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苗种下去的第七天,林野起了个大早。 天刚蒙蒙亮,他就扛着锄头上了山。走到南坡那片新开的地,他停下来,站在地边上,看着那些树苗。 七天前种下去的时候,它们还是光秃秃的枝条,蔫头耷脑地立在土里。现在那些枝条上,冒出了一点点嫩绿。 那些种下去时受伤的根须,已经愈合了,正在往四周的土里伸展。树干里,水分正在往上走,输送到那些刚冒出来的芽点上。 有的弱一点的,根伸得慢,芽点也少。他注入一点神力,帮它一把。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感知了二十多棵。 张浩扛着锄头上山了,看见他蹲在地里,走过来。 “林哥,这么早?” 林野站起来,说:“看看苗缓得咋样。” 张浩看了看那些树苗,说:“都活了?” 林野说:“大部分活了,有几棵弱点的,得盯着。” 张浩点点头,开始干活——浇水,锄草,检查有没有虫。 林野继续感知。 干到中午,两百棵树全过了一遍。 一百八十多棵没问题,十来棵弱一些的,他注入了神力。还有两三棵,根烂了,活不了,得补。 他站起来,掏出手机,给刘老板打电话。 “刘总,苗到了,活了一百九十七,死了三棵。能补吗?” 刘老板说:“能。下周我给你带过来。” 林野说:“行。” 挂了电话,他下山吃饭。 下午,他带着张浩,把那三棵死苗挖出来,堆在地边上。等补苗到了,再重新种。 干完,他站在地边上,看着那些活着的树苗。 一百九十七棵。 明年,它们就会开花结果。 走到北坡。 那些野花开得更盛了。野百合白色的,野菊花黄色的,还有那些不知名的,紫的蓝的粉的,挤成一片。 他站在花丛里,看着那些花。 土比一个月前好多了。那些微生物活得很好,正在分解落叶和枯草,制造养分。野花的根,扎得更深了。 花谢了,还有叶子。叶子落了,还有枝干。只要这片山坡是活的,就有人愿意来看。 走到山脚下,碰见晓燕。 晓燕看见他,跑过来:“林哥,周总那边来电话,说下周的团又加了两个,总共三百多人。能接吗?” 林野想了想:“能。” 晓燕说:“住宿还是不够。建国叔又找了五家,但得简单收拾一下,买点床铺被褥。” 林野说:“多少钱?” 晓燕说:“一家大概两三千。” 林野说:“办。” 晓燕记下来,又抬起头:“林哥,还有个事。王婶说,最近游客太多,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想再找几个做饭的。” 林野说:“让她找。工钱一样。” 晓燕点点头,跑了。 林野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事情越来越多了。 他笑了笑,继续往老宅走。 晚上,他坐在院子里,把今天的账算了一遍。 果苗两万多,人工六千五,新租的房子一万多,加上杂七杂八的,这个月花出去四万多。 收入呢? 门票、餐饮、认养,加上周总那边的分成,这个月进账七万多。 他看着手机上的数字,忽然有点恍惚。 在深城的时候,他一个月工资一万出头,年底奖金两三万。一年下来,攒个十几万,觉得挺好了。 现在一个月,进账七万。 第二天一早,他上山去看那些补苗的位置。 三棵死苗挖走了,留下三个坑。他蹲下来,把手放进坑里感知。 土还行。等补苗来了,直接种下去就行。 他站起来,往新租的那几间房走。 房子在村东头,五间挨在一起。建国叔正带着人在里面收拾——刷墙、换灯泡、摆床铺。 房子旧,但收拾收拾就能住。床是新的,被褥也是新的,墙上刷了白,窗户擦得透亮。 建国叔看见他,说:“咋样?” 林野说:“挺好。” 建国叔说:“那几家房东说了,以后游客多了,他们也可以帮忙打扫,收点钱就行。” 林野说:“行,让他们找晓燕登记。” 从房子里出来,他往村委会走。 走到半路,碰见刘奶奶。 刘奶奶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招招手。 刘奶奶拉着他的手,说:“小野,村里现在可热闹了。我活了七十多年,没见过这么多人来。” 林野笑了,说:“以后还会更多。” 刘奶奶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说:“我听说,有人想自己开农家乐,抢你的生意。” 林野愣了一下。 刘奶奶说:“村西头老赵家,他家儿子从城里回来了,说看见你赚钱了,也想搞。你可当心点。” 林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事,刘奶奶。他想搞就搞,搞好了,村里更热闹。” 刘奶奶看着他,目光里有点复杂。 林野站起来,说:“您歇着,我先走了。” 他继续往村委会走。 脑子里一直转着刘奶奶的话。 有人想开农家乐。 抢生意。 他走进办公室,晓燕正在接电话。看见他进来,指了指椅子。 晓燕挂了电话,说:“林哥,刚才老赵家儿子来了一趟,问咱们这儿缺不缺人。” 林野说:“你怎么说?” 晓燕说:“我说不缺。他就走了。” 林野想了想,说:“以后他再来,让他进来聊聊。” 晓燕愣了一下:“林哥,他要抢咱们生意,你还跟他聊?” 林野笑了笑,说:“抢不抢的,看他自己本事。他要是真能干好,村里多一家农家乐,游客选择更多,是好事。” 晓燕看着他,没说话。 林野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说:“晚上把账给我看看。” 晓燕点点头。 林野走出去,往后山走。 走到南坡那片新地,他停下来,看着那些树苗。 一百九十七棵,整整齐齐地立在地里。 土很好。那些微生物正在分解养分,供给树苗。那些树苗的根,正在一天天往下扎。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 村西头,老赵家的方向。 有人想开农家乐。 他想了想,觉得挺好。 一个人干,干不大。全村一起干,才能干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