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降头档案

第15章 基因同化

  从生物免疫学的角度来说,当一个外来生物组织(哪怕是灵体状态)强行进入另一个机体时,必然会引发剧烈的排异反应。   这就像是器官移植。如果没有足够的免疫抑制剂,宿主的免疫系统会疯狂攻击那个“外来者”,直到一方彻底崩溃。   我现在就处于这种崩溃的边缘。   距离“暹罗红木”工厂的那场大火已经过去了二十四个小时。   我们躲在距离曼谷市区五十公里外的一个安全屋里。这是尹悦利用国际刑警的秘密经费租下的一个废弃橡胶园的看守房,四周全是茂密的橡胶林,人迹罕至。   但我感觉很冷。   那种冷不是气温低,而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   我裹着两条厚毛毯,蜷缩在沙发上,牙齿还在止不住地打颤。我的体温已经降到了35度以下,心跳更是慢得吓人,大概每分钟只有四十下。   “阿南,你这不对劲啊。”   彪哥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姜汤,一脸担忧地看着我,“你这脸色惨白惨白的,跟那个死掉的白蛇简直一模一样。而且……”   他指了指我的眼睛,“你的瞳孔……怎么有时候是竖着的?”   我接过姜汤,手抖得差点洒出来。   “这是……基因同化。”   我喝了一大口热汤,勉强压住胃里的那股冰凉感,“老鬼吞了白蛇的魂。那条白蛇不是人,是长生会用生物技术改造出来的‘蛇人’。他的灵魂里携带了大量的爬行类动物的生物电信号。”   “现在这些信号正在冲击我的神经系统,试图重写我的生理特征。”   “简单来说,”我苦笑一声,“我现在就是一条正在冬眠的蛇。”   “那咋办?你会变成蛇精病吗?”彪哥问。   “不会。”我摸了摸发烫的左臂,“老鬼在压制它。它在把那些‘杂质’过滤掉,只保留纯粹的能量。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三天。这三天,我是个废人。”   这就是贪吃的代价。   “比起你的身体,我们有更大的麻烦。”   坐在桌子对面的尹悦合上笔记本电脑,脸色凝重。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眼圈有些发黑。   “那个硬盘的数据破解了一部分。”   她把电脑屏幕转向我们,“陈南,你猜对了。野人山不仅是货源地,它还是一个巨大的‘活体实验室’。”   屏幕上是一张二战时期的旧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   “这里曾经是日军的一个生化武器地下要塞。日本投降后,这个要塞被废弃了,后来被当地的一支武装军阀占据。而这个军阀背后的支持者,就是长生会。”   “他们在那里进行一项名为‘涅槃’的计划。”   “什么计划?”   “造神。”   尹悦指着一张模糊的照片。那是一个巨大的、浸泡在绿色液体中的玻璃罐,里面悬浮着一个……看不太清楚形状,但明显有三个头颅的生物。   “他们试图通过结合古老的降头术和现代基因编辑技术,创造出一种‘完美容器’。这种容器可以容纳……传说中‘地仙’级别的灵魂。”   “那个白蛇,只是这个计划的失败品之一。代号‘序列07’。”   我看着那张照片,感觉到左臂里的老鬼突然躁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遇到同类的兴奋。   “序列07就这么难打了。”彪哥咋舌,“那要是搞出个序列01,咱们不得团灭?”   “所以我们得在他成功之前毁了它。”尹悦沉声道,“我已经向总部申请了支援,但这需要时间。而且这里是泰国,我们需要穿过金三角的战乱区才能到达野人山。这中间有五百公里的死亡地带。”   “而且……”尹悦顿了顿,“长生会已经发出了‘血杀令’。”   “血杀令?”   “那是东南亚黑道最高级别的追杀令。”尹悦拿出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暗网截图,“悬赏金额:一千万美金。死活不论。目标:陈南、王大彪、尹悦。”   “一千万?!”彪哥眼睛瞪得溜圆,“老子这么值钱?早知道我自己把自己卖了!”   我没笑。   因为我在那个悬赏令的下面,看到了一个红色的骷髅标志。   那是长生会“执法堂”的标志。   “钱是小事。”我深吸一口气,“关键是,接单的人。”   “这种级别的单子,普通的杀手不敢接。只有那些真正想要借此机会扬名立万的黑衣阿赞,或者是……”   “或者是‘飞头降’大师。”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我们三个人瞬间神经紧绷。   尹悦拔枪,彪哥抄起砍刀。   但我摆了摆手:“别紧张。是熟人。”   门被推开了。   穿着花裤衩、踩着人字拖的摩迪老头,手里提着一个油腻腻的塑料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大师?你怎么来了?”彪哥惊讶地问。   “我再不来,就要给你们收尸了。”   摩迪把塑料袋扔在桌子上,里面是几只烤鸡和几瓶劣质白酒,“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这次捅破天了知道吗?”   他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我的左臂,冷哼一声:“贪心不足蛇吞象。也就是你这身体特殊,换个人,早就变成了在那地上爬的冷血动物了。”   “大师,您既然来了,肯定是有救命的法子吧?”我虚弱地挤出一个笑容。   “救命?难。”   摩迪坐下来,撕下一条鸡腿塞进嘴里,“长生会这次是真的急了。死了一个少司命,毁了一个中转站。那位‘老祖’据说亲自发话,要拿你们的人皮做灯笼。”   “他派出了‘夜叉’。”   听到“夜叉”两个字,我看到尹悦的手抖了一下。   “夜叉?”彪哥不解,“也是个护法?”   “不。”摩迪摇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夜叉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专门修炼‘飞头降’的杀手小组。一共三人。他们不需要任何武器,因为他们的头,就是最强的武器。”   “飞头降……”   我喃喃自语。这是降头术里最神秘、也最血腥的一种。传说修炼者可以将头颅连同内脏一起脱离身体,飞出去吸食人血。   “大师,从科学角度讲……”我试图用理科思维去解构它,“头颅脱离身体后,供血系统中断,脑细胞会在三分钟内死亡。而且,没有空气动力学结构,头是怎么飞起来的?”   “科学?”   摩迪擦了擦嘴上的油,“那就用你的科学听听,这是什么声音。”   他指了指屋顶。   此时是深夜,橡胶林里一片死寂。   但仔细听,在风吹树叶的声音中,夹杂着一种极其细微的、低频的“嗡嗡”声。   就像是……几架大型无人机在头顶盘旋。   “生物电磁悬浮。”   摩迪淡淡地说道,“他们通过特殊的修炼,改变了自身的生物磁场频率,可以产生反重力场。至于供血……他们的脖子下面连着的不只是肠胃,还有一套完整的、类似‘外挂式’的心肺循环系统。”   “他们来了。”   摩迪话音刚落。   “砰!”   安全屋的屋顶,突然被什么东西砸穿了一个大洞!   瓦片碎落一地。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带着一股浓烈的腥风,从洞口直坠而下,悬浮在客厅的半空中。   那是一颗人头。   一颗披头散发、面容枯槁的老太婆的人头。   在她的脖子下面,并没有身体,而是垂挂着一串鲜血淋漓的内脏——心、肝、脾、肺、肾,还有长长拖在地上的大肠。   那些内脏还在有节奏地搏动,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最诡异的是,这颗人头的眼睛是翻白的,嘴里却发出了一种类似于婴儿啼哭的笑声:   “嘻嘻……找到了……好香的血……”   “呕——”彪哥虽然见过世面,但面对这种视觉冲击力爆表的画面,还是没忍住。   “别看她的眼睛!”   摩迪大喝一声,手中的半瓶白酒猛地泼了过去,“那是迷魂障!”   “滋——!”   白酒泼在那颗人头上,竟然像泼在了烧红的铁板上,冒起一阵白烟。   “啊!!!”   飞头发出凄厉的惨叫,那些垂挂的肠子像是触手一样,猛地向摩迪抽去!   “动手!”   尹悦反应极快,手中的格洛克“砰砰砰”连开三枪。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颗人头。   但让人绝望的是,子弹打在人头上,就像是打在了橡胶轮胎上,直接被弹开了!   “物理免疫?!”尹悦脸色一变。   “不是免疫!是那一层‘尸气护盾’!”   我强撑着身体站起来,“那是高密度的能量场!普通的动能武器打不透!”   “那怎么办?!”彪哥举着砍刀,却无处下手。这玩意儿全是肠子,砍哪儿都觉得恶心。   “用电!”   我大喊道,“它是靠生物磁场悬浮的!破坏它的磁场!”   “电?”彪哥四下张望,“哪来的电?”   “插座!电线!”   我指着墙角那个扯出来的插排。   彪哥也是个狠人,二话不说,一刀砍断了电风扇的电线,手里抓着两个裸露的线头,“滋滋”冒着火花,就要往上冲。   “闪开!”   就在这时,屋顶上又传来了两声巨响。   “砰!砰!”   又是两个洞。   又有两颗飞头降落了下来!   一颗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另一颗是个只有半张脸的骷髅。   三个飞头!   整个“夜叉”小组,全到了!   “这下热闹了。”摩迪老头苦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黄色的粉末,“阿南,你现在的状态,能用老鬼吗?”   “用不了。”   我咬着牙,左臂冷得像冰,“还在排异期。强行用会暴毙。”   “那就只能拼命了。”   摩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彪哥,把电线给我!尹悦,掩护!阿南,带着硬盘,跑!”   “大师?!”   “跑!!!”   摩迪大吼一声,一把抢过彪哥手里的带电线头。   他咬破舌尖,一口真阳涎喷在电线上,然后整个人像是一头老狮子,扑向了那三个飞头!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雷来!!!”   摩迪将那两根带着220V电压的电线,狠狠地插进了那个老太婆飞头垂挂的心脏里!   “滋啦——轰!!!”   强烈的电流瞬间贯穿了飞头的内脏。   “啊——!!!”   老太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在那恐怖的电流下,她的生物磁场瞬间崩溃,内脏被电得焦黑,整颗头颅像是一颗烂西瓜一样炸开!   “大姐!!!”   另外两个飞头见状,发疯一样扑向摩迪。   那根长长的肠子,瞬间缠住了摩迪的脖子,死死勒紧。   “走啊!!!”   摩迪满脸通红,青筋暴起,但他死死抓住那两个飞头的肠子,不让它们追击。   “大师!”彪哥红了眼,想冲上去。   我一把拉住彪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摩迪是在用命给我们换时间。   “走!”   我拖着彪哥,尹悦在后面火力压制,我们撞开安全屋的后门,冲进了漆黑的橡胶林。   身后,传来了摩迪最后的狂笑声:   “老子修了一辈子的车,今天……修修你们这些烂人头!”   “轰隆!!!”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身后传来。   那是摩迪引爆了屋子里的煤气罐。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橡胶林。   我没有回头。   我死死咬着牙,嘴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雨,又开始下了。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长生会……”   我在心里,对着那个在火光中消逝的老人发誓。   “此仇不报,我陈南……誓不为人!”   左臂上的胎记,在这一刻,停止了那种令人烦躁的瘙痒。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排异反应,结束了。   取而代之的,是复仇的本能。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