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0月8日,周一。 范希尔的伤假结束,回到巡逻岗位。 学校建筑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水泥方块,外墙涂满了涂鸦,有些已经褪色,层层叠叠像某种抽象艺术。 范希尔今天扮成了“街头人士”。 黑色连帽衫,宽松牛仔裤,脏兮兮的球鞋,脖子上挂着夸张的金色链子。 脸上还贴了假胡子和刀疤贴纸。 (这里有一段,因为过不了审,删了) “什么合作?” 老师(缉毒局乔的连襟)问。 “你提供货,我们把货卖到更好的地方,西区,比弗利山庄,圣莫尼卡。那里的人有钱,愿意出高价。” 老师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下来。 “我产量有限,做不了大批量。” “可以先从小批量开始。” 范希尔说。 “但你得让我看看你的工艺。我得确定货的质量够好。” 老师犹豫了几秒钟。 然后他点点头: “跟我来。” 他领着范希尔走进实验室里面的一个小隔间。 这里更像一个微型制毒作坊,加热板、玻璃器皿、化学试剂瓶、电子秤、还有几个正在冷凝的装置。 “你教化学的?” 范希尔问。 “嗯。” 老师点头。 “加州理工博士,曾经。” “曾经?” “因为政治原因被取消博士资格。” 老师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现在在这里教书,年薪四万二,不久前,我确诊了癌症,钱不够治病,也不够养家。” 他转过身,看着范希尔。 “我妻子去年刚生了孩子,大儿子又有先天残疾。”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我的化疗一次要三千美元,每周一次。医生说我还剩六个月到一年。我得在死前给家里留一笔钱。就这么简单。” 范希尔沉默了。 他胸口的摄像头正对着这个男人,记录下他说的每一个字。 “所以你才卖这个?” “不然呢?” 老师苦笑。 “去抢劫?我没有那个能力。去贷款?我已经欠了二十万学贷和医疗债务。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他拿起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白色晶体。 “我的纯度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八。市场上流通的一般只有百分之七十。如果真有渠道卖到西区,每次交易我都可以给你一成利润。” “你叫什么名字?” 范希尔问。 “迈克。迈克·里德。” “好吧,迈克。” 范希尔拍拍他的肩。 “有消息我会联系你的。” 离开实验室时,范希尔的胸口沉甸甸的。 他拍到了需要的素材,一个前加州理工博士,因为各种债务和绝症,被迫在高中实验室制毒。 这是美利坚的另一个切面。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没有往常那种“完成任务”的成就感。 下午四点,范希尔走向停在两个街区外的车,一辆和他之前开的一模一样的深蓝色福特探险者,是二手的,车窗贴着深色膜,保险杠有剐蹭痕迹。 十月午后的阳光斜照在街道上,气温大约摄氏二十二度,干燥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垃圾袋和快餐包装纸。 街上人不多。 几个流浪汉坐在公交站长椅上晒太阳,两个拉丁裔妇女推着购物车从杂货店出来,远处有孩子在玩滑板,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刺耳。 范希尔走到车边,掏出钥匙。 就在他拉开车门的瞬间。 砰! 一声枪响。 子弹贴着他的脖颈皮击碎驾驶座车窗,玻璃碎片溅了他一脸。 范希尔瞬间卧倒,身体滚到车底。 第二枪、第三枪接踵而至,打在车门和引擎盖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是步枪。 范希尔从车底往外看。 子弹来自街对面的废弃仓库二楼。 三个射击点,呈扇形分布,覆盖了车辆的所有角度。 专业的伏击阵型。 范希尔的大脑飞速运转。 血帮的报复? 有可能,但血帮的作风更倾向于街头火拼,这种有预谋、有战术的伏击不太像他们的风格。 米切尔的人? 更有可能。 他想起哈里森的警告。 “你现在成了靶子。” 现在不是分析的时候。 范希尔从腰间拔出格洛克22手枪,检查弹匣,满的,十五发。 但他面对的是至少三把步枪,距离五十米,对方占据高位,有掩体。 硬拼是找死。 他需要移动。 范希尔深吸一口气,从车底滚出来,朝着街边的一排垃圾桶冲去。 枪声再次响起。 子弹打在水泥地上,溅起碎石和尘土。 一发子弹擦过他的左臂,火辣辣的疼。 另一发打中了他的右侧腹部,被防弹背心挡住,但冲击力让他踉跄了一下。 范希尔扑到垃圾桶后面,喘息。 左臂在流血,湿热的液体顺着袖子往下淌。 腹部的疼痛让他呼吸困难,即使有防弹背心,那种冲击也够受的。 他撕下袖子,草草包扎伤口。 然后探头观察。 仓库二楼,三个身影在移动。 他们正在调整位置,想要获得更好的射击角度。 范希尔注意到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交替掩护,不是街头混混能有的水平。 受过军事训练。 这就确认了不是血帮。 他需要反击,但不能正面硬刚。 范希尔环顾四周。 右手边是一条小巷,堆满废弃家具和建筑垃圾。 可以通往仓库后侧。 他决定冒险。 再次深呼吸,然后猛地从垃圾桶后冲出来,扑进小巷。 枪声追着他。 子弹打在墙壁上,砖石飞溅。 范希尔在小巷里狂奔,跳过一堆破沙发,绕过一个生锈的铁皮柜。 他的脚踩在碎玻璃和垃圾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巷子尽头是一堵矮墙,翻过去就是仓库后院。 范希尔助跑,起跳,双手抓住墙头,翻身跃过。 仓库后院堆满了废弃的工业零件和油桶。 空气里有浓重的机油和铁锈味。 范希尔贴着墙壁移动,来到仓库后门。 门是铁制的,锈迹斑斑,用铁链锁着。 锁已经坏了,铁链只是虚挂着。 范希尔轻轻拉开铁链,推开门。 里面很暗,只有高处小窗户透进来的光线。 空气里有灰尘、霉菌和老鼠粪便的混合气味。 他听到楼上的脚步声。 那三个人正在下楼。 范希尔躲在一堆木箱后面,握紧手枪。 心跳很快,但手很稳。 第一个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黑人,三十岁左右,平头,穿着深色战术服,手里拿着一把AR-15步枪。 他警惕地扫视仓库内部,枪口随着视线移动。 范希尔等他走近。 五米。 四米。 三米。 就在对方经过木箱的瞬间,范希尔出手。 从侧面扑出,左手抓住步枪枪管向上推,右手的手枪抵住对方下巴。 砰! 近距离射击,子弹从下巴射入,从头顶穿出。 那人身体一僵,然后软倒。 范希尔夺过对方手中的AR-15,检查,弹匣里还有十七发子弹。 楼梯上传来喊声: “马尔科姆?” 第二个身影冲下来。 范希尔举枪就射。 哒哒哒! 三发点射。 第一发打空,第二发击中对方肩膀,第三发命中腹部。 那人惨叫倒地,但没有死,还在挣扎着举枪。 范希尔补了一枪。 头部。 现在还剩一个。 仓库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街道传来的微弱车声,还有自己的呼吸声。 范希尔握紧步枪,靠在木箱后,等待。 他知道最后那个人不会轻易下来了。 果然,楼上传来对讲机的静电噪音,还有急促的说话声。 “目标进入仓库,马尔科姆和杰森死了。请求指示...明白,撤出。” 脚步声朝二楼另一侧移动。 对方要跑。 范希尔冲上楼梯。 刚上二楼,就看到一个身影正从窗户往外爬。 他举枪。 对方反应更快,回身射击。 哒哒哒! 子弹打在楼梯扶手上,木屑飞溅。 范希尔卧倒,还击。 一轮交火。 对方的手臂中弹,却成功翻出窗户,跳了下去。 范希尔冲到窗边,往下看。 那人落在后院的一堆纸箱上,滚了一圈,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巷子口跑去。 范希尔抬起步枪,瞄准。 准星对准对方的后背。 他犹豫了一秒。 最后放下枪。 让对方跑。 活着的人比死人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