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亲爱的。” 黛安轻声说。 她从梳妆台上抽出一张纸巾,递给艾拉。 “别哭。这么漂亮的裙子,弄湿就不好看了。” 艾拉接过纸巾。 “谢谢您。” 她的声音很轻。 “谢谢您,黛安夫人。” 黛安微笑着。 她的手轻轻拂过艾拉的后背,像抚摸一只受惊的小猫。 “叫我黛安就好。” 五分钟后。 艾拉走出佣人房。 她穿过那条石板小径,走进主楼。 客厅里,男主人基恩·莱德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带还没系,搭在沙发扶手上。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那双艾拉从未认真注视过的灰蓝色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 瞳孔放大。 呼吸变浅。 他嘴唇微微张开。 此时,艾拉因为害羞和拘谨,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黛安站在艾拉旁边。 她的视线在丈夫和年轻保姆之间移动。 然后她笑了。 带着一种变态的温柔。 “亲爱的。” 她说。 “索菲亚呢?” 基恩挂断电话回答。 “在房间写作业。” 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去叫她。” 他转身离开客厅。 脚步比平时快。 艾拉站在原地。 她全程低着头,所以没有注意到基恩·莱德看她的眼神有什么异常。 也没看到旁边戴安脸上的那种变态般温柔的微笑。 她只是紧张地绞着手指,担心自己今晚会不会给主人家丢脸。 晚上七点半。 暮色四合。 一辆黑色奔驰S600停在主楼门口。 司机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恭敬地拉开车门。 索菲亚麻利地爬上车。 然后是黛安优雅的坐进车里。 基恩站在副驾驶门边,手扶着车门,朝艾拉点了点头。 “你坐后面。” 艾拉弯腰钻进车厢。 真皮座椅柔软,加热功能已经开启。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皮革和黛安香水的混合气息。 车子驶出大门。 沿着日落大道向西。 窗外,洛杉矶的夜景像一条流淌的光河。 二十分钟后。 车子转入一条私人车道。 车道两侧是成排的意大利柏树,修剪成标准的圆锥形,在车灯照射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前方出现一扇铁门。 是真正的城堡大门。 高约四米,铸铁铸造,表面是繁复的藤蔓纹样,在车灯下泛着幽暗的冷光。 门柱顶端立着石雕的雄鹰,翼展足有两米,在夜空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大门两侧是连绵的石墙,高约三米,顶部装有黑色尖刺栏杆和密集的监控摄像头。 门内隐约能看到巡逻的安保人员,穿着深色战术装备,腰间配枪。 奔驰在大门前停了几秒钟。 红外扫描系统识别车牌,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艾拉透过车窗向外看。 围墙内侧每隔二十米就有一盏仿古式路灯,铸铁灯柱,乳白色球形灯罩。 灯光照亮了道路两侧的景观。 精心设计过的英式花园,有起伏的地形、蜿蜒的石径、错落有致的灌木丛。 远处隐约可见一个人工湖,湖心立着白色大理石雕塑,不知是哪个神话人物。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座椅边缘。 奔驰在花园里行驶了将近三分钟,才抵达主建筑群。 那是一座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 五层高的主楼,乳白色石材外墙,在泛光灯照射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正立面是八根科林斯巨柱,高达四层,柱头装饰着繁复的茛苕叶。 入口台阶是汉白玉的,宽约十米,中间铺着深红色长条地毯。 地毯边缘的金线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台阶两侧各站着一排侍者,统一穿着燕尾服和白手套。 艾拉下车。 她的高跟鞋踩在红地毯上,听不到任何脚步声。 黛安挽着她的手臂。 “放轻松。” 女主人的声音很轻。 “跟紧我就好。” 艾拉点头。 她不敢说话,怕声音会发抖。 她微微低着头,像朝圣者进入神殿那样,尽可能缩小自己的身体,不去触碰任何不该触碰的东西。 入口大厅。 挑高至少二十米。 天花板上是巨幅油画,描绘着云端众神宴饮的场景,金色画框足有半米宽。 地面是拼花大理石,图案繁复,光可鉴人。 正中央悬挂的水晶吊灯,艾拉后来才知道那叫巴卡拉,一盏灯的价值足够她在这座城市买三套房。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大厅各处。 男人们穿着深色西装或燕尾服,袖扣和领带夹在灯光下闪烁。 女人们穿着各色礼服,珠宝在脖颈和耳垂上流动着昂贵的光泽。 空气里是多种高级香水的混合气味,偶尔夹杂着一两声矜持的笑。 艾拉紧紧跟在黛安身后。 她不敢抬头。 她怕一抬头就会暴露自己的无知和惶恐。 但她还是忍不住。 当她们穿过大厅,走向通往宴会厅的拱门时。 她抬起头。 那盏吊灯折射的光斑落在她脸上,像某种神秘的洗礼。 巴卡拉水晶。 波西米亚玻璃。 整块汉白玉雕成的壁炉。 路易十四风格的镀金家具。 十六世纪佛兰德斯画派的巨幅油画,画面里圣母怀抱圣婴,眼神温柔。 墙上还有几幅现代作品。 艾拉认出了其中一幅。 安迪·沃霍尔的玛丽莲·梦露。 她在假释期的社区服务里,曾在图书馆翻过一本现代艺术画册。 那本书的封底印着这幅画。 售价。 三千二百万美元。 艾拉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进宴会厅的。 她的脚在走路,眼睛在看,但大脑已经完全停摆。 这一切太不真实。 不真实到她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某种漫长的梦。 梦里她是公主。 穿着深红色礼服的灰姑娘。 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 她的帆布鞋还在佣人房的床底下。 她的丰田卡罗拉还停在佣人房的停车位上。 她的假释文件还压在书桌抽屉最底层。 这些才是她的真实。 黛安停下脚步。 “艾拉。” 女主人转向她,微笑着。 “这里有很多有趣的人。你可以到处走走,喝杯香槟,放松一下。” 她顿了顿。 “不用一直跟着我。” 艾拉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端着侍者递来的香槟杯,走到宴会厅角落一扇落地窗前。 窗外是夜色中的花园。 喷泉在彩灯照射下变幻着颜色。 她喝了一小口香槟。 气泡在舌尖炸开,像细小的电流。 很冰。 很好喝。 她不知道。 在这座城堡的另一侧,某个通往露台的拱门下,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阴影里。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那个角落。 落在那个穿着深红色礼服、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的年轻女人身上。 他看着她举起酒杯。 看着她微微仰头。 看着她喉结滚动。 嘴唇。 脖颈。 锁骨。 他的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敲击。 “基恩。” 有人叫他。 他没有回应。 他的眼睛没有离开那个方向。 艾拉放下酒杯。 她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 灯光璀璨。 人影憧憧。 她突然想起索菲亚。 开始寻找起来。 刚才走进来的时候还在一起,转眼间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