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降头档案

第11章 水下禁区

  那场轰动曼谷的“文华东方慈善晚宴闹剧”,最终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收场。   官方的通报是:著名华商朱大生因突发精神疾病,试图破坏珍贵文物,并袭击现场安保人员,被当场制服。至于那张被我烧成骷髅头的黄金面具,则被解释为“文物内部结构氧化导致的化学自燃现象”。   听起来很扯淡,但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没人愿意承认那个晚上他们差点被一堆真菌吃掉了脑子,就像没人愿意承认那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年轻人救了他们的命一样。   不过,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我们位于唐人街鬼市的“南洋文化咨询有限公司”,虽然门口罗雀,但我的账户里却莫名其妙地多了好几笔“匿名转账”。备注全是“感谢费”,加起来竟然有三十多万泰铢。   我知道,这是那些那晚在场的富豪们交的“封口费”,也是“买命钱”。   有了这笔钱,我和彪哥终于把这个破铺子好好捯饬了一番。   一楼依旧是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古董店,摆着些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假佛牌和镀金法器,用来糊弄外行的游客。   但二楼,已经被我改造成了一个标准的“生物实验室”。   此时,我正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站在试验台前。手里拿着一支滴管,小心翼翼地将一滴幽绿色的液体滴在载玻片上。   那是我那天从朱大生身上“吸”来的毒。   老鬼虽然贪吃,但在我的强烈意念(主要是威胁它如果敢独吞就去喝童子尿)下,它还是吐出了一点点“蟾酥毒液”的样本供我研究。   “阿南,这玩意儿你都研究三天了。”   彪哥躺在旁边的沙发上,一边抠脚一边看着电视里的泰拳比赛,“看出个花来了没?我看那老鬼最近挺老实的,是不是吃撑了在冬眠?”   我调整了一下显微镜的倍数,看着视野里那团正在疯狂吞噬周围细胞的绿色分子结构,眼神凝重。   “不是冬眠,是在进化。”   我摘下护目镜,揉了揉眉心,“从生物学角度看,朱大生的毒素里含有一种罕见的‘神经生长因子’。老鬼吸收了这东西后,它的‘生物磁场’强度增加了至少30%。”   我卷起左手的袖子。   那块原本紫黑色的胎记,现在的颜色变得更加深邃,边缘甚至出现了一圈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它即将突破某种临界点的标志。   “这是好事啊!”彪哥坐起来,“这说明咱们的武器升级了。”   “武器越强,反噬越大。”我叹了口气,“根据能量守恒定律,它变强了,对宿主——也就是我的身体素质要求就更高。我现在每天饿得能吃下一头牛,这就是副作用。我的基础代谢率已经快赶上猎豹了。”   就在我们闲聊的时候,楼下的风铃突然响了。   “叮铃铃——”   那是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   “欢迎光临!”彪哥立马切换成奸商模式,提着拖鞋就往楼下跑,“老板看相还是请牌?咱们这儿……”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   紧接着,楼下传来了彪哥变得严肃的声音:“阿南,下来一趟。是个大活儿。”   我心里一动。   能让彪哥这种见钱眼开的人都变得严肃,说明来的人,或者来的事,不简单。   我脱下白大褂,换上那件看起来稍微有点大师风范的立领衬衫,走下楼梯。   店里站着两个男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沾满泥点的工程冲锋衣,皮肤黝黑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野外跑工程的。他的眼袋很大,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焦虑。   而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个年轻的泰国翻译。   “您就是陈大师?”   中年人见到我,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几步跨过来就要握手,但伸出手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忌讳,赶紧缩了回去,双手合十鞠了一躬。   “我是中国路桥集团驻泰项目部的经理,我叫张建国。”   “张经理。”我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看您的气色,肝火旺盛,印堂发黑。是工地上出事了?”   张建国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包被压扁的中南海,哆哆嗦嗦地递给我一根,自己点了一根。   深吸了一口烟后,他才缓缓开口:   “陈大师,我知道你们是搞‘那个’的。本来我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干工程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次……这次真的是邪门了。”   “我们在湄公河上游,靠近清莱府的那一段,正在修一座桥的桥墩。那是援建项目,工期很紧。”   “半个月前,我们在打桩的时候,遇到了流沙层。桩打不下去,我就让潜水员下去看看情况。”   说到这里,张建国的脸色变得煞白,夹烟的手都在抖。   “第一个下去的潜水员,叫老李,是个有着二十年经验的老蛙人。他下去后,大概过了十分钟,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他的尖叫声。”   “他说……水里有人。”   我和彪哥对视一眼。   湄公河水流湍急,泥沙浑浊,水下能见度极低。在那种环境下看到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然后呢?”我问。   “然后信号就断了。”张建国咽了口唾沫,“我们赶紧拉安全绳,想把他拉上来。但是……那绳子死沉死沉的,就像是挂了一块几吨重的石头。”   “我们用了卷扬机才把绳子收回来。可是……”   张建国猛地吸了一口烟,被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是拉上来的,只有半截潜水服,和一只……断脚。”   “断口非常整齐,不像是被石头割断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给‘咬’断的。”   “咬断的?”我皱起眉头。   湄公河里确实有巨型鲶鱼或者是鳄鱼,但咬断人腿的力度,普通的鱼类很难做到。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张建国接着说,“出了人命,工程就被迫停了。我们报了警,泰国警方派了蛙人队下去搜救尸体。结果……那两个泰国蛙人下去后,也没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直到三天前。”   张建国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透明证物袋,放在桌子上。   袋子里,是一个GoPro运动相机。   “这是昨天我们在下游五公里的河滩上捡到的。是其中一个泰国蛙人的装备。那个蛙人……疯了。他被发现的时候,赤身裸体地坐在河边的淤泥里,嘴里塞满了水草和死鱼,不停地在那儿笑。”   “这是他相机里的存储卡,我找人恢复了最后一段视频。”   张建国把相机推到我面前,“陈大师,您看看吧。如果您能解决这个事,让我们顺利复工。价格您随便开。”   我拿起那个GoPro,连接到店里的笔记本电脑上。   彪哥凑过来,有些紧张地盯着屏幕:“阿南,这大白天的,应该不会爬出贞子吧?”   “科学一点。”我白了他一眼,点开了视频文件。   视频很晃,画面昏暗浑浊,伴随着沉闷的水流声和潜水员急促的呼吸声(那是通过呼吸器传来的气泡声)。   镜头在水下推进。   这里应该是河床底部,到处都是浑浊的泥沙和被水流冲刷得奇形怪状的岩石。   突然,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   那就是正在施工的桥墩地基。   潜水员似乎发现了什么,游了过去。镜头拉近,在一根巨大的水泥柱下面,似乎卡着什么东西。   是一件破烂的潜水服。   正是之前那个老李的。   潜水员伸出手,想要去拉那件衣服。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平静的河底泥沙,突然像是有生命一样“沸腾”了。   无数股黑色的、像头发一样的细丝,从泥沙里疯狂地钻了出来!   它们并不是被水流带动的,而是有着明确的目标,迅速缠绕上了潜水员的手臂。   “咕噜咕噜!”   视频里传来潜水员惊恐的气泡声。镜头剧烈晃动,显然他在拼命挣扎。   但那些黑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无数条黑色的触手,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了个黑色的茧。   在镜头被彻底遮蔽前的最后一秒。   我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   在那些黑色的发丝缝隙中,隐约露出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惨白的、浮肿的人脸。   它正贴在潜水员的面罩上,那是失踪的老李。   但老李的嘴巴张得巨大,从他的嘴里,并没有吐出舌头,而是吐出了更多的……那种黑色发丝。   视频结束。   店里一片死寂。   张建国已经不敢看屏幕了,低着头在那儿发抖。   “这……这是水鬼找替身?”彪哥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阿南,这玩意儿看着像是头发啊?难不成这河底下有个理发店?”   我盯着定格的画面,没有说话。   我把视频倒回去,放大了那个“黑丝”的细节。   然后,我再次开启了左臂的“生物雷达”。   虽然视频是录像,但在我的特殊视野下,那些残留的生物影像依然能被解析出来。   “这不是头发。”   我指着屏幕上的一根黑丝,冷静地分析道,“你们看它的末端,有分叉,而且有吸盘状的结构。从生物力学的角度看,这是一种群居性的环节动物,或者是某种变异的线虫。”   “线虫?”张建国愣住了。   “对。在南洋的降头术里,有一种邪术叫‘发鬼降’。降头师会把死人的头发和尸油混合,喂养一种特制的水蛭。久而久之,这些水蛭就会变得像头发一样细长,而且极其嗜血。”   “它们平时藏在河底的淤泥里,处于休眠状态。一旦感应到活人的体温或者血腥味,就会集体苏醒。”   “它们不是在拉人。”   我做了一个抓握的手势,“它们是在通过改变水的‘粘滞系数’。当成千上万只线虫同时缠绕在你身上时,水的阻力会增加几百倍。就像是把你扔进了强力胶水里。”   “这在流体力学上,叫‘非牛顿流体效应’。”   “至于老李嘴里的头发……”我冷笑一声,“那是线虫钻进他的身体,吃空了他的内脏,把他当成了新的巢穴。”   “呕——”   彪哥听完我的“科学解释”,直接干呕了一声,“阿南,你能别说得这么恶心吗?非牛顿流体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张建国虽然听不太懂什么流体力学,但他听懂了“吃空内脏”这四个字。   “陈大师!求您救救我们!”他抓着我的手,“这桥要是修不起来,违约金是小事,我这乌纱帽也保不住啊!只要能解决,五十万!不,八十万泰铢!”   八十万。   这可比苏拉那单还要肥。   我看了一眼彪哥。彪哥的眼睛里已经冒出了金光,刚才的恶心瞬间烟消云散。   “接!”彪哥替我拍了板。   我点了点头:“这个活儿,我们接了。不过……”   我指了指屏幕上的那些黑丝,“我们要下水,得准备点特殊的装备。普通的氧气瓶和潜水服,下去就是送死。”   “您需要什么?我马上让人去买!”张建国急切地问。   我拿出纸笔,飞快地写下了一串清单:   1.   高压氧气瓶(带纯氧加压功能)   2.   两套全封闭式干式潜水服(要凯夫拉纤维加强版,防割)   3.   两把大功率水下射钉枪   4.   十公斤生石灰(氧化钙)   5.   五升工业级双氧水   写完后,我把清单递给张建国。   “前三样是保命的。后两样,是用来‘化学消毒’的。”   “既然这些虫子喜欢抱团,那我就给它们来个‘放热反应’。生石灰遇水会产生极高的热量,加上双氧水的强氧化性……”   我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要把那片河底,煮成一锅海鲜汤。”   ……   三天后。清莱府,湄公河上游某施工河段。   我和彪哥站在摇摇晃晃的工程船上,看着眼前浑浊湍急的江水。   这里的地势很险,两岸是陡峭的山崖,水流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回水湾。工程船就停在回水湾的中心,巨大的打桩机静静地矗立着,像是个钢铁巨人。   但此时,整个工地静悄悄的,工人们都躲得远远的,眼神恐惧地看着水面。   “陈大师,就是这下面。”张建国指着打桩机下方的水面,“水深大概二十米。那个‘窝’就在桩基旁边。”   我穿上了特制的干式潜水服,背后背着经过改装的双瓶氧气罐。手里提着那把像步枪一样的射钉枪,枪头上还绑着我特制的“雄黄爆破弹”。   彪哥也全副武装,但他显然很紧张,腿肚子都在转筋。   “阿南,我这……真的要下去啊?我会狗刨,但没潜过这么深啊。”   “放心,这套潜水服有自动浮力调节系统。”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你在水里的任务不是打架,是当‘诱饵’。”   “啥?!”彪哥瞪大了眼睛。   “那些线虫对体温敏感。你体脂率高,散热慢,是天然的热源。它们肯定会先围攻你。”   看着彪哥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我笑了笑:“别怕。你身上这层凯夫拉纤维,子弹都打不透,虫子咬不动的。等它们围住你,就是我动手的时候。”   “准备好了吗?”   我戴上全面罩,开启了通迅频道。   “准备个屁!老子这次要是活着回去,必须加钱!加倍!”彪哥在频道里吼道。   “行,加倍。”   我深吸一口氧气,对着张建国比了个OK的手势。   “下水!”   “扑通!扑通!”   两声水花溅起。   冰凉刺骨的河水瞬间包裹了全身。   视线变得一片昏黄。浑浊的泥沙让能见度只有不到一米。   我打开头顶的强光探照灯,光柱像是一把利剑,刺破了黑暗的水体。   “彪哥,跟紧我。别乱动。”   我在频道里说道。   随着深度的增加,水压开始压迫耳膜,发出嗡嗡的响声。周围的世界变得极其安静,只有呼吸器发出的气泡声。   下潜到十米左右时,我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寒意。   那种寒意不是水温低,而是一种……阴气。   左臂上的“生物雷达”自动激活。   在我的视野里,下方的河床上,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散发着一种诡异的、绿色的荧光。   那团荧光正聚集在那根巨大的水泥桥墩周围,随着水流缓缓蠕动。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正在呼吸的绿色肿瘤。   “阿南……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摸我的腿。”彪哥颤抖的声音传来。   我立刻调转灯光,照向彪哥的脚下。   只见在浑浊的泥沙中,几根黑色的细丝,正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像是在试探猎物的蛇信子,轻轻触碰着彪哥的脚蹼。   “别动。”   我低声说道,“好戏开始了。”   “准备好你的屁股,彪哥。它们要来开饭了。”   我举起射钉枪,手指扣在扳机上,瞄准了那团绿色的光源中心。   那里,不仅有成千上万只嗜血的线虫。   在那些虫子的最深处,我还看到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不是老李。   那是一个穿着古代服饰,浑身长满黑毛的……僵尸?   或者是,真正的“水鬼”。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