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啼血 · 铃医夜话

　　雨幕如织，金陵城的青石板路上积了一层薄水。　　燕九歌的剑尖滴着血，在雨水中晕开淡红色的涟漪。身后巷子里，最后一名寒鸦卫的尸首缓缓倒下，青铜面具裂成两半，露出张年轻得惊人的脸——不会超过二十岁。　　“寒鸦卫连童子都收？“燕九歌咳出一口黑血，赤血丹的药效正在消退，经脉里寒毒如万蚁啃噬。他踉跄扶墙，眼前忽然多了一柄青竹油纸伞。　　素衣女子踮着脚尖为他遮雨，腰间药铃随动作轻响。那铃铛形制与苏半夏的一模一样，只是铃舌上多刻了道蛇形纹。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眉眼温婉，右眼下却有一粒朱砂痣，平添几分妖异。　　“公子伤得不轻呢。“她声音似浸了蜜，指尖已搭上燕九歌腕脉，“寒鸦剑气入心脉，赤血丹又烧毁了三条阴经......“突然蹙眉，“咦？你体内怎么还有......“ 　　燕九歌猛地抽手，青锋剑抵住她咽喉：“你是谁？“ 　　女子不慌不忙，药铃轻晃三声。奇异的事情发生了——燕九歌左臂蔓延的青紫纹路竟随着铃声微微退缩。她莞尔一笑：“药王谷弃徒，白茯苓。“ 　　**药王谷三不医规矩**：不医朝廷鹰犬，不医寒鸦卫，不医......燕家人。　　——这是苏半夏当年告诉他的秘辛。　　“撒谎。“燕九歌剑尖逼近半寸，“药王谷从无弃徒，只有死人。“ 　　白茯苓忽然掀开左袖，露出手腕内侧的烙印——那是被药王谷秘火灼烧的“叛“字。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十五年前我偷看《九转还魂方》，被苏老头逐出师门......“突然压低声音，“我知道沈三爷给你的线索，沐家守着惊神弩的'钥匙'。“ 　　雨声骤然密集。燕九歌瞳孔收缩——沈三爷临终遗言只有他听见，这女人如何知晓？　　“不信？“白茯苓从怀中取出一物，“看看这个。“ 　　那是半片干枯的荷叶，上面用金漆写着生辰八字——正是燕九歌的。荷叶边缘焦黑，像是从火场抢出来的。　　“你出生那年，药王谷后山的千年荷塘一夜枯死。“白茯苓轻抚荷叶，“苏老头说，这是'兵解之相'......“ 　　话音未落，远处屋顶传来机括轻响。白茯苓脸色骤变，一把推开燕九歌！　　“嗖！“ 　　三支乌黑弩箭钉入地面，箭尾缠绕着蓝汪汪的细丝——寒鸦卫的“牵机毒“，见血封喉。　　“走！“白茯苓拽着燕九歌撞开旁边染坊大门。布匹垂落如血色瀑布，两人在迷宫般的染缸间穿梭。身后传来瓦片碎裂声，至少十个追兵上了屋顶。　　“为什么帮我？“燕九歌喘着粗气问。　　白茯苓突然转身，朱砂痣在昏暗染坊里红得刺目：“你以为苏半夏为什么拼死护你？“她扯开衣领，锁骨处赫然有个与燕九歌心口一模一样的青紫印记，“我们药王谷弟子，生来就是为燕家挡灾的！“ 　　染缸突然接连炸裂，靛蓝汁液如海浪泼来。燕九歌挥剑斩落两支冷箭，却被第三支射中右肩。白茯苓趁机拉着他跌进地窖，反手洒出一把磷粉。　　幽绿火光中，地窖墙壁露出密密麻麻的孔洞——是机关！　　“沈三爷的杰作。“白茯苓转动药铃，机关孔洞中缓缓伸出数百根铜管，“当年他和我师父......“ 　　屋顶轰然塌陷，寒鸦卫如黑潮涌下。白茯苓猛地按下药铃，铜管喷出炽白火焰！惨叫声中，她拉着燕九歌跳进暗河。刺骨河水裹挟着两人冲入未知黑暗，最后的光亮里，燕九歌看见白茯苓唇边溢出血丝——她背上插着半截断箭。　　**暗河尽头是座废弃义庄**。　　白茯苓高烧不退，伤口泛着诡异的蓝色。燕九歌拆下门板生火，却在她腰间摸到个硬物——青铜匣子，刻着“沐“字。　　匣中金箔上画着奇异图形：九重齿轮嵌套，中心凹陷处形如人骨。旁边小字注释：“惊神弩枢，非燕氏血脉不可启“。　　“沐家......在姑苏......“白茯苓突然睁眼，抓住燕九歌手腕，“但别信沐云深......他妹妹是......寒鸦卫首......“ 　　义庄大门无风自开。　　月光下站着个撑红伞的女子，伞沿垂落十二枚银铃。她轻笑：“师兄，好久不见。“ 　　白茯苓如临大敌，药铃炸成碎片：“沐......铃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