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啼血 · 金陵烟雨

　　黎明前的山道弥漫着血腥气。　　燕九歌踉跄奔出药王谷密道，背后传来连串爆炸声——寒鸦卫用火药炸塌了整条甬道。苏半夏的血浸透他胸前衣襟，早已冰冷。她最后塞入他口中的赤红丹丸在体内灼烧，压制着寒鸦剑气，却也像一团火，烧得他神志昏沉。　　“沈三爷......“燕九歌咀嚼着这个名字，齿间都是铁锈味。十五年前父亲临终前提过此人，称他是祖父的至交，精于机关术。但自从燕家灭门，这位金陵名匠便销声匿迹。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他栽倒在官道旁的茶棚前。　　“客官？“茶博士掀开草帘，被这满身血污的独臂人惊得倒退两步。燕九歌摸出最后一块碎银抛过去：“一壶烈酒，不要问。“ 　　热酒入喉，剧痛稍缓。邻桌几个行商正高声议论：“听说了吗？昨夜药王谷遭袭，整个山谷都烧红了天！““据说是仇家寻上门，连苏神医的孙女都没逃过......“ 　　瓷杯在燕九歌掌心碎裂。行商们突然噤声，只见这独臂客官缓缓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如蛛网：“你们刚才说......苏半夏怎么了？“ 　　“死、死了啊......“行商结结巴巴，“今早官府去收尸，说找到个姑娘，心口被铁扇贯穿......“ 　　“咔嚓！“ 　　桌案在燕九歌掌下裂成两半。他抓起酒壶仰头痛饮，烈酒混着血沫从嘴角溢出。赤红丹药的效力正在消退，寒毒重新在经脉中游走，左臂皮肤下浮现蛛网般的青紫纹路——这是寒鸦剑气侵蚀心脉的征兆。苏半夏说过，他只有七日可活。　　五日后，金陵城南。　　连绵阴雨将青石板路洗得发亮。燕九歌裹着蓑衣穿行在窄巷中，左臂用麻布层层缠紧，掩盖那些越来越明显的青紫脉络。赤红丹药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他的视觉时而模糊，耳边总回荡着诡异的鸦啼。　　按照苏半夏留下的线索，沈三爷隐居在城南的旧兵器坊。可当燕九歌找到那间挂着“沈记铁铺“木牌的院落时，只见大门紧锁，门缝里飘出腐臭味。　　剑尖挑开门闩，血腥味扑面而来。　　院内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具尸体，皆着黑衣，胸前绣着鸦首纹——是寒鸦卫。他们死状诡异：有的被床弩射穿胸膛钉在墙上，有的踩中翻板坠入布满铁蒺藜的深坑，更有甚者被从天而降的铡刀拦腰斩断。　　“机关术......“燕九歌踢开一具尸体，露出地上用血画的古怪符号——那是祖父笔记里提过的“千机引“，专破机关阵法的路标。他循着符号走向内室，突然脚下一空！　　“嗖！“ 　　三支弩箭贴着脸颊擦过。燕九歌单手勾住翻板边缘，青锋剑插入墙壁稳住身形。下方陷阱里，几具新鲜尸体被竹枪扎成筛子，看服饰正是最后一批闯入的寒鸦卫。　　内室烛火摇曳，一个须发皆白的枯瘦老者坐在轮椅上，膝上摊开半卷绢帛。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又来送死？“ 　　“沈三爷。“燕九歌剑尖挑起祖父那半块玉佩，“燕九歌求见。“ 　　轮椅吱呀转动。老者抬头时，燕九歌倒吸冷气——他双眼只剩两个血窟窿，脸上布满陈年烫伤。　　“燕家的孩子......“沈三爷嘶哑地笑，“你长得真像你祖父。“枯手摩挲着玉佩裂痕，突然暴起发难！轮椅扶手弹出铁链缠住燕九歌脖颈：“寒鸦卫用这招骗过我三次！“ 　　窒息中，燕九歌扯开衣襟露出心口青紫脉络：“苏半夏用赤血丹......为我续命......“ 　　铁链骤然松开。沈三爷颤抖着摸上他心口：“真是赤血丹......那丫头竟把禁药给了你？“突然老泪纵横，“她死了是不是？我就知道......那傻丫头跟她爷爷一样，为了燕家连命都不要......“ 　　烛火爆了个灯花。　　沈三爷从轮椅暗格取出檀木匣，里面躺着半张金箔，与燕九歌怀中那半块拼合，组成完整图纸——那是座巍峨城池的剖面图，城墙内藏着数以千计的齿轮与连杆，中央弩炮标注“惊神“二字。　　“当年你祖父设计此弩，一箭能射穿三重城墙。“沈三爷指甲抠着图纸，“先帝怕此物动摇皇权，暗中派寒鸦卫灭门夺谱......“话音戛然而止，他猛地将燕九歌扑倒！　　“噗！“ 　　一支乌黑弩箭穿透沈三爷后背。窗外传来机括声，数十名黑衣人翻墙而入，为首者手持精钢臂弩，面具下传来闷响：“沈老狗，躲了十五年，该把命还了。“ 　　燕九歌青锋出鞘，剑光斩落三支连珠箭，却被突然发作的寒毒逼得单膝跪地。沈三爷呕着血将某物塞进他靴筒：“去......找沐家......惊神弩的......“ 　　轮椅突然解体，数百枚铁蒺藜暴雨般射向四周！黑衣人惨叫连连，燕九歌趁机破窗而出。身后传来沈三爷最后的吼叫：“告诉你祖父......他欠我的酒......下辈子......“ 　　爆炸声震碎雨幕。燕九歌在巷战中且战且退，拐过街角时，一柄油纸伞突然遮住他头顶。　　“公子伤得不轻呢。“执伞的素衣女子轻笑，腰间药铃叮咚——与苏半夏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