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0月4日,晚10点17分。 洛杉矶,圣盖博谷东北部,某条县级公路旁。 这里已经远离城市灯光,四周是低矮的丘陵和稀疏的灌木。 天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惨淡的星星,勉强勾勒出荒野的轮廓。 一辆洛杉矶县警局的巡逻车停在土路拐弯处的阴影里,熄了火,关了灯,车门上挂着测速器。 从远处看,它就像一块趴在黑暗中的铁疙瘩。 车里面。 副驾驶座上,一个胖巡警正抱着一个粉色纸盒狂炫甜甜圈。 他叫弗兰克·鲍尔斯,四十二岁,在县警局干了十八年,体重两百六十磅,脖子粗得几乎看不到下巴。 警服衬衫的纽扣紧绷着,随时可能崩飞。 他左手拿着一个撒满糖霜的甜甜圈,右手握着一大瓶两升装的可口可乐,每隔几秒就灌一口。 咀嚼声,吞咽声,可乐气泡的嘶嘶声。 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妈的!” 弗兰克咬下最后一口甜甜圈,含糊不清地说。 “Dunkin’ Donuts这季的新款真不错,糖霜里加了柠檬粉,酸酸甜甜的...” 驾驶座上,瘦高个巡警没接话。 他叫米奇·瓦伦丁,三十岁,在县警局干了七年。 身高六尺二寸,但体重只有一百六十磅,像一根竹竿套在警服里。 他正俯身凑在仪表盘上方,用一张卷起来的二十美元钞票,吸食铺在光滑塑料表面的一小撮白色粉末。 动作熟练而专注。 米奇喃喃道,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开始轻轻颤抖。 “这批次纯度真他妈高...” 车窗外,荒野寂静无声。 只有偶尔的风吹过灌木丛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高速公路传来的、模糊得像背景噪音的车流声。 直到对讲机响起。 “7-Adam-12,收到请回答。” 女调度员的声音,带着那种夜班人员特有的疲惫和机械。 弗兰克和米奇同时一震。 米奇先反应过来,抓起对讲机: “7-Adam-12收到,请讲。” “接到报案,在你们所在区域,有人发现一具埋在地下的尸体。报案人是身穿浅色连帽衫和深色牛仔裤的白人,称他的狗刨出了尸体。请前往查看。” 听到总台报的地点貌似指向“公墓”。 米奇和弗兰克对视了一眼。 目光里闪过某种心照不宣的深意。 “收到。” 米奇说。 “我们马上前往。” “注意安全。完毕。” 对讲机静默。 弗兰克把最后一口可乐灌下去,打了个响亮的嗝: “妈的,又是哪个白痴办事这么不干净?” “去看看就知道了。” 米奇已经开始发动车辆。 巡逻车亮起警灯,但没有开警笛,缓缓驶出土路,重新回到县级公路上。 “公墓”不是真正的墓地。 是这片荒野的绰号。 因为这里土质松软,人迹罕至,距离高速公路够近但又足够隐蔽,成了黑警处理“问题”的理想地点。 需要让某个人或某样东西永远消失时,就会选择这里。 规矩很简单。 自己挖坑,自己埋,自己记住位置。 如果后来有人也在同一区域“办事”,不小心挖到了前人埋的东西,就当没看见,重新埋好。 一种扭曲的、建立在互相包庇基础上的默契。 五分钟后。 巡逻车拐下公路,驶入一条几乎看不出是路的土径。 车灯切开黑暗,照亮前方。 起伏的土丘,枯黄的杂草,几棵歪脖子树在光影中投下狰狞的影子。 远处,有微弱的光。 是手电筒。 还有两个人影,一大一小。 车在距离他们三十米处停下。 弗兰克和米奇下车,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缓缓接近。 标准程序。 保持警惕,保持距离。 随着靠近,两人看清了那对流民。 大的约四十岁,穿着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连帽衫和牛仔裤,胡子拉碴,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老式手电筒,光线昏暗。 小的约十岁,男孩,瘦得像麻杆,裹在一件过大的法兰绒衬衫里,光着脚,脚上都是泥。 两人旁边蹲着一条狗,杂种土狗,黄毛,正不安地摇着尾巴。 地上有一个浅坑。 大约一米多长,半米宽,深不过膝盖。 坑里确实有东西。 一具男性尸体,半腐烂,光着身子,皮肤呈蜡黄色,上面有暗紫色的尸斑。 脸朝下趴着,后脑处有明显的枪击伤。 弗兰克和米奇一前一后夹击眼前的两个人。 两人的目光都在流民父子身上扫视,自始至终没有认真看坑里的尸体。 “晚上好。” 米奇开口,声音刻意放平缓。 “是你们报的警?” 大流民点头,手电筒的光束在晃动: “是、是的,长官。我和我儿子...我们住在几里外的房车上。今天下午,巴迪,我们的狗,跑出来玩,晚上没回去。 我们出来找,发现它在这里刨坑...然后就看到了这个。” 他说得很慢,措辞小心,显然不是第一次和警察打交道。 “房车?” 弗兰克插话。 “有登记吗?住多久了?” “呃...三个月,大概。在、在沃尔玛停车场停过,后来被赶,就开到这边来了。” 流民的眼神闪烁。 “长官,我们就是路过,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米奇和弗兰克交换了一个眼神。 默契在这一刻形成。 米奇慢悠悠地走回巡逻车,从驾驶座上拿起对讲机。 弗兰克留在原地,手依然按在枪柄上,脸上挤出那种“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 “姓名?” 弗兰克问。 “汤姆。汤姆·威尔逊。这是我儿子,小吉米。” “有身份证吗?” “丢、丢了...” 汤姆眼神躲闪。 弗兰克心里有数了。 无固定住所,无身份证明,社会边缘人,消失也不会有人注意的“透明人”。 完美。 这时,米奇突然用急切,惊慌,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对着对讲机大喊: “7-Adam-12呼叫!发生枪击!重复,发生枪击!” 弗兰克听到这里,右手猛地拔枪。 汤姆还没反应过来。 枪口已经对准他。 砰砰砰砰砰—— 格洛克22,.40口径,十五发弹匣,弗兰克在不到三秒内清空。 子弹全部打在汤姆胸口。 血花炸开。 汤姆向后倒去,手电筒脱手飞出,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掉在地上,光柱指向天空。 男孩小吉米呆住了。 他睁大眼睛,看着父亲倒在地上,胸口十几个血洞正在汩汩冒血。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说话,但只有血沫涌出来。 狗先狂吠起来。 接着夹着尾巴逃走。 弗兰克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透明塑料袋,里面是大约五克白色粉末,蹲下身,塞进汤姆还在抽搐的手里。 伪造现场。 嫌疑人身上有违禁品,拒捕,袭警,被当场击毙。 标准操作。 然后他站起来,看向小吉米。 男孩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但吓得发不出声音。 弗兰克打量着他。 十几岁左右,营养不良,但脸蛋还算清秀。 金色的头发虽然脏,但卷曲的弧度很漂亮。 蓝色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恐惧,在黑暗中像两颗颤抖的星星。 弗兰克的喉结动了动。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厚厚的嘴唇。 “嘿,小子。”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甚至有点腻人。 “别怕。” 他走近。 小吉米后退,但身后是土坑,差点掉进去。 弗兰克抓住他的手腕。 很细,几乎能摸到骨头。 “来,跟我来。” 弗兰克拉着男孩,朝巡逻车走去。 男孩被拽着走,脚步踉跄,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 走到车后,弗兰克打开后备箱,里面除了警示三角牌、急救包等标准装备,还有一条叠起来的毯子。 他把毯子铺在后备箱边缘,然后抱起小吉米,把他放上去。 男孩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 “别怕。” 弗兰克又说了一遍,露出一个自以为温和的笑容。 “很快就好。你是好孩子,对不对?” 小吉米终于意识到要发生什么,开始挣扎,但力气太小了。 车头,米奇靠在巡逻车引擎盖上,从口袋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万宝路,点上一根。 他深吸一口,吐出烟雾,听着车后传来的细微动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偶尔抬头看看公路方向。 十分钟后。 车后的动静停了。 弗兰克整理好衣服走回来。 小吉米还躺在后备箱边缘,毯子裹着身体,一动不动。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 弗兰克从副驾驶位上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 “一个新鲜的小高达...” 完事后,他走到浅坑边缘查看。 手电筒的光照进坑里。 突然。 “米奇!” 弗兰克的声音变了。 “过来看。” 米奇皱眉走过去。 弗兰克蹲下身,手伸进土里,刨了几下。 然后他拿出两个密封塑料袋。 每个大约50克装。 里面是淡蓝色的结晶粉末。 在昏暗的手电光下,晶体折射出诡异的微光。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