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的错。” 罗杰斯毫不客气。 “你太冒进了。如果提前和我商量,我们可以悄悄调狙击手,可以布置更周全的包围圈,可以避免交火,或者至少把交火控制在最小范围。”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稍微缓和: “当然,事情瞬息万变,你的决定也不能说完全错,总之,我们抓住了凶手。这就够了,在警局,结果最重要。所以这次我不追究你的程序问题。但下不为例。” 范希尔抬起头,眼神复杂。 “那瑞恩...” “他的家人我会安抚。” 罗杰斯说。 “医疗费警局全包,会有嘉奖,伤愈后调去相对轻松的部门,如果他还能继续当警察的话。”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范希尔沉默了。 他知道“如果还能继续当警察”是什么意思。 心理创伤,身体后遗症,对枪击的恐惧... 很多人中枪后再也无法回到一线。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那一刻的判断失误。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算是一个宝贵的经验。 他现在虽然顶着范希尔·康纳斯的头衔,但和从零开始没什么区别。 “休假期间,好好休息。” 罗杰斯站起来,拍了拍范希尔的肩膀。 “多陪陪你的妻子。她这一周天天来医院,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范希尔点点头,没说话。 罗杰斯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回头看了范希尔一眼。 “还有,康纳斯。” “嗯?” “你能活下来,是运气。” 罗杰斯的表情严肃。 “别把这当成常态。子弹不长眼,下次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 门开了,又关上。 罗杰斯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范希尔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这一周在医院,他想了很多。 近距离爆头。 他本该死的。 但他没死。 不仅没死,恢复速度快得连医生都困惑。 范希尔抬起手,轻轻触摸额头的纱布。 下面的伤口已经结痂,愈合的速度肉眼可见。 他能感觉到骨骼在重塑,那种细微的、深层的痒感。 这不正常。 穿越带来的不仅仅是记忆和白线,还有这具身体的变化。 超常的恢复力,也许还有其他还没发现的特性。 范希尔睁开眼睛,看向电视屏幕。 新闻已经换成了天气预报,主播正指着卫星云图说周末会有小雨。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也需要时间测试这具身体的极限。 罗杰斯给的半个月休假,来得正是时候。 还有就是。 他可以装出一些创伤后遗症的症状,头痛、失忆、性格变化之类。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他“忘了”一些事情,为什么行为模式可能和原来的范希尔不同。 可谓因祸得福。 范希尔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这时。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茱莉娅·康纳斯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米色的保温袋。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浅蓝色针织开衫,白色T恤,深色牛仔裤,平底鞋。 头发扎成松散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 她看起来确实有些憔悴,眼眶下有淡淡的阴影。 但依然美得惊人。 而且,她头顶那根白线还在。 深白色,粗得像一根小指,从她头顶延伸出去,穿透墙壁,指向远方。 比一周前更明显了。 “亲爱的。” 茱莉娅走进来,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范希尔说,也回以微笑。 茱莉娅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开始从里面取出餐盒。 动作优雅而熟练。 “我给你炖了鸡汤,医生说你需要补充营养。还有蔬菜沙拉,少油少盐。哦,还有你喜欢的蓝莓松饼,我早上刚烤的。” 餐盒一一打开,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 范希尔看着茱莉娅忙碌的侧影。 这一周,她确实每天都来医院。 但每次停留时间都不长,最多半小时。 晚上从不留宿,总说有事情要处理。 什么“事情”,比照顾头部中枪的丈夫更重要? 全职家庭主妇? 范希尔心里冷笑。 “医生怎么说?” 茱莉娅问,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整理范希尔的衣领。 这个动作亲密而自然,像真正的妻子。 她的手指触到范希尔的脖颈皮肤,温热,柔软。 但范希尔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审视。 她在观察他。 评估他的状态。 “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 范希尔说,握住她的手。 手指纤细,但指腹和虎口有薄茧。 不是做家务会留下的茧。 茱莉娅的眼睛亮了一下,是真实的喜悦。 “太好了!” 她反握住范希尔的手,握得很紧。 “这一周我担心死了,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她的声音哽咽了,眼眶泛红,泪水在打转。 完美的表演。 如果不是那根白线,范希尔几乎要相信了。 “我没事。” 他轻声说,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皮肤光滑细腻,泪水温热。 “我们回家。” 茱莉娅说,站起来。 “我去办出院手续,你换衣服。东西我都带来了,在袋子里。” 她指了指墙角的一个旅行袋。 范希尔看着她走出病房,门轻轻关上。 他坐在病床上,没有立刻动。 窗外,洛杉矶的天空是典型的十月蓝色,清澈,高远,阳光明媚。 他活下来了。 凶手死了。 瑞恩重伤,但至少还活着。 而他得到了半个月的休假,有时间适应这具身体,研究白线的规则,还有调查他这位“妻子”的秘密。 范希尔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 楼下停车场,茱莉娅那辆银色雷克萨斯IS已经停在那里。 他转身,走向旅行袋,拉开拉链。 里面是他的衣服:牛仔裤,棉质衬衫,夹克。 开始换衣服。 牛仔裤很合身,衬衫的尺码也对。 他系扣子时,看到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白金指环在阳光下反射冷光。 J&C。 茱莉娅和康纳斯。 范希尔穿好衣服,最后看了一眼病房。 电视还开着,天气预报结束了,现在在播早间谈话节目。 床头柜上的鲜花开始枯萎,花瓣边缘卷曲发黄。 门开。 茱莉娅拿着出院文件走进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都办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她走到范希尔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这个动作她做得很熟练,身体贴过来,体温透过衣物传递。 范希尔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清淡的花香。 “回家。” 他说。 两人走出病房,沿着走廊向电梯走去。 路过护士站时,值班护士抬起头,笑着说: “康纳斯先生,要出院了?祝您早日完全康复。” “谢谢。” 范希尔点头。 电梯下行,不锈钢门映出两人的倒影。 茱莉娅挽着范希尔,头微微靠在他肩上,看起来完全是一对恩爱夫妻。 但倒影里,范希尔看到茱莉娅的眼睛正透过镜子观察他。 冷静的,评估的。 像猎人在观察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