有监控?” “没有。” 威尔逊说。 “老房子,房东不愿意装。周围商户也没有,就街角有一台,照的是十字路口,离公寓楼大概五十米。” “拍到什么了?” “受害人的死亡时间是十二号下午。那段时间经过那个路口的人太多,我们筛了一部分,目前没发现可疑的。” “房子的主人呢?” “房子是一对情侣租的,俩人现在国外旅游。” “所以说,房子是凶手专门为了杀人挑选的?” “应该是。” 范希尔把照片放下。 “还有吗?” “就这些。” 威尔逊说。 “现场干净得像被擦过。没有指纹,没有毛发,没有DNA。床单被套都查过,只有死者的皮屑,没有其他人的。” “凶手很专业。” 威尔克斯突然开口。 范希尔看向他。 威尔克斯依然低着头看文件,但话是对着范希尔说的。 “要么是熟手,要么是运气太好。一个普通人的房间,再怎么干净,总会留下点什么。但这个现场,什么都没有。”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范希尔。 “你怎么看?” 那目光很直接。 范希尔迎着那目光。 “我想去现场看看。” 威尔克斯点点头。 “可以。”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 “我陪你去。” 范希尔也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威尔克斯忽然停住。 他转过身,看着范希尔。 “有件事想问你。” 范希尔等着。 威尔克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两年前,我和康纳斯办过一个案子。在长滩,一个毒品案,死了三个人。你还记得吗?” 范希尔的心跳顿了一拍。 两年前。 毒品案。 他怎么可能知道?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记不太清了。” 他说。 “这两年办过太多案子,有些细节会混。” “是吗。” 威尔克斯说。 他没有继续追问。 但范希尔知道,对方已经知道了他不是原来的范希尔。 不过,无所谓,他的身份被怀疑又不是一次两次。 在美国,管你是甲乙丙丁,只要不影响自己的利益就不会有人多管闲事。 何况范希尔都忘了以前的事,等于威尔克斯本来被掌握的某些把柄,失去了约束力,对他而言是好事。 “走吧。” 威尔克斯推开门。 范希尔跟着他走出会议室。 身后,威尔逊收拾着桌上的照片,喊了一句“有什么发现给我电话”。 走廊里,下班的人多了起来。 几个警探从身边经过,有人和威尔克斯打招呼,有人好奇地看范希尔一眼。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走进去。 威尔克斯按了一楼。 电梯往下走,轻微的机械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范希尔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也看到站在他侧后方的威尔克斯正若有所思的盯着他。 电梯停在一楼。 门打开,范希尔先走出去。 威尔克斯跟在他身后。 穿过大厅,走向门口。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 停车场里的车正在一辆辆离开,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线。 威尔克斯忽然停住脚步。 “你不是原来的范希尔。” 范希尔的动作顿住。 威尔克斯转过身。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你是谁?” 范希尔看着威尔克斯。 “他的双胞胎兄弟。” 范希尔给出答复。 威尔克斯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 远处,一辆警车鸣着笛驶过,声音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最后威尔克斯叹了口气。 “走吧,去看现场。” 他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范希尔跟上去。 走了几步,威尔克斯忽然又停下来。 “不管你是谁。” 他说,没有回头。 “我们一起破案。其他的,跟我没关系。” 他继续往前走。 范希尔看着他的背影,在越来越暗的光线里,那个身影显得有些孤独,又有些坚定。 这个人,应该有很多故事。 原来的范希尔·康纳斯,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