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太足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揉捏,是真正懂行的手法。 拇指按压穴位,掌根推揉肌肉,指节刮过筋膜。 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最紧绷的位置,酸、胀、痛,但痛过之后是难以形容的松快。 “您肩膀很硬。” 林晚说,手没停。 “长期久坐?还是工作压力大?” “都有。” 范希尔闷声回答。 “肝火也旺。” 她的手移到肩颈连接处。 “这里堵得厉害。平时是不是容易头疼,睡眠不好?” “对。” “我给您多按按这里。”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范希尔体验到了久违的、纯粹的放松。 林晚的手法确实地道:穴位认得准,力道收放自如,节奏掌控得极好。 从背到腿到脚,再到翻面后的手臂、头部、面部。 刮痧时,刮痧板在背上刮过,火辣辣的,但刮完后整个背都轻了。 拔罐时间不长,只留了五分钟,但还是吸出了深层的湿气。 期间,范希尔尝试用‘蹩脚中文’和她交流。 “你来美国多久了?” 林晚动作顿了一下。 “您会中文?” “会一点点。” 范希尔说。 “三年了。” 林晚继续按摩,语气自然了些。 “跟我弟弟一起来的。他读书,我开店。” “不容易吧?” “哪儿都不容易。” 林晚笑了。 “手法在哪学的?” “家里。” 林晚说。 “我爷爷是中医,我爸爸也做这行。从小跟着学。后来在国内也考了证,但那边...竞争太激烈,乱七八糟的店太多,把正规的名声都搞坏了。” 范希尔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所以来美国,做纯粹的。” “对。” 林晚说。 “就做按摩,治病放松,不搞别的。虽然赚得不多,但心安。” 范希尔没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全身心感受着那双有魔力的手在身体上游走。 疲惫、紧张、焦虑,像被一点点揉散,随着呼吸排出体外。 时间过得很快。 结束时,林晚用热毛巾帮他擦干净背上的精油。 “好了。您可以起来,慢慢起,可能会有点晕。” 范希尔坐起来,确实有点晕,但那种晕是舒服的,像微醺。 他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到外间。 林晚已经泡好了一杯茶,深褐色,冒着热气。 “养生茶。” 她递过来。 “当归、黄芪、枸杞,补气的。您气血有点虚,喝这个有好处。” 范希尔接过,尝了一口。 苦,回甘。 “谢谢。” 他掏出钱包,拿出两百美元。 “一百二是套餐费,剩下的是小费。” 林晚愣了一下。 “太多了...” “值得。” 范希尔认真地说。 “你的手法是我在...美国遇到过最好的。很地道。” 林晚看着他,眼睛眨了眨,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容更真诚,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 “谢谢。” 她收下钱。 “那...欢迎下次再来。我一般都在。” “一定。” 范希尔走到门口,推开门。 “对了。” 林晚在身后说。 “您的中文...虽然发音有点怪,但说得挺顺的。多练练会更好。” 范希尔回头,也笑了。 “好的。” “再来啊,老弟。” 林晚用中文说,语气爽朗。 回到车上,范希尔坐了好一会儿。 身体轻松了很多,脑子也清醒了。 林晚的按摩店像个小小的避风港,让他暂时忘记了茱莉娅、忘记了案子、忘记了那些白线和阴谋。 但避风港终究只是暂时的。 他启动引擎,开车回家。 明天,就要和茱莉娅去那个林中小屋了。 周六早晨,阳光很好。 茱莉娅果然一大早就起来了,在厨房准备早餐和要带的食材。 她穿着运动装。 紧身九分裤,运动背心,外面套了件宽松的格子衬衫,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活力十足。 “早!” 她看到范希尔下楼,声音轻快。 “咖啡在壶里,培根和煎蛋在桌上。我马上打包完。” 范希尔倒了杯咖啡,坐下吃早餐。 茱莉娅把东西一样样装进冷藏箱。 牛排用密封袋装好,蔬菜洗过切好,调料分装在小瓶里,香槟用泡沫包好。 她还带了一个野餐篮,里面是面包、水果、零食。 “差不多了。” 她拉上冷藏箱的拉链。 “你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好了。” 范希尔说。 “在楼上。” “那我去换衣服,十分钟后出发。” 茱莉娅上楼。 范希尔快速吃完早餐,把盘子放进水槽,上楼拿自己的背包。 黑色运动背包,里面装的都是换洗衣服,以及一把格洛克19和一个弹匣。 而其他像防弹背心、夜视仪、医疗包、匕首、手电、口粮...还有另外两把格洛克19和三个满弹匣,以及那把锯短枪管的雷明顿870泵动式霰弹枪和四盒子弹,则被他提前放在探险者后备箱的暗格内。 至于三颗手雷,范希尔犹豫一番留在了房子内。 他背上包,下楼。 茱莉娅已经换好衣服下来了。 牛仔裤,白色T恤,牛仔外套,帆布鞋。 很休闲,但依然漂亮得扎眼。 “走吧。” “开我的车?” 范希尔问。 “开我的吧。” 茱莉娅说。 “雷克萨斯省油,而且后备箱大。” “要不各开各的吧。” 范希尔坚持。 茱莉娅不满的瞥了一眼范希尔,但最终点头同意。 范希尔先把背包放进自己的车里,随后来到银色雷克萨斯IS后面,打开后备箱,把冷藏箱、野餐篮等准备的物品一一放进去。 很快。 两辆车子驶出科蒙德街,开上主干道。 周六早晨的洛杉矶交通还算顺畅,他们很快上了1号公路,沿海岸线向北开。 范希尔打开收音机,调到一个播放老歌的频道。 “Wouldn't It Be Nice”响起,海滩男孩的歌声轻快甜美。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打拍子,看向窗外。 太平洋在右侧展开,无边无际的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偶尔有冲浪者的身影,在浪尖上起落。 一切看起来那么美好。 虽然范希尔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只能随波逐流。 因为他要保住现在的身份,能让他爬上上流社会的身份。 一小时后。 他们离开海岸线,转向内陆,进入山区。 道路变窄,从柏油路变成砂石路。 两侧的植被越来越密,从低矮的灌木变成高大的松树和橡树。 阳光被枝叶切割成碎片,在车前窗上快速掠过。 空气变得凉爽,带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 茱莉娅在前面带头,开得很稳,即使路面不平,车速也没降太多。 “快到了。” 她用对讲机说。 前方出现一个木制路牌,箭头指向一条更窄的小径: “私人领地,闲人免入”。 茱莉娅拐进去。 小径只容一车通过,两侧树枝刮擦着车身。 开了约五百米,豁然开朗。 一片林中空地。 中央是一栋小木屋,原木搭建,看起来有些年头,但维护得很好。 屋顶铺着青苔,烟囱是石砌的。 门前有个小平台,放着两张躺椅。 木屋侧面,树林向后退开,露出一片湖。 湖水是深绿色的,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和周围的树木。 岸边有简易小码头,拴着一条旧木船。 “就是这里。” 茱莉娅停车,熄火,下车。 她转头眼睛亮亮的朝同样刚下车的范希尔大声道。 “漂亮吧?” “很漂亮。” 范希尔说。 确实漂亮,像明信片上的风景。 但也很偏僻。 最近的邻居至少在五英里外,手机信号只剩一格,而且时有时无。 完美的与世隔绝之地。 茱莉娅深吸一口气。 “空气真好。” 她伸展手臂。 “我去开门,你搬东西?” “好。” 范希尔打开后备箱。 茱莉娅带来的东西不少:冷藏箱、野餐篮、一个装床上用品的袋子、还有一个装杂物的手提袋,以及两个大行李箱。 他分三次搬进木屋。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大。 一室一厅的布局: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卧室在里间,卫生间在卧室旁边。 家具简单但齐全:沙发、餐桌、椅子、床、衣柜。 没有电视,没有电话。 壁炉里堆着准备好的木柴。 窗户很大,可以看到湖景。 茱莉娅在厨房里整理带来的食物,把牛排放进小冰箱,蔬菜放在台面上。 “我出去转转。” 她对范希尔说。 “熟悉一下周围环境。你收拾一下卧室?” “好。” 茱莉娅穿上外套,推门出去。 范希尔站在窗边,看着她沿着湖边慢慢走,时而蹲下看植物,时而抬头看树梢,像在观察什么。 范希尔转身,快速检查木屋。 门窗结实,锁是普通的插销锁,防君子不防小人。 卧室的床是双人床,铺着干净的床单。 衣柜空着。 卫生间很小,只有马桶、洗手台和淋浴间。 一切正常。 但范希尔不信。 他走到门口,确认茱莉娅还在湖边远处,背对着木屋。 然后他快步走到自己的福特探险者旁边。 范希尔打开后备箱,从暗格里拿出那个厚重的黑色皮革行李袋。 很沉。 他提着袋子,快速回到木屋,径直走进卧室。 打开行李袋。 里面是: 那把雷明顿870霰弹枪,锯短了枪管,六个12号霰弹弹匣,每个装五发。 两把格洛克19,各配三个满弹匣。 一件III级防弹背心。 夜视仪、手电、医疗包、口粮、净水器、求生刀。 范希尔开始布局。 霰弹枪藏在客厅沙发底下用胶布粘住,伸手就能够到。 一把格洛克19塞在从家里带来的专属于他的枕头里面。 另一把格洛克19藏在卫生间洗手池下方的柜子里。 防弹背心挂在衣柜里,用外套遮住。 夜视仪和医疗包等物品放进背包,放在卧室的衣柜旁边。 做完这些,只用了七分钟。 范希尔走出卧室,关上门。 透过客厅窗户,他看到茱莉娅正往回走,手里拿着一束野花。 她脸上带着笑容,阳光洒在她身上,金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美丽,温柔,像油画里的田园少女。 但范希尔能看到她头顶的那根白线。 深白色,粗壮,从她头顶延伸出去,穿过木屋的墙壁,指向未知的远方。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换上轻松的微笑。 然后推门出去。 “找到什么了?” 他问。 “野花。” 茱莉娅举起手里的花束,紫色的小花。 “还有蘑菇,但不敢采,怕有毒。” 她走到他面前,把花递给他。 “送给你。” 范希尔接过。 “谢谢。” 茱莉娅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真安静。” 她轻声说。 “只有风声,鸟叫声,水声...没有警笛,没有电话,没有案子。只有你和我。” 范希尔搂住她,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 “嗯。” “我们会度过一个美好的周末,对吧?” 茱莉娅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浅琥珀色,清澈见底。 “当然。” 范希尔说。 茱莉娅笑了,踮起脚尖,吻他。 这个吻很轻,很快。 然后她退开,拉着他往木屋里走。 “我饿了,我们烤肉吧。中午就简单吃点,晚上做正式的。” “好。” 两人走进木屋。 门在身后关上。 森林恢复了宁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湖水轻轻的拍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