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月1日,上午11点51分。 范希尔驾驶着那辆租来的白色丰田凯美瑞,引擎发出声嘶力竭的轰鸣。 他从南郊一路飙车过来,闯了三个红灯,轮胎在转弯时发出刺耳的尖叫。 仪表盘上的时速指针在80英里处颤抖,在洛杉矶市区开到这个速度,简直是找死。 但他顾不上了。 手机还保持着通话状态,但瑞恩那边已经五分钟没有声音了。 “瑞恩!你还在吗?” 范希尔对着手机大喊。 没有回应。 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十分钟后,他抵达圣莫尼卡,考德威尔制药研究园区。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园区外围已经拉起了黄色的警戒带,但警戒的方式极其诡异。 几十名警察站在至少两百米外的安全距离,背对着园区大楼,面朝外围街道,组成一道人墙。 他们在阻止民众靠近,但自己也没有进去的意思。 就像在隔离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范希尔把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冲出去。 “让开!” 他对着挡在前面的两名巡警吼道。 两名警察都是年轻人,脸上带着那种初上战场的紧张。 其中一个伸手拦他: “先生,这里危险,请退到安全区域——” 范希尔掏出警徽,几乎怼到他脸上: “LAPD凶杀课!我搭档在里面!” 警察愣了一下,但手没有放下: “长官,上面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去你妈的命令!” 范希尔一把推开他,弯腰钻过警戒带。 另一个警察想上来阻拦,但范希尔已经拔腿狂奔。 他能听到身后的喊声: “嘿!站住!里面可能有炸弹!你疯了——” 范希尔没有回头。 他的皮鞋踩在园区的水泥路面上,发出急促的咔哒声。 周围是典型的企业园区景观。 修剪整齐的草坪,人造景观水池,几棵加州棕榈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但此刻,这些宁静的景色与气氛格格不入。 前方九十米处,就是那栋六层的实验室大楼。 现代主义风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大楼正门是双开的旋转玻璃门,此刻其中一扇已经被砸碎,玻璃渣散落一地。 范希尔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不止一个。 突然。 正门处冲出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是瑞恩,他的金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脸上有擦伤,白衬衫的领口被扯开了。 他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用白色的实验服裹着,只露出一张小脸。 女的是科拉,金色马尾已经散乱,几缕头发粘在汗湿的额头上。 她也抱着一个婴儿,动作笨拙但拼命护着。 两人冲出大门,朝园区出口方向狂奔。 “瑞恩!” 范希尔大喊,加速冲过去。 距离还有大约八十米。 瑞恩听到了喊声,抬头看到范希尔,脸上瞬间露出惊喜和急切混合的表情: “长官!快——” 话音未落。 从实验室大楼右侧的停车场方向,突然冲出一辆灰色雪佛兰Tahoe越野车。 2006年款,全尺寸SUV,车身加装了防撞杠,车窗贴着深色膜。 它就像一头从阴影中扑出的猛兽,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轮胎碾过水泥地面,速度极快。 直奔瑞恩和科拉而去。 范希尔的心脏瞬间缩紧。 “瑞恩!躲开!” 他嘶吼着,同时拔出腰间的格洛克19,但距离太远,手枪的有效射程根本不够。 灰色Tahoe一个急刹,在距离瑞恩和科拉十米处停下。 副驾驶车窗降下。 一只手臂伸出来。 手里握着一把H&K MP5冲锋枪,短枪管型号,枪身上装着折叠枪托。 枪口对准了瑞恩。 “不——” 范希尔的吼声被枪声淹没。 哒哒哒哒哒—— 全自动射击。 MP5的射速极快,每秒十几发子弹泼洒出去,在安静的园区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瑞恩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怀里抱着的婴儿先中弹,小小的身体被子弹撕开,鲜血和碎肉溅了瑞恩一身。 然后是瑞恩自己,第一发子弹击中他的右肩,把他打得转了半圈。 第二发打进侧腹。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 科拉尖叫。 她试图转身逃跑,但没用。 子弹追上她。 后背,后腰,腿。 她和怀里的婴儿一起倒下,扑在地上,血从身下迅速蔓延开。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两个大人,两个婴儿,四个鲜活的生命全部倒在血泊中。 灰色Tahoe的副驾驶窗重新升起。 车辆开始调头。 范希尔的眼睛红了。 纯粹的、沸腾的、几乎要烧穿理智的愤怒。 他举起格洛克,一边狂奔一边扣动扳机。 砰!砰!砰! 九毫米子弹打在Tahoe的车身上,溅起几点火星,但根本打不穿加固的车门和防弹玻璃。 车辆继续调头。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 另一把枪伸出来。 这次是M4卡宾枪,加装了消焰器。 对准了范希尔。 哒哒哒—— 三发点射。 范希尔本能地扑倒,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打在后方的草坪上,掀起几块草皮。 他翻滚起身,继续射击。 弹匣打空了。 十五发子弹全部打完。 Tahoe已经完成调头,朝停车场另一个出口驶去。 范希尔拼命追赶。 Tahoe加速,冲过一个减速带,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园区建筑的拐角。 范希尔追了几十米,停下。 追不上了。 他转身,朝瑞恩倒下的地方狂奔。 随着距离接近。 他忍不住抱头。 到处都是血。 水泥地面上两大滩暗红色的液体,还在缓慢扩散。 瑞恩面朝下趴着,右手还保持着护住婴儿的姿势。 他的白衬衫后背被血浸透,变成了深褐色。 金发上沾着血和脑浆。 科拉侧躺着,眼睛睁得很大,望着天空。 蓝色的瞳孔已经扩散,失去了焦距。 她的右手还紧紧抓着裹婴儿的实验服。 两个婴儿... 范希尔不敢细看。 他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紧。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洛杉矶一月份的天空,蓝得刺眼,没有一丝云。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烫。 “操...” 终于,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破碎。 “操!” 更大声。 “草泥马!草泥马!草泥马——” 他对着空气嘶吼,每一句都用尽全力,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 瑞恩。 那个憨厚的、善良的、认真的、总是把维护正义挂在嘴边的金发小子。 第一次和他出现场时紧张得手心出汗。 被凶手击伤住院时还笑着说没事。 康复归来后眼神更加坚定。 刚才电话里还说“会保证自己的安全”。 现在躺在地上,血快流干了。 还有科拉。 为了上学拼命打零工,说要存钱,毕业,和瑞恩结婚... 以及那两个无辜的、幼小的生命。 这一刻,范希尔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不仅仅是生理性的。 还有愤怒到极致的。 忽然。 轰—— 让人心脏停跳的巨响。 整栋楼从中间炸开。 从内部向外,从下向上,所有结构在一瞬间解体。 混凝土墙体像纸片一样被撕碎,钢筋扭曲断裂,玻璃幕墙化成亿万片锋利的碎片,向四面八方喷射。 冲击波先到。 一股肉眼可见的透明气浪,以大楼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草坪被掀起,棕榈树被拦腰折断,景观水池的水被抽干然后化作暴雨落下。 范希尔距离大楼很近。 还未反应过来。 冲击波就撞上了他。 感觉像是被一辆以百英里时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 所有空气被从肺部挤出去。 耳膜瞬间穿孔,世界变成一片尖锐的鸣响。 身体离地飞起。 直接被气浪拍飞。 他在空中翻滚,世界在眼前旋转。 蓝天,大地,破碎的建筑,飞舞的碎片... 不远处停着一辆开着门的车辆。 他的腰部撞在车门框上。 以每小时超过百公里的速度,用肉身撞击金属边沿的、纯粹的毁灭性接触。 咔嚓。 范希尔听到了自己脊椎断裂的声音。 很清脆。 像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 然后是肌肉、内脏、骨骼被强行撕裂、压碎、分离的感觉。 上半身继续向前飞,带着巨大的惯性。 他看到自己的下半身还卡在车门处,双腿怪异地扭曲着,鲜血像喷泉一样从腰部断面涌出,溅满了车门和车窗。 然后他的头撞在地面上。 水泥地面。 后脑勺先着地。 砰。 那种瓜类摔碎的声音,混合着液体溅开的啪嗒声。 世界瞬间变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