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拉的别墅位于通罗区的一处私密豪宅区。 这里寸土寸金,住的不是皇室亲戚就是跨国公司的CEO。当彪哥那辆喷着黑烟、保险杠都要掉下来的破皮卡轰隆隆地驶入小区大门时,门口穿得像仪仗队一样的保安看我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两个来收破烂的乞丐。 如果不是经纪人提前打了招呼,估计我们连大门都进不去。 “阿南,这地方风水不错啊。”彪哥把车停在一栋白色的独栋别墅前,看着周围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棕榈树和喷泉,“坐北朝南,明堂开阔,一看就是聚财局。” 我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别墅上方那团普通人看不见的、如同乌云盖顶般的黑气,冷笑一声:“聚财?这叫困兽局。你看那几棵棕榈树的位置,正好挡住了气眼,只进不出。这里面的东西,早就把这儿当成食堂了。” 经纪人早已在门口等候,她此刻换了一身便装,脸色比刚才在咖啡馆还要难看。 “两位大师,苏拉就在里面……但她的状态很不好。”经纪人压低声音,“刚才那个东西……又闹了。” 走进别墅,一股阴冷的寒意瞬间袭来。 这里的中央空调明明开的是26度,但给人的体感温度绝对不超过15度。大厅里拉着厚厚的窗帘,不见天日。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撒满了白色的粉末(看起来像是盐或者糯米),墙上贴满了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符咒,有些是泰文的,有些是中文的,乱七八糟,就像是个蹩脚的神棍博览会。 在沙发角落里,缩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真丝睡衣,头发凌乱,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抱枕,浑身都在发抖。虽然没化妆,但依然能看出她那张精致的脸庞——正是那位当红女星,苏拉。 只是此刻,她眼窝深陷,嘴唇发紫,哪里还有半点荧幕女神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疯婆子。 “苏拉,大师来了。”经纪人轻声唤道。 苏拉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突然尖叫起来:“别过来!别过来!它在看着你们!它就在吊灯上面!”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水晶吊灯。 什么都没有。 但我左臂上的胎记,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传来一阵刺痛。 “有点意思。”我眯起眼睛,开启了摩迪教我的“生物雷达”。 在我的视野里,那个水晶吊灯的周围,确实缭绕着一团淡淡的灰气,而且那团气还在流动,就像是一只趴在天花板上的壁虎,正在缓缓移动。 “彪哥,干活。” 我放下背包,开始往外掏东西。 彪哥熟练地从包里拿出几个黑色的方盒子,分别摆放在客厅的四个角落。 “这是什么?法器吗?”经纪人好奇地问。 “这是次声波发生器,原本是用来驱逐地下室的老鼠和蟑螂的。”我一边调试频率,一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根据最新的灵异物理学研究,灵体的存在形式类似于一种不稳定的电磁波。而次声波,尤其是18.9Hz的频率,被称为‘鬼频’,能够通过共振破坏灵体的磁场结构,让它们感到极度不适,从而被迫现形。” 经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科学?” “不仅如此。”我又掏出一个喷壶,里面装着红色的液体,“这是我特制的高浓度乙醇溶液,混合了硫化汞(朱砂)和公鸡的血红蛋白。从化学角度讲,这是一种强效的‘阳离子’溶剂,能中和阴性电荷。” “简单来说,就是哪怕它是个鬼,老子也要用酒精把它烧成重伤。” 说完,我示意彪哥拉上窗帘,关掉所有灯光。 “苏拉小姐,请你坐在客厅中间。”我沉声说道,“它是冲你来的,我们需要你做诱饵。” 苏拉拼命摇头:“不!我不去!它会杀了我的!” “它现在不想杀你,它是在‘养’你。”我冷冷地指出真相,“它在吸你的气运和精血慢慢长大。如果现在不解决,等它真正长成了‘鬼王’,你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苏拉被我的话吓住了,颤颤巍巍地挪到了客厅中央的椅子上。 “开始。” 我打了个响指。 彪哥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嗡——” 一阵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这种声音人耳很难捕捉,但身体会感到极度的不适,心脏会莫名发慌,耳膜会有压迫感。 就在次声波启动的瞬间。 原本死寂的别墅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啼哭声! “哇——!!!” 那声音凄厉无比,就像是有只野猫被踩断了尾巴。 “有效果!”彪哥兴奋地喊道,“阿南,这玩意儿真管用!” “闭嘴!盯着点!”我手里紧紧握着那个喷壶,左臂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那只“鬼眼”正在疯狂示警。 “来了!” 我大喝一声。 只见天花板上,那团原本模糊的黑气突然凝聚成形。 一个瘦小的、像猴子一样的黑影,从水晶吊灯上一跃而下,直扑坐在椅子上的苏拉! “啊!!!”苏拉发出绝望的尖叫。 “彪哥!开灯!” “啪!” 强光手电筒瞬间亮起,两道光柱死死锁定了那个黑影。 我也终于看清了那个所谓的“鬼仔”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两三岁大的小孩,但它的四肢长得离谱,像是蜘蛛一样细长。它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青紫色,上面布满了尸斑。它的肚子大得像个皮球,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而它的脸上,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漆漆的洞,嘴巴裂到了耳根,露出一口细密尖锐的鲨鱼牙。 它正趴在苏拉的肩膀上,张开嘴,想要咬苏拉的脖子。 “孽畜!看招!” 我毫不犹豫,举起喷壶,对着它就是一顿猛喷! “滋滋滋!” 混合了朱砂和鸡血的高浓度酒精喷洒在那个怪物身上,瞬间发出了像是煎牛排一样的声音,冒起了一阵白烟。 “吱吱吱!!!” 鬼仔发出了痛苦的惨叫,它身上的皮肤开始溃烂,像是被泼了硫酸。它不得不松开苏拉,跳到了地板上,用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你看!我就说是化学反应!”我得意地冲彪哥喊道。 然而,我的得意没能持续三秒。 那个鬼仔并没有逃跑。 它被激怒了。 它趴在地上,身体开始剧烈膨胀,身上的那些尸斑突然亮起了诡异的红光。紧接着,它张大嘴,发出了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咆哮。 “吼——!!!” 随着这声咆哮,摆在角落里的四个次声波发生器,“砰砰砰砰”接连炸裂,冒出了黑烟。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横扫整个客厅。 我和彪哥直接被掀翻在地,滚出去好几米远。 “卧槽!阿南,这不科学!”彪哥爬起来,吐了一口嘴里的灰,“它的声波功率比咱们的机器还大!” “这是生物能的爆发!它急眼了!” 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眼镜都歪了。 那个鬼仔显然已经不想再跟我们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了。它的目标锁定了我。因为它闻到了我身上那股让它忌惮、却又垂涎的味道。 “嗖!”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冲到了我面前。 我甚至来不及举起喷壶,就被它扑倒在地。 那双冰凉、坚硬如同铁钳般的小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咳咳……”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袭来。 它的力量大得惊人,根本不是一个几斤重的东西该有的力量,倒像是一台液压钳。 它低下头,那张腥臭的大嘴离我的脸只有几厘米。我甚至能看清它牙齿缝里残留的黑色碎肉。 “爸爸……你不爱我了……” “你要杀我……那我就吃了你……” 它发出了那种尖细、扭曲的笑声,张开嘴,对着我的喉咙狠狠咬了下来! 完了。 物理驱魔失败。 这玩意儿根本不讲基本法! 就在那尖牙即将刺破我皮肤的一瞬间。 我一直被压在身下的左手手臂,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热流。 那不是之前的刺痛。 而是一种……兴奋。 一种饿了很久的野兽,终于看到了猎物的兴奋。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声,从我的左臂传出,竟然盖过了周围的一切声音。 那个正准备下口的鬼仔,突然僵住了。 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原本凶残的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了人性化的恐惧。 它松开手,想要逃跑。 “晚了。” 我听到自己的嘴里,发出了一个陌生的、阴冷的声音。 那不是我在说话。 是“老鬼”。 我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一把抓住了那个鬼仔的脖子。 这一次,力量的反转让人猝不及防。 那个力大无穷的鬼仔,在我的左手里,竟然像只小鸡仔一样,毫无反抗之力。无论它怎么抓挠、怎么尖叫,我的手都纹丝不动,指甲深深地嵌入了它青紫色的皮肤里。 “嘶——” 我左臂上的衣服袖子瞬间炸裂。 那块紫黑色的胎记,红光大盛。 那只漆黑的“鬼眼”,完全睁开了。它不再是看着前方,而是死死盯着手里的鬼仔,瞳孔里旋转着贪婪的漩涡。 “饿……” 随着这一声低语。 一股黑色的气流,开始从鬼仔的身体里被强行抽取出来,顺着我的手臂,源源不断地吸入那只“鬼眼”里。 “吱!!!吱!!!” 鬼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那是灵魂被撕裂的痛苦。 它的身体开始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原本鼓胀的肚子瘪了,青紫色的皮肤变成了灰白色,最后化作了飞灰。 而它体内的那些“精华”——也就是那些黑气,全部成了我左臂的养料。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 当最后一缕黑气被吸干后,我手里只剩下一具枯萎的、如同风干腊肉一样的小尸体。 我随手一扔,“啪嗒”一声,尸体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堆黑灰。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彪哥张大嘴巴,手里的强光手电筒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苏拉更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经纪人缩在墙角,看我的眼神比看刚才那个鬼仔还要恐惧。 只有我,站在客厅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股强烈的饥饿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腹感,甚至……是一种类似于吸毒后的快感。我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我能听到别墅外虫子的叫声,能闻到几公里外夜市的烧烤味。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只“鬼眼”慢慢闭上了,红光消退,恢复成了普通的胎记模样。 但我能感觉到,它变强了。 而且,它在向我传递一种情绪: “好吃……还要……” 我打了个寒颤,这种感觉让我非常不舒服。我不是在驱魔,我是在……饲养恶魔。 “阿……阿南?”彪哥试探着叫了我一声,“你没事吧?” 我回过神来,推了推鼻梁上已经裂开的眼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没事。这就是……生物能量守恒定律。它的能量转移到了我这里,仅此而已。” 彪哥嘴角抽搐了一下:“神特么能量守恒。刚才你那样子,简直比鬼还像鬼。” 我苦笑一声,没解释。 我走到苏拉身边,探了探鼻息:“只是吓晕了,没事。” 然后我转向那个还在发抖的经纪人,伸出手:“麻烦结一下账。现金还是转账?” 经纪人哆哆嗦嗦地掏出支票本:“转……转账吧。那个,大师,这东西……彻底没了吗?”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一堆黑灰。 “这个鬼仔没了。”我淡淡地说道,“但事情还没完。” “什么意思?”经纪人手一抖。 我蹲下身,用一张纸巾在那堆黑灰里拨弄了一下,从中挑出了一个小小的、金色的金属片。 那是一个芯片。 或者说,是一个微型的符管。 上面刻着一行细小的泰文,还有一个特殊的标志——一条衔尾蛇。 “这是‘定位器’。”我冷冷地说道,“也是‘锁魂钉’。有人在远程控制这个鬼仔。苏拉小姐不是在养小鬼,她是被当成了‘养猪场’。” “有人把这个鬼仔种在她身边,等它吸够了苏拉的气运,长成了,那个人就会来收割。” 经纪人脸色惨白:“是谁?是谁这么狠毒?” 我捏着那个金属片,感受着上面残留的阴冷气息。这个气息,和那天在阿赞莫那里感觉到的气息,同出一源。 “长生会。” 我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三个字。 虽然我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但我体内的“老鬼”在刚才吞噬的一瞬间,读取到了鬼仔残留的一点记忆碎片。 碎片里,是一座深藏在雨林地下的巨大祭坛,无数这样的鬼仔被关在笼子里,而站在高台上的人,穿着一身黑红相间的长袍,胸口绣着衔尾蛇的图案。 “看来,我们惹上大麻烦了。” 我站起身,把金属片揣进兜里。 “钱打给我,这几天让苏拉去寺庙住几天,别见生人。” 说完,我招呼彪哥:“走,撤。” 回到那辆破皮卡上,彪哥才敢大声喘气。 “阿南,你刚才那个……到底是啥招数?吸星大法?”彪哥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心有余悸地问。 我靠在副驾驶上,点了一根烟,手还在微微颤抖。 “算是吧。”我看着窗外曼谷的夜色,深吸一口烟,“彪哥,摩迪老头说得对。这确实是丛林法则。” “要么吃,要么被吃。” “刚才那一瞬间,我甚至想……连那个经纪人也一起吃了。” 彪哥手一抖,车子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线杆。 “卧槽!你别吓我!你现在不想吃我吧?” 我看了一眼彪哥那一身肥肉,突然觉得有点恶心(可能是刚才吃鬼吃撑了),摇了摇头:“放心,你体脂率太高,胆固醇超标,我不吃垃圾食品。” 彪哥:“……” 虽然嘴上开着玩笑,但我心里却沉甸甸的。 那股杀戮和吞噬的欲望,虽然被压下去了,但就像是一颗种子,已经在心里生根发芽。 而且,那个金属片上的“衔尾蛇”标志,让我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阿赞莫的死、周老板的死、苏拉的鬼仔……这一切背后,似乎有一张巨大的网。 而我,这只刚刚入行的小虫子,已经一头撞在了网上。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背景音里只有呼呼的风声。 就在我准备挂断的时候,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传了过来: “陈南,味道怎么样?” “那个鬼仔……是我给你准备的开胃菜。” “欢迎来到……地狱。” 电话挂断。 我拿着手机,看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公路,只觉得浑身冰凉。 但我体内的老鬼,却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充满挑衅的低笑: “呵呵……还有吗?我还没吃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