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奇也蹲下来,接过一袋,仔细查看。 袋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记,但粉末的质地、颜色、结晶形态... “新型强化剂!” 弗兰克压低声音,眼睛发亮。 “上个月缉毒局培训时展示过样品。实验室合成,纯度极高,黑市上一克卖三百美元。” 米奇迅速心算。 一时间没算出来。 不过,他知道一定是一大笔钱。 两个巡警的眼睛瞬间变得格外明亮。 “看看,坑里还有没有?” 两人又仔细翻了一遍。 没有。 只有这两包。 弗兰克笑了,之前的烦躁一扫而空: “哪个蠢货埋‘货’埋这么浅?还和尸体埋一起?哈哈哈!便宜我们了。” 米奇也笑了。 “一人一包!” 弗兰克抢着说。 “你知道我喜欢现金。我的那一份,你帮我换成钱,分你一成辛苦费。” “成交。” 两人迅速达成协议。 这时,公路方向传来引擎声。 一辆车正朝这边驶来。 车灯在黑暗中切开两道光柱。 米奇和弗兰克同时警觉,手按回枪柄。 是一辆黑色雪佛兰Impala,2004年款,普通民用型号,但保养得很好。 车在土路入口处停下。 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下来。 大约三十岁,中等身材,穿着深色夹克和牛仔裤,脸在阴影中看不清。 男人朝巡逻车方向挥了挥手。 米奇和弗兰克对视一眼,松开握枪的手,也挥手回应。 自己人。 能知道“公墓”位置,并且在这个时间点出现,还跟巡警招手的,只可能是圈内人。 男人来到车后,打开后备箱。 里面躺着一个人。 男性,三十多岁,双手被塑料扎带反绑在身后,嘴巴被胶带封住,眼睛也蒙着布。 身上都是血,但还在微弱地挣扎。 男人把绑来的人从后备箱弄出来,接着拿出一把长柄铁锹,转身,对着那人的后脑狠狠拍下去。 砰。 闷响。 挣扎很快停止。 男人检查了一下脉搏,确认死亡,然后开始在地上挖坑。 动作不紧不慢,很有节奏。 米奇和弗兰克走过去。 “需要帮忙吗?” 弗兰克问。 男人停下动作,抬头。 这时双方才看清对方的脸。 男人是个方下巴,深眼窝,左眉骨上有一道旧疤。 眼神很冷,像冬天的湖水。 “谢谢。” 男人说,声音低沉沙哑。 他伸手。 “德里克·桑切斯,DEA。” 米奇和弗兰克分别握手,报上自己的名字和所属部门。 “这家伙什么来头?” 米奇看着坑里的尸体问。 “线人。” 德里克简单地说。 “话太多,想用情报换豁免。上面不喜欢这种人。” 足够了。 不需要更多解释。 在“公墓”办事的人,都有不想让外界知道的理由。 互相不问细节,是基本的礼貌,也是自我保护。 米奇和弗兰克开始帮忙挖坑。 三个人,效率高了很多。 十分钟后,一个一米多深的坑挖好了。 德里克把尸体拖进去,开始填土。 填到一半时,他停下手,走回自己的车,从副驾驶座上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走回来,递给米奇。 “一点心意。” 德里克说。 “感谢帮忙。” 米奇接过,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两小袋白色粉末,每袋大约五克。 “哥伦比亚货,A+纯度。” 德里克说。 米奇和弗兰克露出笑容,满意地点头。 交易完成。 三个人在荒野中对视,彼此心里都清楚。 从今晚起,他们互相掌握了对方的把柄。 德里克知道米奇和弗兰克在处理脏活。 米奇和弗兰克知道了德里克违规处决线人。 一条无形的锁链把三个人捆在了一起。 在美国,信任从来不是源于道义,而是源于互相手握能毁掉对方的证据。 不一会儿, 德里克转身回到车上。 Impala调头,驶离。 此时,米奇向总台报告他这里发生枪击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巡逻车内的对讲机传来呼叫。 米奇走过去接通。 “需要派支援吗?” “不需要。” “OK。” 对讲机挂断。 又过了十几分钟。 一辆印有某个医疗机构LOGO的面包车驶来。 从里面下来两个人。 “高达呢?” 米奇指了指后面。 然后又是一阵折腾。 几分钟后。 面包车和巡逻车相继离去。 荒野重归寂静。 只有风还在吹,卷起几片枯叶,飘过那些新翻的土。 2007年2月1日。 晚12点整。 范希尔在一种无法描述的境地中漂浮。 他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只有纯粹的意识,浸泡在无尽的痛楚里。 一种复合了所有能想象的疼痛。 被子弹撕裂的痛,被爆炸粉碎的痛,骨头断裂的痛,内脏压碎的痛,皮肤烧灼的痛,神经撕扯的痛... 每一种痛都清晰可辨,又混成一团,像无数把钝刀在同时切割他的存在本身。 他想尖叫,但没有嘴。 他想挣扎,但没有四肢。 他想死,但死不了。 因为每次在痛苦的顶点,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总有一股力量把他拉回来。 然后重新开始。 循环。 无穷无尽。 他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一小时? 一天? 一个月? 时间在这里没有参照物。 只有痛苦是永恒的。 直到。 一束光。 在黑暗的尽头亮起。 很小,很微弱。 但存在。 范希尔所有的意识瞬间被吸引。 就像在无尽深渊中看到一根垂下的绳索。 他“挣扎”着朝那束光移动。 前进。 很慢。 每“移动”一点,痛苦就加剧一分。 拉锯。 撕裂。 前进。 又一段无法计量的时间后。 他碰到了光。 一瞬间。 所有的痛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回归感。 就像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推开熟悉的门。 然后他感知到了。 身体。 四肢。 皮肤接触液体的冰凉。 水。 他在水里。 范希尔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模糊的、晃动的、透过水层折射的微弱光线。 他在水下。 本能地,他开始扭动四肢。 它们听从指挥了。 向上游去。 哗啦。 头露出水面。 他大口吸气。 空气。 潮湿的,带着藻类腥味和某种工业废料气味的空气。 他活着。 在呼吸。 范希尔剧烈地咳嗽,吐出几口呛进去的水,然后继续深呼吸,贪婪地让氧气充满肺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开始观察四周。 夜晚。 他身处一个湖泊中央。 湖面不大,大约两个足球场的面积,四周是黑黢黢的树林轮廓。 远处有灯光,稀疏,分散,像是某个小镇或工业区的边缘。 天空没有月亮,但有星星,洛杉矶罕见的、没有被光污染完全掩盖的星空。 银河像一条朦胧的纱带横跨天际。 他游向岸边。 爬上去。 仰躺在湿漉漉的草坪上歇了一会儿。 歇够之后,开始查看自己的身体。 穿着衣服。 深蓝色的连帽衫,黑色牛仔裤,廉价的运动鞋,都是湿透的,紧紧贴在身上。 这套衣服... 有点熟悉。 他愣了几秒,然后想起来了。 这是他刚穿越时,原主混混穿的衣服。 怎么会这样? 现在是什么时间段? 忽然。 难闻的气味上涌。 范希尔抬起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尸臭。 混合着湖水腥味,但底调是那种肉体腐烂后特有的甜腻恶臭。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开始摸自己的口袋。 右边裤袋,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 掏出来。 是三个密封塑料袋,每袋大约五十克,里面装着白色粉末。 强化剂。 原主那天晚上打算交易的东西。 左边裤袋,一个破旧的皮夹。 打开。 一张加利福尼亚州驾驶证,名字是汤姆·康纳斯,地址是东洛杉矶某贫民区的出租屋。 还有七美元现金,几个二十五美分的硬币。 他抬起头,再次环顾四周。 湖泊,树林,远处的灯光。 他清楚地记得。 实验室爆炸,冲击波把他掀飞,撞在车门上拦腰斩断,头撞碎。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意识里。 他应该是“死了”。 可现在... 他活着。 穿着原主的衣服,带着原主的物品,在一个陌生的湖泊里。 复活? 重生? 还是... 范希尔不知道。 他也不想在乎了。 自从穿越发生在他身上,并让他拥有金手指之后,对这种光怪陆离的事情,已经产生了免疫。 最重要的是。 他不用再痛苦中挣扎。 现在的他,能呼吸,能思考,能感受活人的气息。 这就够了。 范希尔强迫自己停止思考。 先离开这里。 找个地方,换掉这身散发尸臭的衣服,弄点吃的,暖和身体。 他站起来,辨别方向,朝有灯光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