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谍影 · 第14章珍珠港疑云

　　从“四海渔具店”出来，赵锋觉得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耳边反复回响着那三个字：珍珠港。珍珠港。珍珠港。　　美国太平洋舰队的老巢，夏威夷的心脏。日本人疯了？他们要打美国？　　可脑子里那些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一起拼——物资南运，针对美军的情报搜集，海军演习，Z地点，新战术，还有那份写着“南海”、“舰队”的档案目录。如果“海蛇”的目标真的是珍珠港，那这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以南进东南亚为幌子，暗地里集结海军主力，长途奔袭，给美军来个措手不及。　　但这想法太疯狂了。日本虽然军力强盛，可跟美国比，那是小舢板对航母。主动去打美国本土？不，不是本土，是海外最重要的军事基地，但性质一样——这是点燃太平洋火药桶。　　赵锋在老城厢的巷子里绕了很久，直到确定没人跟踪，才回到那间阁楼安全屋。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点烟的手抖得厉害。　　如果情报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日本和美国开战，二战扩大到整个太平洋，中国战场和欧洲战场将连成一片。国际格局会瞬间颠覆，而中国，作为牵制日本陆军主力的战场，地位也会发生微妙变化。　　可万一……万一是假的呢？是日本人放出的又一个烟雾弹？或者是苏蓝静在极端压力下判断失误？　　他需要证据，铁证。　　第二天，赵锋回到巡捕房，强迫自己像往常一样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案子，但心思全在“珍珠港”上。他观察着所有和日本人有关的细节，试图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下午，老周通过死信箱传来了新的东西——一份抄录的物资清单，来源是“一个在日军后勤部门做文书的自己人”。　　清单很长，列的是过去一个月从上海、大连、青岛等地运出的各类军需品。赵锋一眼扫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清单上除了之前就掌握的大量燃油、鱼雷、弹药，还有一些不寻常的东西：五千套加厚棉军服，三万双防寒靴，两万顶带护耳的棉军帽，以及数量惊人的冻伤膏和冬季润滑油。　　这些东西，是给谁用的？　　如果是进攻东南亚——马来亚、菲律宾、荷属东印度——那些地方靠近赤道，终年炎热，要棉衣棉靴干什么？防冻疮？开玩笑。　　除非，目标地不是热带。　　赵锋脑子里浮现出太平洋的地图。珍珠港所在的夏威夷，纬度在北回归线附近，虽然不算严寒，但十二月的太平洋上，尤其是长途航行，夜间甲板温度可以很低，高海拔的珍珠港周边山区也需要御寒装备。更关键的是，如果日本海军的计划是长途奔袭，舰队可能要在寒冷的北大平洋航线隐蔽航行，那这些冬季物资就说得通了。　　他继续往下看。清单后面还有一些特种物资：一批高精度六分仪和航海钟（用于远洋精确定位），大量耐储存的脱水蔬菜和维生素片（应对长期海上生活），以及……五百套美式军服和标识？　　美式军服？赵锋皱眉。这是什么意思？伪装？渗透？　　他把清单反复看了几遍，然后烧掉，灰烬在烟灰缸里蜷曲。疑点越来越多，指向也越来越清晰。但还缺最关键的一环——日军的核心决策和具体作战计划。　　他需要接触到日军的心脏部门：通讯。　　只有从往来电文、命令下达的原始记录里，才能找到“海蛇”的真正面目。　　但这谈何容易。日军司令部的通讯中心，戒备比档案室森严十倍，二十四小时有宪兵把守，进出人员都要经过严格审查，连只苍蝇都很难飞进去。　　赵锋在阁楼里踱步，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常规办法肯定不行，必须出奇招。　　他想到了一个人——军统的林红娟。军统在上海经营多年，在日军内部肯定也有内线，也许能接触到通讯部门的外围。而且，如果“珍珠港”的情报为真，军统，或者说他们背后的重庆政府，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拿到，因为这关系到美国是否参战，而美国参战，对中国抗战至关重要。　　合作，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但风险巨大，等于是与虎谋皮。　　权衡再三，赵锋决定试探一下。他给林红娟发了信号，约在老地方见面。　　晚上八点，外滩气象信号塔下，第二张长椅。赵锋到的时候，林红娟已经在了，还是那身风衣，帽子压得很低。　　“赵探长最近很忙啊，难得主动约我。”林红娟没看他，看着江面。　　“有笔大买卖，不知道林记者感不感兴趣。”赵锋在她旁边坐下，也看着江面。　　“多大？” 　　“可能改变战争走向那么大。”赵锋低声说。　　林红娟侧过头，帽檐下的眼睛盯着他：“说说看。” 　　“日本人最近的动作，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物资，情报，演习。”赵锋慢慢说，“我有一个猜测，但需要证实。我需要接触到日军通讯部门，特别是海军系统的往来电文，至少是目录或者关键词。” 　　林红娟笑了，笑容有点冷：“赵探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日军通讯中心，那是龙潭虎穴。我们的人折了好几个在那儿，连门都没摸到。” 　　“所以才是大买卖。”赵锋转头看她，“如果我能提供一些……你们绝对感兴趣的前期情报，作为交换和诚意呢？” 　　“什么情报？” 　　赵锋沉默了几秒，缓缓吐出三个字：“珍珠港。” 　　林红娟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她猛地转过头，帽檐下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锐利得像刀子：“你再说一遍？” 　　“珍珠港。日本人的‘海蛇计划’，可能的目标是那里。”赵锋一字一句地说，“但我需要确凿证据。只有从他们的核心通讯里，才能找到。” 　　林红娟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像要把他看穿。江风很冷，吹得人脸上生疼。　　“你知道这个消息如果是真的，意味着什么吗？”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知道。所以我才会来找你。”赵锋说，“军统和美国人现在穿一条裤子，你们肯定也想确认这个消息。合作，我们都有机会。不合作，单靠我自己，或者单靠你们，都很难在短时间内拿到实锤。时间，不等人。” 　　林红娟沉默了很久，久到赵锋以为她要拒绝。终于，她开口：“我需要请示。明天这个时候，老地方，给你答复。” 　　“好。” 　　林红娟起身离开，脚步很快，消失在夜色里。赵锋又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对岸的灯光。他在赌，赌军统的野心和对美国参战的渴望，能压倒他们对中共的戒心。　　回到阁楼，赵锋依然无法平静。他知道，自己可能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一旦军统介入，情况会更加复杂，但这也是最快获取核心情报的途径。　　他想起老周的叮嘱：极度小心。　　第二天，赵锋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傍晚，他提前到了外滩，在附近转悠，观察有没有异常。八点整，他走到长椅边，坐下。　　几分钟后，林红娟来了，在他身边坐下，没看他，直接说：“上面同意了，有限合作。我们确实在日军通讯部门有一个内线，级别不高，是负责外围设备维护的技术员，接触不到核心密码，但能看到一些未加密的勤务电文和通讯记录目录。” 　　赵锋心头一喜，但面上不动声色：“条件？” 　　“第一，所有关于‘珍珠港’的情报，我们必须共享。第二，如果行动中获取其他战略情报，我们有优先知情权。第三，这次合作，仅限于此事，事后两清，互不牵扯。” 　　“可以。”赵锋点头，“我怎么接触你们的人？” 　　“不用你接触，太危险。你把需要查找的关键词、时间段给我们，我们让内线去查，有结果会通过老渠道给你。但时间不能保证，而且一旦内线感觉有风险，会立刻停止。” 　　“关键词：Z作战，Z地点，珍珠港，夏威夷，太平洋舰队，联合舰队，特别演习，进攻预案。时间段：最近三个月。”赵锋快速说，“另外，如果能拿到任何提到‘海蛇’或‘海蛇计划’的电文摘要，或者相关部门的通讯频率变化记录，也要。” 　　林红娟默默记下，点点头：“我会转达。有消息会通知你。赵探长，”她顿了顿，看着他，“这次，希望我们都没看错人，也没信错人。” 　　“我也是。”赵锋说。　　林红娟离开后，赵锋又在江边站了很久。江风很大，带着咸腥的水汽。他看着漆黑如墨的江面，仿佛能看到遥远的太平洋上，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军统内线的消息，等待命运的裁决。　　而与此同时，渡边一郎的网，也在越收越紧。苏蓝静下落不明，日本人的内部清洗还在继续，整个上海滩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赵锋知道，最后的较量，快要来了。　　在珍珠港的真相浮出水面之前，他必须像真正的“深潜者”一样，隐藏在暗流之下，等待致命一击的机会。　　夜还很长，而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浓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