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威尔逊放下最后一页笔录,抬起头。 “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除了亚历克斯·韦斯特。” 范希尔答。 “是的。” “你在怀疑他?” “是的。” “证据呢?” “没有。” “那你为什么怀疑他,只是因为他没有不在场证明?” “是也不是!” “嗯?” 范希尔顿了顿,解释。 “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亚历克斯有问题。” 威尔逊的眉头下意识皱紧。 “办案不能靠直觉。” “我明白。” 范希尔点头。 “但我还是建议重点调查亚历克斯·韦斯特。查他的背景,社会关系,近期动向,尤其是和两位死者可能的交集。” 威尔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 “案件关键点。” 他开始在白板上写字,字迹工整有力。 “一、动机。为什么要杀雷诺兹议员?为什么要杀女佣玛丽亚?两者是否有联系?” “二、方法。具体作案手法是什么?凶器是什么?毒物是什么?” “三、时机。为什么选择在昨晚的晚宴上作案?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四、同伙。是否有人协助?现场是否有被忽略的共犯?” 他写完,转身面对范希尔。 “你的直觉指向亚历克斯·韦斯特,可以。但要先搞清楚死者的信息,然后再验证上面这四点。 只要找出和亚历克斯·韦斯特相关的线索,我会亲自向上面申请搜查令和逮捕令。” 威尔逊走回会议桌,拿起自己的笔记本。 “我去调查两个死者的社会关系。” 他看向范希尔。 “你...就去调查亚历克斯·韦斯特。” 范希尔点头。 “保持联系。” 威尔逊收起笔记本,夹在腋下。 “有重要发现随时打电话。” 他说完,转身朝会议室门口走去。 “等等。” 范希尔叫住他。 “我们不需要制定更详细的调查计划吗?比如每天碰头汇总进展?” 威尔逊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范希尔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但范希尔读出了一丝“没必要”的意味。 “我有我的调查方式,你应该也有你的。” 威尔逊说。 “每天通一次电话,简单交换信息。如果发现关键线索,随时联系。” 他说完,推门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范希尔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思索。 威尔逊的态度很明显。 两人是临时搭档,但实际是各查各的,只是在名义上共同负责。 这倒是符合范希尔的预期。 旁边有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警探盯着,他确实会不自在,尤其是他的一些调查方法不能暴露。 现在这样挺好。 各查各的,互不干扰。 依据罪业白线。 这起案件的关键点,就在亚历克斯·韦斯特身上。 只要把亚历克斯的底细挖清楚,肯定能找到突破口。 范希尔收拾好文件,也离开会议室。 电梯下到一楼,穿过大厅,走出帕克中心。 早晨的阳光已经变得明亮,照在脸上有些刺眼。 停车场里车辆进进出出,引擎声、关门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 范希尔走向自己的福特探险者。 刚拿出车钥匙,准备解锁,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停车场入口方向走过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个子高高瘦瘦,穿着牛仔裤和深蓝色夹克,走路时微微低着头。 范希尔停下动作,仔细看去。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金发碧眼,脸上还带着伤愈后的些许苍白,但眼神明亮。 瑞恩。 范希尔确认无误之后,立刻转身,快步朝对方走去。 瑞恩也看到了他,脸上露出笑容,加快脚步。 两人在停车场中间相遇。 “瑞恩!” 范希尔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你什么时候出院的?怎么不告诉我?” “昨天下午。” 瑞恩笑着说,声音有些沙哑,但精神状态不错。 “医生说我已经完全康复,可以出院了。我想给你个惊喜。” 范希尔上下打量他。 瑞恩看起来瘦了一些,但气色还好。 夹克下的身体依然单薄,但站姿挺直,没有虚弱的感觉。 “真的全好了?” 范希尔问,目光落在对方胸口,那里是上次中枪的位置。 瑞恩拍拍胸口,动作很轻,但表情笃定。 “完全康复。” 他顿了顿,看向范希尔的额头。 “你呢?脑袋怎么样了?” 范希尔摸了摸额头。 创口贴已经撕掉了,留下一个淡淡的粉色疤痕,大约两厘米长,在发际线下方。 “好了。” 他说,然后咧嘴一笑。 “还能再挨一枪。” 这话有点黑色幽默,但两人都懂。 瑞恩哈哈大笑,笑声在停车场里回荡。 “那就好!” 他笑完,表情变得认真。 “我听说了,你在贝莱尔山庄的案子。双重命案,牵扯到大人物。” 范希尔挑眉。 “消息传得这么快?” “警局里没有秘密。” 瑞恩耸肩。 “尤其是这种敏感案子,大家都在议论。” 他顿了顿,看着范希尔。 “长官,我能参与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范希尔看着瑞恩的眼睛。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坚定的光芒,还有一丝迫切,迫切想回到工作中,想证明自己,想继续并肩作战。 范希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正愁缺人手。 一个人跟踪调查亚历克斯效率太低,而且容易暴露。 如果有瑞恩帮忙,两人可以轮班,24小时监视,效果会好得多。 而且瑞恩是可信的。 一起挨过枪子的交情,比什么都牢固。 “当然可以。” 范希尔说,毫不犹豫。 “我正需要帮手。” 瑞恩的眼睛亮了。 “真的?太好了!我需要做什么?现在就开始吗?” “现在就开始。” 范希尔点头,转身走向福特探险者。 “上车,路上我给你讲情况。” 两人上车。 范希尔发动引擎,深蓝色的SUV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早晨的车流。 路上,范希尔把案件情况简单讲了一遍。 重点讲了亚历克斯·韦斯特,他的身份,他在案发时的不在场证明,他的可疑态度。 瑞恩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或提问。 当范希尔讲完,瑞恩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长官,别墅里有那么多嫌疑人,你为什么把调查重点放在这个人身上?只是因为对方没有不在场证明?” 这个问题很合理。 范希尔也没有拐弯抹角。 “直觉。” 他的语气平静。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人非常可疑。” 这个解释很模糊,甚至有些玄学。 但令范希尔意外的是,瑞恩听完后,竟然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范希尔转头瞥了一眼瑞恩。 “你这就相信了?” 瑞恩浅浅一笑,笑容很坦率。 “是的,我相信您!因为上一次,您也是靠这种直觉找到了凶手。” 他说,目光看向车窗外飞逝而过的街道。 “在比弗利山庄的案子里,所有人都觉得凶手可能逃走了,或者藏在某个角落不会出来。但您坚定的认为凶手会回到现场,并一下就锁定了那个退伍兵。” 他转回头,看着范希尔。 “当时我问您怎么知道是他,您也说‘直觉’。后来证明您是对的。” 瑞恩的眼神里有一种笃定的光芒。 “所以,我相信您。范希尔长官。” 范希尔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感动,也有一丝压力。 瑞恩的信任是基于对“范希尔·康纳斯”这个身份的认可,是基于之前破案的成功。 但那种成功,很大程度上是依靠白线这个外挂。 现在他还用“直觉”来解释,而瑞恩又一次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这种信任,既珍贵,也沉重。 “谢谢。” 范希尔最终说,声音很轻。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 男人之间,有时候不需要太多言语。 福特探险者穿过洛杉矶的街道,驶向西好莱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