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手。 力道适中,不轻不重,但手掌很粗糙,有老茧。 枪茧。 “跟我来。” 文森特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范希尔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文森特没有主动说话,范希尔也没问。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里,能看到忙碌的景象。 特工们坐在电脑前敲键盘,站在白板前讨论案情,对着电话快速说话。 空气里有键盘敲击声、打印机运作声、低沉的交谈声。 一切都有条不紊,但又充满紧迫感。 范希尔注意到,这里的办公环境和LAPD完全不同。 LAPD是混乱的、嘈杂的、带着街头气息的。 这里是秩序的、高效的、带着官僚机构特有的冰冷感。 两人来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门是实木的,深棕色,上面挂着一个简单的牌子: 暴力犯罪调查组。 文森特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年轻,清晰,带着一点鼻音。 文森特推开门,侧身示意范希尔进去。 范希尔走进房间。 办公室不大,约十五平米,装修是实用主义风格。 一张深色木制办公桌,上面堆着文件、一个笔记本电脑、几个文件夹。 书柜占了一整面墙,里面塞满了法律书籍、案例汇编、专业期刊。 窗户朝东,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约三十岁左右,白人,金色长发在脑后扎成简单的马尾。 她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丝绸衬衫,没戴首饰。 五官很立体,鼻子高挺,嘴唇很薄,涂着裸色唇膏。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看起来有点病恹恹的。 不过她的眼睛很亮,冰蓝色,眼神锐利。 此刻她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笔,快速批注。 范希尔站在办公桌前,等待。 文森特关上门,没有离开,站在门外,静静站立。 安静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 范希尔没有动,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他就那样站着,背挺直,目光平视。 终于,女人放下笔,抬起头。 她的视线落在范希尔脸上,上下打量了几秒钟。 然后她说: “你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帅气。”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语气变了。 从公事公办的官方腔调,变成了略带调侃的、像邻家姐姐闲聊的语气。 范希尔愣了一下。 这开场白,不太符合FBI主管的形象。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立正,用标准的报告语气说: “汤姆·康纳斯,前洛杉矶警局二级警员,接到调令前来联邦调查局洛杉矶分局刑事调查处报道。” 女人听完,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放松点,康纳斯探员。这里不是军队。” 她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坐。” 范希尔坐下。 椅子是真皮的,很舒服,但坐姿还是要保持端正。 “要喝点什么吗?咖啡?茶?水?” 女人问。 “不用了,谢谢。” 范希尔说。 “确定?我们这里的咖啡还不错,比LAPD那种刷锅水强多了。” “不用,谢谢。” 女人靠在椅背上,继续打量着范希尔。 她的眼神很直接,不掩饰。 “自我介绍一下。” 她说。 “特工主管,凯瑟琳·罗斯。负责暴力犯罪调查组。你可以叫我凯特,或者罗斯主管,随你喜欢。” “罗斯主管。” 范希尔选择正式的称呼。 凯瑟琳点点头。 “把你调过来的决定,是我做的。” 她开门见山。 “我看过你的全部履历。” 她特意加重了“全部”两个字。 “范希尔·康纳斯,洛杉矶警局凶杀课警探,参与过比弗利山庄连环杀人案、橡木酒庄命案、去年底的连环杀人案...表现突出,破案率惊人。然后‘因公殉职’。” 她停顿了一下。 “接着是汤姆·康纳斯,有轻微犯罪记录的街头混混,突然改邪归正,通过特殊渠道进入LAPD。 在巡逻部门表现出色,解决校园枪击案,获得警察英勇勋章,还单挑赢了一个前三角洲部队的ICE探员。” 她的冰蓝色眼睛盯着范希尔。 “两个身份,两种人生。但都有某些共同点,超常的恢复能力,敏锐的观察力,还有某种与众不同的破案直觉。” 范希尔保持沉默。 “我不关心你到底是谁。” 凯瑟琳继续说,语气平静。 “我关心的是能力。你有一种能力,康纳斯。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关联,能抓到别人抓不到的线索。” 她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比弗利山庄杀人案,现场有那么多经验丰富的老警探都没发现,你一眼就锁定了凶手。” “橡木酒庄命案,涉及四十年前的旧案和复杂的复仇计划,你在一堆混乱的信息中理清了脉络。” “去年的连环杀人案,你不仅抓到了真凶,还挖出了背后的腐败网络。” 她放下文件。 “这些显然不是运气能解释的,康纳斯。这是能力。一种稀少、珍贵、在执法机构里价值连城的特殊能力。” 范希尔只是静静地听着没做声。 凯瑟琳顿了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 晨光完全洒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暴力犯罪调查组,负责的是洛杉矶最恶性、最复杂、最敏感的刑事案件。 恶劣谋杀、绑架、连环暴力犯罪...这些案子往往牵扯到帮派、权贵、跨国犯罪网络,甚至政治因素。” 她转过身,背对着光,脸在阴影里。 “我们需要能人。需要不仅能破案,还能在复杂环境中生存、周旋、取得结果的人。 你在LAPD的经历证明了你具备这种素质,你能在警局政治中站队并获胜,能应对ICE的突袭并反击,能在媒体关注下保持冷静。” 她走回办公桌。 “所以我的问题是:你现在是否还具备这种能力?还是说,LAPD的那些成就只是昙花一现?” 范希尔没有任何犹豫。 “我具备。长官。” “证明给我看。” 凯瑟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文件袋是标准的FBI棕色,上面印着案件编号。 “这是我们最近接手的一起案子。儿童绑架案。” 她打开文件袋,抽出几张照片,铺在桌上。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小男孩,约七八岁,金发碧眼,穿着私立学校的制服,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 第二张是案发现场,一个高档社区的街道,地上用粉笔画着人形轮廓。 第三张是监控录像的截图,模糊,但能看到一辆深色面包车。 “受害者,埃文·哈德逊,七岁。父亲是理查德·哈德逊,哈德逊科技集团创始人兼CEO,福布斯富豪榜上有名的人物。” 凯瑟琳的声音变得严肃。 “案发时间是十一月三十日,下午三点二十分。埃文从圣莫尼卡的私立小学放学,由家里的司机接。 车开到太平洋帕利塞德区的家门口,司机下车开门时,一辆面包车突然冲出来,两个人下车,用泰瑟枪击倒司机,强行带走埃文。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她指着监控截图。 “面包车是偷来的,车牌是假的。绑匪戴着面具,手套,没有留下任何指纹或DNA。 面包车后来在长滩一个废弃仓库被发现,烧得只剩下骨架。” 范希尔看着照片。 “赎金要求?” “没有。” 凯瑟琳摇头。 “这是最奇怪的地方。案发已经过去半个月,绑匪没有联系哈德逊家,没有要钱,没有提任何要求。 就像他们绑架埃文不是为了钱。” “那为了什么?” “不知道。” 凯瑟琳坦白。 “所以我们判断,这起绑架案背后有其他目的。可能是商业竞争对手的报复,可能是哈德逊的仇家,也可能是...更黑暗的东西。” 她坐回椅子上。 “美国每年发生的儿童绑架或失踪案件超过四十万起。能破获的,不到两成。” 她的表情很沉重。 “上面开始重视这个问题。国会正在讨论《安珀警报系统全国化法案》,FBI也在加强相关调查力量。 但这牵扯到的东西太多,州权和联邦权的冲突,执法机构之间的竞争,还有某些利益集团的阻挠。” 她看着范希尔。 “这起案子比较特殊。受害者家庭有影响力,媒体关注度高,上面要求尽快破案。但我们现在人手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