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谍影 · 第25章记者伪装

　　“樱之华”俱乐部今晚灯火辉煌。这是一栋三层高的和风小楼，坐落在虹口一条僻静但整洁的街道上，门口挂着两盏白纸灯笼，映着门帘上优雅的墨色樱花。没有军车，没有宪兵，只有几个穿着和服、姿态恭敬的侍者站在门口，检查着每一位来宾的请柬。　　气氛看起来像是普通的侨界联谊，但赵锋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是森严的暗流。他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观察了十分钟。进去的人不多，但个个气度不凡，有穿着传统和服的老年侨领，有西装革履的商社老板，也有几个像他一样，拎着相机、拿着笔记本的记者模样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料子不错，是以前为了应付某些场合置办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个看起来颇专业的莱卡相机（租来的），另一只手捏着那张伪造的《朝日新闻》记者证。　　他迈步穿过街道，走向俱乐部门口。心跳有点快，但脸上已经调整出记者那种略带急切、又有些职业性矜持的表情。　　“晚上好，请出示您的请柬。”一个侍者礼貌地拦住他。　　赵锋递上记者证，用带着东京口音的、流利但略带傲慢的日语说：“《朝日新闻》，松本浩二。受邀报道今晚的座谈会。” 　　侍者仔细看了看记者证，又抬头打量了一下赵锋，似乎在核对照片。赵锋坦然回视，甚至微微抬起下巴，显出一丝被怠慢的不悦。这种态度，反而更像一个有点名气的记者。　　“松本先生，请进。”侍者最终侧身让开，微微鞠躬。　　赵锋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门内是个小巧的前厅，铺着榻榻米，空气中弥漫着线香的淡雅气味。已经有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赵锋快速扫了一眼，没有看到目标人物竹中少佐。他混入人群，假装调整相机，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周围的对话碎片。　　“……海军这次真是下了血本……” 　　“……听说训练强度前所未有……” 　　“……都是为了帝国未来的荣光……” 　　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没什么价值。　　七点整，一个穿着藏青色海军少佐军服的中年男人，在几个军官和侨领的簇拥下，从里面的走廊走了出来。男人个子不高，身材精干，脸型瘦削，眼神锐利，嘴唇紧抿，透着一股职业军人的冷峻和严谨。正是目标——山本五十六的副官，竹中义雄少佐。　　赵锋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他举起相机，假装拍照，镜头却牢牢锁定竹中。　　竹中走到前厅中间预留的小讲台前，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感谢侨领支持、帝国海军必将不负众望之类的套话。然后宣布，接下来是自由交流时间，希望大家畅所欲言。　　人群开始走动，侨领和商人们围了上去，争相与竹中握手寒暄。赵锋没有立刻凑过去，他观察着竹中的随行人员。除了两个明显是警卫的军官贴身站着，还有两个文职模样的军官拿着公文包，跟在稍后。　　他需要创造一个单独接触的机会，或者，至少要能接近到可以放置窃听器的距离。　　机会出现在竹中去洗手间的时候。两个警卫跟到洗手间门口，但没有进去。赵锋看准时机，在竹中出来时，假装匆匆走过，不小心“撞”了一下其中一个拿着公文包的文职军官。　　“啊，对不起！”赵锋连忙道歉，弯腰去帮对方捡起掉落的笔记本。动作间，他巧妙地将一枚纽扣窃听器，用特制胶粘在了公文包的皮质搭扣内侧。　　“小心点！”文职军官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接过笔记本，没在意。　　赵锋连连道歉，退到一边。窃听器放置成功，但范围有限，只能在十几米内接收。他必须保持在竹中附近。　　他走到放置饮料和点心的长桌旁，取了杯清酒，慢慢啜饮，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全场，实际上始终留意着竹中的动向。微型接收耳机藏在他左耳内，很隐蔽，但需要集中精神才能听清。　　竹中似乎不太喜欢这种应酬场合，应付了一会儿，就借口要处理“公务”，在警卫的陪同下，走向二楼。赵锋注意到，那两个文职军官，包括那个被放了窃听器的，也跟了上去。　　二楼是贵宾休息室和书房。赵锋知道，真正的谈话，很可能在那里进行。　　他不能跟上去，太显眼。他需要找个理由。他看到俱乐部的一个侍者正端着空盘子从楼梯下来，灵机一动，走了过去。　　“抱歉，请问洗手间在哪里？”他问，同时手里不着痕迹地递过去一卷钞票。　　侍者愣了一下，迅速把钞票揣进袖口，低声说：“二楼左转尽头。不过，上面是贵宾区，您……” 　　“我明白，我就是上去用一下洗手间，马上下来。”赵锋笑笑。　　侍者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您快点。” 　　赵锋道了谢，快步走上楼梯。二楼走廊铺着厚地毯，很安静。他听到左手边一间房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他放轻脚步，靠近那扇门，是虚掩的。他把接收耳机的音量调大，屏息倾听。　　里面传出竹中略显疲惫的声音：“……侨界的捐款，必须尽快落实，换成特需物资。舰队在海上多待一天，消耗都是天文数字。” 　　另一个声音（像是那个文职军官）：“嗨依！已经联系了正金银行和三井物产，三天内可以完成兑换和采购。只是……竹中阁下，国内对此次行动的消耗，争议很大，大本营那边……” 　　“大本营那边有我，有山本长官！”竹中的声音严厉起来，“‘海蛇’计划是帝国国运所系，不容置疑！告诉那些满脑子算盘的官僚，如果此战成功，太平洋将是帝国的内海！些许消耗，算得了什么！” 　　“嗨依！属下明白！” 　　短暂的沉默，然后是翻动纸张的声音。　　竹中又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舰队现在情况如何？” 　　“第一航空舰队，六艘航母已全部在择捉岛单冠湾完成集结，补给基本到位。飞行员的最后一次高强度模拟训练，也在昨日完成，效果……超出预期。”文职军官汇报。　　“超出预期？”竹中似乎有些意外。　　“是，根据最后评估，攻击成功率预计在八成以上，特别是对敌军战列舰的打击。只是……”军官顿了顿，“对美军航母的定位，还有最后一点不确定性。另外，夏威夷的时差和当地周末的守备情况，还需要最后确认。” 　　夏威夷时差！赵锋心脏狂跳。果然是珍珠港！六艘航母，择捉岛单冠湾，攻击成功率八成……这些细节，比他之前听到的更加具体、致命！　　“时差和周末守备，情报部门会在最后时刻提供精确信息。”竹中说，语气不容置疑，“告诉南云中将，按照原定时间表，12月7日黎明前，必须抵达攻击位置。帝国海军的荣耀，在此一举！” 　　“嗨依！” 　　“另外，通知先遣的伊号潜艇分队，务必保持静默，按时抵达侦察位置。任何暴露，格杀勿论！” 　　“是！” 　　里面的谈话似乎接近尾声，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　　赵锋知道必须立刻离开。他快速退到楼梯口，正要下楼，眼角余光却瞥见走廊另一头，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瘦高男人，正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杯酒，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这边。　　那眼神，赵锋太熟悉了——是猎手审视猎物的眼神。特高课的人？　　他心头一紧，但脚步没停，保持着正常的步速下楼。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的背影。　　回到一楼大厅，嘈杂的人声和音乐稍稍驱散了一些紧张感。赵锋混入人群，但始终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楼梯口。那个瘦高男人没有下来。　　他不能久留。窃听器已经拿到了关键信息，必须立刻传送出去，然后撤离。　　他走到刚才那个收钱的侍者身边，低声说：“我突然有点急事，得先走。洗手间很不错，谢谢。” 　　侍者会意，点点头。　　赵锋转身，快步走向门口。就在他即将踏出俱乐部门槛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大，但清晰地穿过嘈杂的背景音，钻进他的耳朵：　　“松本……浩二？” 　　赵锋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仿佛没听见。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了一片。他沿着街道快步走，没有跑，但步子迈得很大。走了大概一百米，他拐进一条小巷，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　　被盯上了。那个特高课的人，认出了他？还是仅仅因为他在二楼出现而起了疑心？　　不管怎样，这里不能待了。他必须立刻去十六铺码头的接应点，把消息传出去，然后看情况决定是否撤离。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摘下金丝眼镜，塞进口袋，然后快步走出小巷，融入外面街道的人流。但他能感觉到，一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正从身后的夜色中，悄然蔓延开来。　　猎物已经惊动。　　猎手，即将收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