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 “哪种木工台锯?” “能固定在工作台上的那种。插电的。” 又是沉默。 “康纳斯。” 文森特的声音很低。 “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范希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地址发你手机了。来的时候别开公务车。” 他挂断电话。 哈里斯从地板上撑起半边身子,嘴角渗出一丝血。 他笑了笑。 “你知道我是警察,对吧?” 范希尔看着他。 “你闯入警察住宅,非法拘禁一名在职执法人员。这是重罪!” 范希尔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餐桌旁坐下,等待。 四十分钟后。 敲门声响起。 范希尔起身过去开门 门打开。 文森特站在门口,肩上扛着一个长约一米二的硬纸箱。 纸箱上印着清晰的品牌LOGO和产品示意图。 一台德沃尔特便携式木工台锯,10英寸刀片,功率15安培,最大切割深度3.5英寸。 他走进门,看了一眼被捆在地板上的哈里斯,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范希尔。 他的表情有些难看。 但最后,还是把门关上反锁。 文森特放下纸箱。 范希尔来到哈里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待处理的证据。 哈里斯与他对视。 在心里计算眼前这两个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接着,范希尔开始拆纸箱。 他从厨房抽屉里找到一把剪刀,剪开封口的胶带,把台锯的主体从泡沫塑料里拖出来。 德沃尔特DWE7491。 黄色机身,黑色底座,刀片保护罩是半透明的深灰色。 他把台锯放固定在餐桌上。 桌子是松木的,表面有杯垫留下的圆环印痕。 电源线是橙色,三米长。 范希尔把插头插进墙上的插座。 “嗡——” 台锯发出待机的低鸣。 那种低鸣,像一头正在打盹的猛兽,随时可以醒来。 “把他放上去。” 文森特没有动。 他看着范希尔。 那种目光,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你办事每次都这样?” 范希尔迎上他的视线。 “现在还剩不到五天时间,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文森特没有回答。 他弯下腰,和范希尔合力把哈里斯从地上拖起来。 哈里斯开始反抗。 当他看到木工台锯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会有什么结果。 他不怕死,但他怕失去其他东西。 他的表情变得恐惧。 “你们想干什么?” 声音颤抖。 没人回答他。 范希尔和文森特把哈里斯放倒在台锯旁的桌面上。 四肢呈大字张开。 范希尔从口袋里拿出更多尼龙扎带,把他左右手腕固定在桌角。 然后是脚踝。 哈里斯躺在那里,抬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宜家纸罩吊灯,像躺在手术台上的病人等待命运降临。 范希尔走到台锯旁。 他按了一下开关。 “嗡——” 刀片开始旋转。 10英寸的高速钢刀片在空气中划出圆形的残影,反射着头顶吊灯温暖的光晕。 文森特站在墙角。 静静地看着。 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 范希尔走到桌边。 他握住桌沿。 看着哈里斯。 “有些人不怕死,有些人不怕坐牢,还有些人不怕上帝。” 哈里斯与他对视。 呼吸逐渐粗重起来。 “不过,每个人都有弱点,而你,你的弱点就是...” 他把台锯的支架向前推了五厘米。 刀片的边缘离哈里斯的裤裆还有大约十五厘米。 哈里斯抬头看着那片旋转的刀片。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范希尔盯着哈里斯。 把台锯又往前推了五厘米。 “你失去这个,以后再也无法玩女人了。” 哈里斯眼睛里出现血丝,冷汗也忍不住从额头疯狂渗出。 又五厘米。 刀片与哈里斯的距离缩短到只有短短五厘米了。 哈里斯能明显的感受到刀片带来的威胁。 他拼命挣扎,但毫无作用。 “我想知道关于太平洋帕利塞德区海景大道1200号发生的儿童绑架案细节,以及那个孩子,埃文·哈德逊现在在哪里?” 哈里斯没吭声。 范希尔见此,笑了一下,把台锯又往前推了一寸。 刀片近在咫尺。 卷起的气流吹动了哈里斯的牛仔裤布料。 他又疯狂挣扎起来。 尼龙扎带勒进他的手腕皮肤,留下紫红色的勒痕。 即使到了现在,哈里斯依旧死死咬住嘴唇不松口。 范希尔脸上的笑脸逐渐消失。 就在他把台锯再往前送一点的时候。 “停。” 哈里斯最终没忍住恐惧。 “停下,停下——” 范希尔停住了。 他的手还按在台锯支架上。 “埃文·哈德逊。” 他说。 “在哪?” 哈里斯大口喘着气。 保住命根子的他躺在桌面上,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胸膛剧烈起伏。 “我...不知道。” 范希尔看着他。 “我不是主谋。” 哈里斯的声音嘶哑。 “我只是...负责开车。踩点。接应。” 他的眼白里渗出的血丝越来越多。 “我不知道孩子在哪。真的!” “谁是头?” 范希尔问。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四十岁左右,白人,体格很壮,每次行动前临时召集,干完就散,拿现金,不留记录!” “我要有用的线索。” 汗水从哈里斯的额头滑落,沿着太阳穴流进耳朵。 “他是警察。” 他说。 “肯定是他妈警察。行动指挥太专业了,不是当兵的出身就是干过特警。这个我能确定!” 他闭上眼睛。 “我没有见过他的脸。每次他都戴着战术面具。但我听过他声音,低音,有点德州口音。” 范希尔等待。 “还有呢?” “其他人——” 哈里斯睁开眼。 “也都是执法口的。说话方式,动作习惯,一看就是警察。不是普通巡警,是干过抓捕的,可能有特警背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知道的就这些。” 范希尔看着他。 沉默持续了十秒钟。 “孩子呢?埃文·哈德逊在哪?” 他再次询问。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哈里斯摇摇头,没有回答。 但他脸上闪过一丝表情。 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犹豫。 一种思考。 范希尔看见了。 他重新打开开关,把台锯往前推。 “嗡——” 布料撕裂的声音。 然后是皮肤。 鲜血从牛仔裤的破口渗出来,在蓝色粗斜纹布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啊啊啊——” 哈里斯尖叫起来。 是亲眼看着自己珍视的东西即将被剥夺时,发自灵魂深处的哀嚎。 这一刻,一股他承受不了的恐惧涌上心头。 “我说!我说!” 他的声音变了调。 范希尔把台锯往后拉了五厘米。 哈里斯紧绷的身体最后完全泄了气。 “基恩·莱德。” 他说。 “或者赞恩·莱德。我不确定拼写。” 他闭上眼睛。 “有一回行动结束,头在车里打电话。我以为他挂断了,就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结果没有。他对着电话说,‘告诉基恩·莱德,货送到了’。” 他睁开眼。 “就这一句。我听到的就这一句。” 范希尔看着他。 “真的?” “真的!” 哈里斯的声音近乎哀求。 “我发誓。我发誓就听到这一句。我不知道谁是基恩·莱德,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孩子是不是在他手上。但我知道就只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