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希尔找了个靠门的座位坐下。 十几分钟后。 手机又响了。 “在第七街中心站下车。” 很快,列车抵达第七街中心站。 这是洛杉矶地铁的换乘枢纽,蓝线、红线、紫线、博览线在这里交汇。 站台更大,人更多。 范希尔下车,随着人流走向换乘通道。 “去紫线站台,往威尔希尔方向。” 他照做。 穿过长长的地下通道,墙壁上是各种涂鸦和褪色的广告。 头顶的荧光灯有些坏了,忽明忽暗,在地面投下晃动的阴影。 空气里有尿骚味和廉价香水味。 抵达紫线站台。 电子屏显示下一班车还有六分钟。 站台上人不多,很安静。 只有远处一个流浪汉在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听不清在说什么。 “走到站台尽头。” 伊芙琳·金说。 范希尔走向站台尽头。 那里有一扇铁门,漆成深绿色,上面贴着“工作人员专用”的标牌。 门虚掩着。 “进去。” 范希尔推开门。 里面是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光线昏暗,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管道和线缆纵横交错。 空气里有浓重的灰尘味和机油味。 他沿着通道往前走。 大约走了三十米,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门上有锈迹,把手是黄铜的,已经氧化发黑。 “打开门,进去。” 范希尔握住把手,用力转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门开了。 里面是一片黑暗。 只有远处隐约有一点微弱的光。 “进来,关上门。” 范希尔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瞬间,外面的所有声音都被隔绝。 死一般的寂静。 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防空洞或储藏室,空间很大,但堆满了各种杂物。 破损的座椅、生锈的工具箱、成捆的电线。 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和尘土味。 范希尔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 他看到,在房间的尽头,有一张小桌子,桌上点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 灯旁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对着范希尔,因为光线原因看不清面貌,但能看出身材修长,穿着深色的户外夹克和战术裤,脚上是黑色的军靴。 头发是深棕色的,扎成利落的马尾。 “走过来。” 伊芙琳·金的声音从手机和那个方向同时传来。 “慢一点。把手举起来,让我看到。” 范希尔挂断电话,照做。 他慢慢走近,双手举在身侧。 距离缩短到十米。 五米。 三米。 随着距离拉近。 煤油灯的光照越来越亮。 范希尔终于看到了对方的脸。 然后,他的呼吸停滞了一下。 他见过这张脸。 在照片里。 茱莉娅的那张照片。 巴塞罗那,2004年。 两个穿着比基尼的女人在沙滩上搂在一起,笑着。 照片背面写着: “永远的好搭档——E。” E。 伊芙琳。 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照片里那个金发女人。 虽然现在头发颜色变了,虽然现在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冰冷的、锐利的审视。 但绝对是同一个人。 她的五官很立体,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是深灰色,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此时,伊芙琳·金也在看着范希尔。 她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像手术刀一样。 几秒钟后,她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加真实,也更加冰冷: “脱下帽子。摘掉太阳镜。” 范希尔照做。 露出整张脸。 伊芙琳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茱莉娅的便宜丈夫。” 她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虽然只是演戏,但她选男人的眼光,还是这么差。” 范希尔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茱莉娅和伊芙琳是搭档。 至少茱莉娅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伊芙琳是HSI在追查的特工。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坐。” 伊芙琳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 范希尔坐下。 煤油灯的光在两人之间跳跃,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巨大影子。 “你身上有窃听器和定位器。” 伊芙琳说。 “HSI的标准配置。现在,它们都失效了,这个房间有铅层,能屏蔽所有信号。” 她顿了顿。 “所以我们可以坦诚地谈话。首先,告诉我:苏珊·卡特跟你说了什么?” 范希尔犹豫了一秒。 决定说实话。 “她说你是HSI的特工,被派去接应一个叫‘深潜者’的线人,获取关于1月1日洛杉矶恐怖袭击的情报。 但一个月前,你失踪了。他们怀疑你可能叛变。” 伊芙琳听完,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叛变。” 她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讽刺。 “是啊,他们当然会这么想。” “所以你没有?” “我有我的理由。” 伊芙琳没有直接回答。 “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 煤油灯的火苗晃动了一下。 阴影在墙壁上扭曲,变形。 范希尔神色凝重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这个突然出现的、与茱莉娅的过去紧密相连的女人。 这个被国土安全部追捕、却声称自己掌握着拯救洛杉矶的关键的女人。 他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 而这个漩涡,正在以不可抗拒的力量,把他往里拉。 同一时间。 玻璃幕墙大厦十二层,HSI情报中心。 卡特站在指挥台前,盯着屏幕上那个静止的GPS红点。 红点停在第七街中心地铁站,已经超过十分钟没有移动。 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噪音。 “信号呢?” 她问,声音冰冷。 技术人员满头大汗。 “完全中断了,长官。窃听器、GPS,全部失联。最后的位置就是地铁站,那里可能有屏蔽区域,或者——” “去!把那里的建筑结构图纸找出来!” 卡特打断他。 下面的人又开始忙碌起来。 卡特盯着屏幕,双手撑在桌面上,脸因为激动变得红扑扑的。 过了一会儿。 辅佐官走过来轻声解释。 “那里因为常年进行维修,原来的图纸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即使找到,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而且...” 卡特没听完,猛地抬手,拔掉耳麦,狠狠地摔在地上。 塑料和金属零件四散飞溅。 整个指挥中心的人,全都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卡特转身,来到窗户边,暴力撕掉遮蔽帘,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 洛杉矶的黄昏在雨中提前降临,城市的天际线在灰暗的天空下模糊成一片朦胧的轮廓。 她的蓝色眼睛里,映出窗外闪烁的霓虹灯光。 还有深不见底的愤怒。 “找到她。” 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动用所有资源。翻遍整个洛杉矶。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内,看到伊芙琳·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长官!” 命令下达,整个中心再次忙碌起来。 伊芙琳·金是顶尖的反追踪专家。 如果她不想被找到,那么找到她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除非... 她故意暴露自己。 或者。 范希尔·康纳斯。 这个突然出现的变量。 被伊芙琳指名要见的警察。 也许,关键在他身上。 卡特转身,对助手说: “调出范希尔·康纳斯的全部资料。从他出生到现在,每一份记录,每一个联系人,每一笔交易。 还有他的妻子,茱莉娅·康纳斯。我要知道关于这个女人的一切。” “是!” 助手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