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躺在深红色的丝绒床单上。 暖黄色的壁灯照在她赤裸的身体上。 四个男人围着她。 从四个方向。 东边那个最年轻,三十岁左右,金发,身材健壮得像头公牛。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艾拉的胸口,呼吸粗重,喉结上下滚动。 西边那个最老,五十多岁,保养得很好,但眼神里有种让艾拉头皮发麻的东西。 某种冰冷的、程式化的,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被拆封的礼物。 南边那个四十岁左右,瘦削,肩膀很宽,他的视线从艾拉的脚踝开始,一寸一寸往上移,像一把无形的刀在切割。 北边那个三十多岁,金发,四个人里最强壮的,此刻正低头看着艾拉的脸。 他们都没说话。 房间里只有壁灯轻微的“嘶嘶”声,和四个人或粗或细的呼吸声。 艾拉躺在那里。 眼泪已经流干了。 眼眶干涩,眼皮沉重,但她不敢闭眼。 她怕一闭眼,就再也睁不开。 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蛆虫一样在她身上爬行,从锁骨到小腹,从大腿到脚趾,每一寸皮肤都在那些目光下起鸡皮疙瘩。 恶心。 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恶心。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躺着。 等待。 东边那个最年轻的男人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膝盖抵在床边,床垫陷下去一小块。 他的右手抬起来,伸向艾拉的胸口。 手指还没触到皮肤,艾拉已经能感觉到那种冰凉的温度。 像死人的手。 就在这时。 砰。 很闷的一声。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板上。 四个男人的动作同时顿住。 东边那个最年轻的手停在半空中。 砰。砰。 又是两声。 这一次更清晰。 是枪声。 “法克。” 东边那个最年轻的爆了一句粗口。 他的手缩回来,脸上的表情从欲望变成愤怒,五官扭曲,眼睛眯起来,像一只被打断进食的野兽。 “他妈的谁——” “闭嘴。” 西边那个最老的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时,艾拉听出来了。 那是基恩·莱德的声音。 年轻的立即闭嘴。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 基恩第一个转身。 他走向西边的墙壁,那扇隐藏在挂毯后面的暗门。 他的步伐很快,但姿态依然从容。 南边那个瘦削的第二个转身。 接着是北边那个强壮的看了一眼艾拉,停顿了半秒钟,然后也转身离开。 东边最年轻的最后一个走。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艾拉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愤怒。 不甘。 还有某种艾拉看不懂的、病态的遗憾。 “妈的。” 他又骂了一句。 然后消失在暗门后面。 暗门关上。 挂毯重新垂落。 房间里只剩下艾拉一个人。 壁灯还在亮着。 暖黄色的光。 深红色的床单。 还有艾拉自己的呼吸声。 砰。砰。砰。 外面的枪声还在继续。 时远时近,有时密集得像鞭炮,有时稀疏得像有人在敲门。 艾拉躺在那里。 她的眼睛盯着天花板。 那些看不懂的图案在暖黄色的光里扭曲着,像活过来似的。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忽然。 她感觉到了。 手指。 左手的小指。 能动了。 很轻微。 像有电流穿过那个被切断的神经末梢。 艾拉立刻来了精神。 她盯着自己的左手。 小指在动。 很慢。 很吃力。 但确实在动。 然后是无名指。 中指。 食指。 大拇指。 整个左手。 艾拉用力。 她想坐起来。 身体像灌了铅。 她能感觉到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但那些指令从大脑传出去,到达身体的时候,已经微弱得像一缕烟。 坐不起来。 艾拉没有放弃。 她继续试。 右手。 能动。 脚趾。 能动。 膝盖。 能弯曲一点点。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密集。 砰。砰砰。砰。 不知道过了多久。 艾拉的后背终于离开那张深红色的丝绒床单。 她的双脚终于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终于用颤抖的双腿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艾拉站起来。 摇摇晃晃。 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赤裸的。 什么都没穿。 她迈开脚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腿在抖。 膝盖在发软。 她没有停。 她走向那扇门。 她进来的那扇。 那扇木头的、雕刻着复杂花纹的门。 她记得那个侍者推她进来的时候,是从这扇门进来的。 这扇门通向走廊。 走廊通向外面。 砰。 枪声又近了。 艾拉伸手。 门把手冰凉。 她拧了一下。 门开了。 走廊里很暗。 只有几盏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只能照亮一小块区域,其他地方都是阴影。 艾拉走出来。 赤脚踩在石板上,冰凉刺骨。 她没有停。 她开始跑。 摇摇晃晃地跑。 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控制,跑起来像喝醉了酒,左摇右晃,好几次差点摔倒。 她没有停。 她必须跑。 必须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让她充满恐惧和恶心的地方。 走廊很长。 左拐。 右拐。 再左拐。 艾拉不知道自己跑对了没有。 她只是凭着记忆跑。 凭着她被推进来时那点模糊的印象。 枪声越来越近。 就在前面。 艾拉放慢脚步。 她听到声音了。 是人声。 压低的人声。 命令。 回应。 脚步声。 艾拉贴着墙。 她慢慢探头。 前面是一条走廊。 比刚才那些宽一些,两侧有几扇门,都关着。 走廊尽头站着两个人。 穿着深色战术装备。 黑色作战服。 防弹背心。 手里握着步枪。 M4。 艾拉在电视上见过。 那两个人背对着她。 他们的枪口指着走廊的另一个方向。 一个拐角。 艾拉看不到拐角那边有什么。 但她能听到。 枪声就是从那边传来的。 时不时有一两声枪响,然后是子弹击中墙壁的闷响,碎石落地的声音,还有人在喊话。 “出来!” “你跑不掉的!” “放下武器!” 回答他们的是一串点射。 砰砰砰。 两个安保人员缩回掩体后面。 艾拉蹲下来。 她躲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从这里到那两个安保的位置,大概有三十米。 三十米。 中间没有任何遮挡。 只要她出去,那两个安保一回头,就能看到她。 艾拉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她该怎么办? 等? 等那个枪手被干掉,或者干掉安保? 然后呢? 那些人会找到她。 那些人会—— 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出来。 捂住了艾拉的嘴。 另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 艾拉的瞳孔瞬间放大。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