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神探:从零开始扬名洛杉矶

第79章 实验室

  科拉数了数,一共十二个。   年龄从二十多岁到六十多岁不等,有男有女,有白人、黑人、拉丁裔、亚裔。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浅蓝色病号服,躺在可以调节角度的医疗床上。   有些人醒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有些人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眼皮在快速颤动。   “这些都是长期慢性疼痛患者。”   戴维斯教授一边走一边解释。   “背痛、关节炎、神经痛...传统止痛药对他们效果有限,或者副作用太大。   我们研发的新药理论上可以精准靶向疼痛信号通路,在不影响其他神经功能的情况下缓解疼痛。”   听起来很美好。   科拉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专业而投入。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实习机会。   考德威尔制药是加州最大的生物医药公司之一,能在这里实习,对将来申请医学院或者找工作是巨大的加分项。   而且报酬很高,时薪三十五美元,是普通校内工作的三倍。   她需要这笔钱。   父母离婚后各自组建了新家庭,给她的生活费只够勉强交学费和房租。   她想在毕业前存点钱,至少不用天天吃泡面。   “开始吧。”   戴维斯教授说。   “先从A-01开始。采集血样,记录生命体征,询问主观感受。”   科拉深吸一口气,走向第一个隔离舱。   受试者编号A-01,男性,白人,四十五岁。   资料显示他患有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已经做过两次手术,但疼痛依然持续。   “早上好,约翰逊先生。”   科拉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   “今天感觉怎么样?”   约翰逊转过头看她。   他的眼睛很浑浊,眼白布满血丝。   “疼。”   他声音沙哑。   “一直都疼。你们那个药...刚开始几天好像有点用,但最近又不行了。”   “我们会调整剂量的。”   科拉一边说一边准备采血工具。   “请伸出手臂。”   约翰逊伸出左臂。   手臂上已经有几十个针孔,有些已经愈合变成深色的小点,有些还是新鲜的红色。   科拉找到一处相对完好的静脉,消毒,扎针。   血液缓缓流入采血管。   暗红色的,粘稠的。   她注意到约翰逊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采完血,科拉开始记录生命体征。   血压偏高,心率偏快,血氧饱和度正常。   体温37.8度,低烧。   “有点发烧。”   她说。   “一直这样。”   约翰逊闭上眼睛。   “吃药之后就开始了。忽冷忽热的,晚上睡不好。”   科拉在表格上记录下来。   然后是A-02,A-03,A-04...   每个受试者的情况都差不多。   疼痛没有明显缓解,反而出现了各种副作用。   发烧、头晕、恶心、皮疹、失眠...   到A-07的时候,科拉已经有些麻木了。   A-07是个拉丁裔女性,三十多岁,患有纤维肌痛。   采血的时候她一直在小声哭泣,说全身的骨头都在疼,像是有人在用锤子一点一点敲碎。   “对不起。”   科拉只能说这两个字。   “不是你的错。”   女人哭着说。   “是我自愿的...他们给钱...我需要钱养孩子...”   科拉的手抖了一下。   她快速完成记录,走向下一个。   A-08到A-12相对顺利一些,至少没有人在她面前哭。   上午11点17分,第一轮数据采集完成。   科拉回到数据处理区,把采血管放进离心机,设置好程序。   机器开始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她坐在电脑前,开始输入数据。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但心思已经飞走了。   那些受试者的脸在她眼前晃动。   空洞的眼神,痛苦的表情,绝望的哭泣...   “科拉。”   戴维斯教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教授?”   “D区那边需要帮忙。”   教授说。   “第二批受试者到了,需要做入组检查。你去协助一下。”   “好的。”   科拉起身,走向D区。   D区和A区的布局类似,但隔离舱更多,有二十个。   而且这里的受试者看起来更年轻。   她看到几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穿着同样的病号服,坐在床上。   “这些是...”   科拉迟疑地问。   “青少年慢性疼痛研究组。”   旁边一个技术人员解释。   “青少年疼痛管理是个新兴领域,市场潜力很大。”   科拉点点头,但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开始工作。   D-01,女性,十六岁,偏头痛。   D-02,男性,十七岁,运动损伤后遗痛。   D-03,女性,十五岁...   到D-07的时候,科拉需要去仓库取新的采血管。   仓库在实验室的另一端,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她推着推车,走在光滑的环氧树脂地板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走廊两侧有一些房间,门上有小窗。   经过其中一个房间时,科拉下意识地朝里面瞥了一眼。   然后她停下了。   房间里没有隔离舱,而是一排排的婴儿床。   至少二十张。   每张床里都躺着一个小小的身体,裹在白色的襁褓里。   有些在睡觉,有些在扭动,有些...   在哭。   不是普通的婴儿啼哭,而是一种尖锐的、痛苦的、断断续续的哀嚎。   科拉的手紧紧抓住推车的扶手,指节发白。   她看到有穿白大褂的人在里面走动,拿着记录板,不时停下来检查某个婴儿。   其中一个婴儿的头上贴着电极片,胸口连着监护仪的导线。   小身体在剧烈地抽搐。   哭声越来越高,越来越急。   然后突然停止了。   因为哭得太厉害,喘不过气,变成了那种无声的、张着嘴的抽噎。   科拉感到一阵恶心。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扇窗,大口呼吸。   但没用。   那哭声还在她耳朵里回荡。   还有那些小小的、抽搐的身体。   还有那些冰冷的、漠然的白大褂。   “你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科拉猛地转身,看到一个中年男性研究员正皱眉看着她。   “我...我取采血管。”   她结结巴巴地说。   “那就快去。”   研究员不耐烦地说。   “别在这里闲逛。”   “那些婴儿...”   科拉忍不住问。   “他们也是受试者?”   研究员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他的声音很冷。   “做好你自己的工作。否则我可以让你立刻离开。”   科拉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   她推着推车,几乎是逃跑似的离开了那里。   回到D区,继续工作。   但她的手在抖。   给D-09采血的时候,第一次没扎准静脉,针头在皮下划了一下,鼓起一个小包。   受试者是个十五岁的女孩,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对不起对不起!”   科拉连忙道歉。   “没关系。”   女孩小声说,眼睛里有泪光。   科拉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第二针成功了。   血液流入采血管。   暗红色的。   像房间里那些婴儿床的颜色。   像那些抽搐的小身体。   像那些无声的抽噎。   上午11点38分。   科拉完成了D区所有受试者的数据采集。   她把最后一管血放进离心机,设置好程序。   然后她走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锁上门,靠在隔间的墙上。   呼吸。   深呼吸。   但没用。   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不断回放。   成年受试者痛苦的表情。   青少年的沉默。   婴儿的哀嚎。   还有那些白大褂。   那些冷静的、专业的、漠然的白大褂。   包括她自己。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金色的马尾,蓝色的眼睛,白色的实验服。   看起来多专业啊。   多像一个科学家啊。   她突然很想吐。   真的吐了。   趴在洗手池上,干呕了几声,但只吐出一些酸水。   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   “我受不了了。”   她对自己说。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卫生间里格外清晰。   “我真的受不了了。”   眼泪涌了上来。   纯粹的、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泪水。   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流下,滴在洗手池的白瓷上。   一开始只是默默地流泪,然后变成小声的抽泣,最后变成压抑的、几乎窒息的哭泣。   双手撑在洗手池边缘,身体因为哭泣而颤抖。   不知道哭了多久。   直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里面有人吗?需要帮忙吗?”   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科拉猛地止住哭泣。   她用袖子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水,深吸几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   “没...没事。马上出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子。   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至少看起来还像个正常人。   她打开门,走出卫生间。   走廊里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大约四十岁,正关切地看着她。   “你还好吗?”   “我很好。”   科拉勉强笑了笑。   “只是...有点低血糖。”   “哦,那你最好去吃点东西。”   女人说。   “餐厅在一楼。”   “谢谢。”   科拉快步离开。   她没有去餐厅,而是走向电梯。   她要离开这里。   现在。   立刻。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下降。   金属墙壁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眼睛还是红的。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科拉走出大楼。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   然后她看到了。   很多人。   很多很多人在奔跑。   从大楼里跑出来,从停车场跑出来,从隔壁的建筑跑出来。   男人,女人,穿白大褂的研究员,穿西装的行政人员,穿制服的保安...   所有人都在跑。   脸上带着恐慌。   嘴里在喊什么。   科拉愣在原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然后她听清了。   “炸弹!”   “有炸弹!”   “恐怖分子!”   “快跑!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