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铃声把他吵醒时,里斯的第一反应是去摸枕头下的枪。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瞬间清醒。 这不是普通的醒转,而是训练有素的执法人员特有的警觉。 从睡眠到完全清醒只需要两秒钟,大脑立刻开始处理信息。 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来电显示是一个他认识的号码,但不在通讯录里。 这是他专门设置的。 某些号码只存在于记忆里。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没有说话。 对方先开口,声音急促,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喘息。 “里斯先生?是我,埃文。我...我需要帮助。出事了。很糟糕的事。” 埃文·考德威尔。 二十二岁。 父亲是某家制药公司的高管,母亲来自政治家族。 典型的富家子弟,被宠坏,有各种不良嗜好,但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至少在他的家族看来。 里斯和考德威尔家族有联系。 一种服务关系。 他偶尔帮他们处理一些“麻烦”,他们则提供一些“便利”。 情报,人脉,在某些文件上签字的速度。 “说清楚。” 里斯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刚醒来的沙哑。 “我在韩国城。一个女孩...她不动了。我试过了,摇晃她,叫她,但她...没有呼吸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我...” 声音开始崩溃,夹杂着啜泣。 里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你吸强化剂了?” “一点点。就一点。但是她...她吸得比我多。我们玩的时候,她突然抽搐,然后...然后就...” “地址。” 埃文报出一个地址。 韩国城,诺曼底大道附近的一栋公寓楼,三楼某个房间。 “待在原地。不要碰任何东西。不要开门让任何人进去。我二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里斯掀开被子下床。 他没有开灯,凭着记忆在黑暗中行动。 脱下睡衣,换上深色的牛仔裤、黑色T恤和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 脚上是黑色的运动鞋,鞋底柔软,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帆布包,往里面装了几样东西。 乳胶手套,鞋套,一个小型紫外线灯,几个证物袋,一卷宽胶带,一瓶酒精喷雾,一包湿巾。 然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样东西。 一个类似老式的便携式CD播放器,外壳已经磨损,但还能用。 最后,他检查了一下配枪,重新插回腋下枪套。 又从衣柜深处取出另一把枪。 一把没有任何序列号的点22口径手枪,小巧,安静,致命。 他把这把枪塞进后腰。 准备完毕。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观察街道。 没有异常。 然后他关好窗帘,拿起帆布包,走出公寓。 锁门时,他停顿了一下。 确认所有动作都符合程序。 锁芯转动的声音很轻微,但在安静的走廊里依然清晰。 下楼,出门,上车。 发动引擎时,仪表盘显示时间。 凌晨一点二十一分。 街道上空无一人。 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远处有流浪汉蜷缩在店铺门口,裹着脏兮兮的毯子。 里斯把车开上主干道,朝韩国城方向驶去。 深夜的洛杉矶车流稀少。 偶尔有车辆擦肩而过,大多是出租车或送货卡车。 信号灯大部分已经切换到黄闪模式,提醒驾驶员夜间减速通过。 他打开收音机,调到警用频道扫描模式。 耳机里传来断续的通讯声。 巡警报告位置,调度员分配任务,某个便利店发生抢劫,某个公寓楼有家庭纠纷。 没有关于韩国城、公寓楼、女性尸体的报告。 至少现在还没有。 二十分钟后,他抵达诺曼底大道。 这是一条典型的韩国城街道。 两旁是三四层的公寓楼,底层是各种商铺,餐馆,理发店,小超市。 招牌上韩文和英文混杂,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 他找到埃文说的那栋楼:一栋老旧的砖结构建筑,大约建于七十年代。 外墙的油漆剥落,窗户大多拉着窗帘。 楼前有一个小型停车场,停了五六辆车。 里斯把车停在一个不显眼的位置,熄火,但没有立即下车。 他观察了几分钟。 街道很安静。 远处有辆巡逻车缓缓驶过,但没有停留。 楼上有些窗户还亮着灯,大概是夜猫子或加班的人。 他戴上连帽衫的帽子,压低帽檐。 然后拿起帆布包,下车。 他绕到楼侧面,那里有一条小巷,堆放着几个垃圾桶,散发出食物腐烂的酸臭味。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街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他找到后门,一扇锈迹斑斑的金属防火门,通常用于垃圾清运。 门锁是老式的插销,已经损坏,用一根铁丝就能撬开。 里斯从口袋里掏出一段细铁丝,这也是他随身携带的工具之一,插进锁孔,轻轻拨弄几下。 “咔哒”。 门开了。 他闪身进去,轻轻关上门。 门内是楼梯间,灯光昏暗,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 外卖菜单,搬家服务,私人贷款。 空气里有霉味和灰尘味。 他走上三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三楼走廊铺着老旧的地毯,颜色已经难以辨认,上面有各种污渍。 找到307号房间。 他没有敲门,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埃文的号码。 响了三声后,他挂断。 这是约定的信号。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锁转动,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白的、布满汗水的脸。 埃文·考德威尔。 二十二岁,金发,蓝眼睛,原本应该是个英俊的年轻人。 但此刻,他的脸色惨白,瞳孔放大,眼白布满血丝。 嘴唇干裂,微微颤抖。 身上只穿了一条内裤,胸口和手臂上有抓痕和吻痕。 “里斯先生...” 他想说话,但里斯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同时用眼神警告:闭嘴。 然后里斯左右看了看走廊,确认没有人后,迅速闪身进入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的景象让他停顿了一秒。 大约二十平米的单间,布局简单。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子,两把椅子。 但此刻,这些家具和周围的一切都处于一种混乱的、淫秽的、令人作呕的状态。 床上散落着几套女性内衣。 黑色的蕾丝胸罩,丁字裤,吊带袜... 还有各种玩具。 手铐,皮鞭,润滑剂,振动... 床单皱巴巴的,上面有深色的污渍,大概是体液、酒精或其他什么东西。 小桌子上更糟。 堆满了空酒瓶,伏特加,龙舌兰,啤酒罐。 还有吸强化剂工具,锡纸,吸管,打火机。 几个小塑料袋散落在周围,里面残留着白色粉末。 吃剩的外卖盒子,披萨纸盒,炸鸡桶,薯条包装袋。 各种药瓶和药片散落一地,有些已经打开,药片撒了出来。 空气里混合着酒精、大麻、汗液、体液和某种甜腻的化学品的味道。 令人窒息。 而在地板上,靠近床脚的位置,躺着一个女孩。 亚洲面孔,二十岁出头,黑色长发散乱地铺在地毯上。 她赤身裸体,皮肤苍白,上面有瘀伤和咬痕。 眼睛半睁着,瞳孔扩散,已经失去光泽。 嘴角有一道干涸的白沫痕迹。 里斯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颈动脉。 没有跳动。 皮肤还有一点余温,但正在快速流失。 死因初步判断是吸强化剂过量,或者混合了酒精和药物的意外。 他抬起头,看向埃文。 埃文靠在墙上,双手抱着头,身体在颤抖。 “我...我们只是在玩。她喜欢刺激,她说她能承受...我们试了那种新东西,从俱乐部买的,卖家说很安全...然后她就开始抽搐,口吐白沫...我试过做心肺复苏,但是...” “别说了。” 里斯的声音很冷,打断了埃文的语无伦次。 他站起身,开始仔细观察房间。 窗户关着,但窗帘拉开了一半。 从外面能看到里面吗? 不太可能,这里是三楼,对面没有同等高度的建筑。 门锁完好,没有被强行闯入的痕迹。 房间里的物品虽然凌乱,但没有打斗的迹象。 女孩身上的伤看起来是性行为中的粗暴行为所致,不是防御性伤口。 初步判断:意外,不是谋杀。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埃文·考德威尔,一个来自有权有势家庭的年轻人,在一个廉价公寓里,和一个亚裔女孩一起吸强化剂、发生关系,导致女孩死亡。 如果这件事曝光,埃文的人生就毁了。 他的家族也会受到牵连。 丑闻,法律诉讼,媒体追逐,政治对手的攻击。 所以必须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