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业执照办下来第七天,公司的第一场正式会议在村委会办公室召开。 参会人员:林野、晓燕、张磊、王叔。王婶和几个做饭的婶子坐在后排旁听。 墙上贴着后山的规划图,桌上摆着晓燕刚打印出来的《青山村农业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第一季度工作计划》。 林野站在前面,看着这几个人。 “公司成立了,咱们得把规矩立起来。” 他看向晓燕:“你先说说群里的情况。” 晓燕翻开本子:“青山村旅游群现在一百五十三人。昨天发了认养果树的方案,到今天中午,已经有二十三个人报名。桃树十二棵,李子树六棵,柿子树五棵。收款六千九百块。” 后排的王婶吸了口气:“这就六千多了?” 晓燕点点头:“还有三十多个人在问,估计这周能突破五十棵。” 林野看向张磊:“山上那几棵树,够不够?” 张磊说:“桃树最多,有十七棵。李子树九棵,柿子树八棵。够是够,但要是一下子认出去太多,秋天结果不够分咋办?” 林野想了想:“一棵树保底三十斤,咱们心里有数就行。实在不够,从别的地方补。” 张磊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林野看向王叔:“亭子那边进度咋样?” 王叔闷声说:“老郑说再有一礼拜,就能完工。柱子立起来了,顶也快盖好了,就差刷漆和挂瓦。” 林野说:“盯紧点,别拖。” 王叔点点头。 林野又看向那几个做饭的婶子:“王婶,下周周总要带团来,六十个人,两天一夜。吃饭的事能搞定吗?” 王婶想了想:“六十个人,六桌,能行。菜单定了没?” 林野说:“晓燕回头跟你商量,用好咱们自己种的菜。” 王婶说:“行。” 林野扫了一圈:“还有啥问题?” 晓燕举手:“林哥,认养果树的人,要不要搞个仪式?让他们觉得正式点。” 林野想了想:“弄个牌子,写上他们的名字,钉在树上。以后来看了也有个念想。” 晓燕在本子上记下来。 张磊举手:“林哥,带队的人手不够。我一个人跑上跑下,忙不过来。” 林野说:“招人。你有认识的合适的吗?” 张磊想了想:“我表弟,刚退伍回来,正在找工作。人实在,能吃苦。” 林野说:“让他来面试。” 会开完,几个人散了。 林野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那张规划图。 晓燕凑过来:“林哥,还有件事。” 林野看着她。 晓燕说:“昨天有个县城报社的记者联系我,想做个采访。说是看到咱们那个群里的认养方案,觉得挺有意思。” 林野说:“约个时间,让他来。” 晓燕点点头,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座后山。 公司。 会议。 计划。 采访。 这些东西,几个月前还离他很远。 现在,都是日常了。 第二天上午,张磊的表弟来面试。 人叫张浩,二十五岁,当过五年兵,说话干脆,站得笔直。林野问了几句,就让张磊带他上山走一趟,看看体力咋样。 下午张磊回来,说:“林哥,行。比我走得还快。” 林野说:“那就留下,试用期一个月,三千,转正三千五。” 张浩点点头:“谢谢林哥。” 那股淡淡的愿力传来。 林野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想起自己刚回村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么站在这片土地上,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三天,县城报社的记者来了。 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姓孙,背着相机,拿着本子。林野带着她在村里转了一圈,又上山看了那些果树和亭子。 孙记者问了很多问题——怎么想到回来的?怎么开始种菜的?怎么想到搞认养?游客来了都玩什么? 林野一一回答。 采访结束,孙记者收起本子,说:“林总,你们这个地方真好。我回去一定好好写。” 林野笑了笑:“麻烦你了。” 孙记者走后,晓燕凑过来:“林哥,能上报纸?” 林野说:“应该能。” 晓燕有点兴奋:“那咱们是不是要火了?” 林野摇摇头:“没那么快。一步一步来。” 第四天,亭子完工。 林野上山去看。 那个塌了十几年的亭子,现在立得端端正正。四根红柱子,青瓦顶,檐角微微上翘。老郑带着人刷了最后一遍漆,太阳底下亮得晃眼。 老郑站在亭子里,看着四周的风景,说:“这位置,绝了。” 林野走进去,站在亭子中央。 风从四面吹进来,很轻,很凉。山下的村子、远处的群山,尽收眼底。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着爸妈上山,在这个亭子里歇脚。那时候他还小,不记得亭子长什么样,只记得坐在这儿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现在,他又站在这里了。 老郑在旁边说:“这亭子,该起个名字。” 林野想了想,说:“叫望山亭吧。” 老郑念了两遍,点点头:“行,望山亭。好名字。” 他招呼小工,把早就刻好的匾额挂上去。红底金字,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林野站在亭子外面,看着那块匾。 望山亭。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山。 第五天,周永强带着团来了。 六十个人,一辆大巴,两辆中巴,浩浩荡荡开进村里。 晓燕拿着名单在村口接人,张磊张浩带队上山,王婶她们在村委会院子里摆开阵仗做饭。 林野没去凑热闹,他站在老宅门口,看着那些人走来走去。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问路,有孩子在跑。 那些愿力,正源源不断地涌来。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暖流。 比以前浓。 比以前多。 比以前复杂。 有满意的,有惊喜的,有好奇的,有期待的。 各种各样的情绪,化成愿力,涌入他身体。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些人。 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现在能感知土地,感知植物,感知人心。 那这些愿力,到底是怎么来的? 是人心里那些好的情绪,被什么东西转化了,变成他能吸收的能量? 还是说,他这个土地神,本来就是靠这些活的? 他站在那儿,想了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不想了。 反正有用就行。 下午三点多,游客下山了。 张磊跑过来,满头大汗:“林哥,今天又有人问认养果树的事,当场交了钱的有八个。” 林野点点头:“让晓燕记下来。” 张磊说:“还有好几个人问,能不能在村里多住几天。他们觉得一天太短了,不够玩。” 林野想了想,说:“以后推两日游、三日游的套餐。住宿问题得解决。” 张磊说:“那得再租几间房子。” 林野说:“你去跟建国叔说,让他帮忙打听。” 张磊点点头,跑了。 晚上,林野坐在院子里,把今天的账算了一遍。 六十个人的团费,五五分成,公司进账六千。认养果树今天又收了八棵,两千四。卖菜收了一千二。 一天下来,小一万。 他看着手机上的数字,忽然有点恍惚。 几个月前,他还在为一百多块钱的菜钱高兴。 现在一天就能进账这么多。 他放下手机,看着远处那座后山。 月光下,望山亭的轮廓隐隐约约。 明天,还有很多事。 晓燕那边要跟进认养果树的牌子,张磊那边要带新人熟悉路线,王婶那边要准备下一批游客的菜单,老郑那边要开始规划观景台的位置。 还有那些花种子,再过半个月就要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