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刚过,村里还飘着鞭炮的硝烟味,林野就被建国叔叫到了村委会。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建国叔、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建国叔介绍说,年轻人是镇上工商所的,姓李;中年女人是税务局的,姓周。 “小野,”建国叔说,“你得办个营业执照。” 林野愣了一下。 建国叔继续说:“去年你是小打小闹,没人管你。现在游客越来越多,钱进进出出的,不办执照不行。” 那个姓李的年轻人点点头,递过来一张表:“林先生,你的情况我们了解过了。建议你注册一个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种植、旅游、餐饮这几块。这样以后开发票、签合同、雇人,都方便。” 林野接过那张表,看了看。 公司名称、注册资本、经营范围、法人代表…… 他忽然想起在深城的时候,那些供应商、合作伙伴,动不动就是“某某有限公司”“某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那时候他觉得离自己很远。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姓周的女人接着说:“注册公司之后,要建账,要报税。你现在流水有多少?” 林野想了想,把去年几个月的收入大概说了一遍。 姓周的女人听完,说:“规模不大,但得有正规账。你找个会计,或者找个代账公司,一个月几百块钱的事。” 林野点点头,心里开始盘算。 从工商所出来,他直接去找晓燕。 晓燕正在家里看书,看见他来,放下书:“林哥,咋了?” 林野在她对面坐下,说:“我要注册公司,缺个会计。” 晓燕愣了一下:“我不会啊,我学的是文秘。” 林野说:“不是让你当会计,是让你帮我管这些事。注册、报税、合同、员工工资,都得有人盯着。” 晓燕看着他,有点犹豫:“林哥,我怕干不好。” 林野说:“干不好可以学。我给你报个班,你去学几天。工资涨到四千。” 晓燕想了想,点点头:“行,我试试。” 那股愿力传来,淡淡的,但很清晰。 第二天,林野去镇上办手续。 姓李的年轻人很热情,带着他跑了一圈——工商、税务、银行、刻章。三天后,营业执照下来了。 他看着那张A4纸,上面写着: 名称:青山村农业旅游发展有限公司 类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 法定代表人:林野 注册资本:一百万 成立日期:2024年2月18日 他站在工商所门口,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一百万注册资本,当然是认缴的,不用真拿钱出来。但那几个字——“有限公司”——意味着他不再是一个人瞎折腾了,是个正儿八经的生意人了。 他开车回村,直接把营业执照拿到村委会给建国叔看。 建国叔戴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看完,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野,笑了。 “好。这下是正规军了。” 林野也笑了。 建国叔说:“接下来打算怎么干?” 林野说:“我想把咱们这摊子事,都捋一捋。” 晚上,他把晓燕、张磊、王叔、王婶都叫到老宅,开了个会。 人到齐了,林野把那张营业执照拿出来,放在桌上。 几个人凑过来看,王婶不认识字,让晓燕念给她听。 晓燕念完,王婶说:“小野,你这是当老板了?” 林野笑了笑,说:“是,也不是。公司是我的,但活是大家一起干的。所以我想把事都说清楚。” 他看着几个人,继续说: “以前大家帮忙,我说一天一百,月底结账。那是不正规,临时凑合。现在公司注册了,咱们得正规起来。” “王叔,以后你算全职,一个月三千五,交社保。” 王叔愣了一下,搓着手说:“这、这太多了吧……” 林野说:“不多,你干的活值这个数。” “张磊,你也全职,一个月三千五,交社保。带队上山、维护步道、种地干活,都归你管。” 张磊眼睛亮了:“林哥,我能管人?” 林野说:“你能。不懂的问我,问王叔。” 张磊点点头,脸上带着笑。 “王婶,您几位做饭的婶子,不算全职,按天算。有游客来就做,一天一百五。没游客的时候,该干啥干啥。” 王婶说:“行,这样好,不耽误自家的事。” “晓燕,你是公司第一个正式员工,职位是办公室主任。” 晓燕愣了一下:“啥主任?” 林野笑了:“办公室主任。管钱、管账、管人、管合同、管游客、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工资五千,交社保。” 晓燕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王婶在旁边推了她一下:“愣着干啥,快谢谢小野啊。” 晓燕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谢谢林哥,谢谢林哥。” 那股愿力传来,比之前浓得多。 林野看着几个人,继续说: “以后公司赚了钱,年底给大家分红。赚得多分得多,赚得少分得少。咱们一起干,一起分。”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有点激动。 王叔闷声说:“小野,你这话,我记着了。” 会开完,几个人散了。 林野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那座后山。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公司有了,员工有了,账要建了,税要报了。下一步,该干什么? 他掏出手机,给周永强发了条消息: “周总,公司注册好了,啥时候来签正式合同?” 周永强秒回: “好!明天我过去。” 第二天下午,周永强开着那辆黑色越野车来了。 林野带他去村委会办公室——现在也是公司临时办公的地方。晓燕泡了茶,三个人坐下来谈。 周永强拿出一份合同,递给林野。 “你看看,这是正式的合作协议。你们公司负责场地、接待、餐饮、采摘,我们公司负责招揽游客、组织交通、售后服务。利润五五开。” 林野接过来,一页一页仔细看。 八年运营经验,合同看过无数份,条款陷阱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一份很干净,没什么坑。 他看完,点点头:“行。” 周永强笑了:“爽快。那就签?” 林野说:“签。” 两个人签了字,盖了章——林野的是新刻的公司公章,周永强的是旅行社的公章。 合同一式两份,各自收好。 周永强站起来,伸出手:“林总,合作愉快。” 林野跟他握了手:“周总,合作愉快。” 周永强走后,林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合同。 晓燕在旁边问:“林哥,这就签了?” 林野点点头。 晓燕说:“不用再找几家比比?” 林野说:“周总是第一个来的,也是最靠谱的。人家信得过咱们,咱们也得信得过人家。” 晓燕想了想,点点头。 林野站起来,看着墙上那张后山的规划图。 “晓燕,接下来有几件事,你得盯着。” 晓燕掏出本子:“林哥你说。” 林野说:“第一,找代账公司,把账建起来。以后每一笔钱进出,都要有记录。” 晓燕记下来。 “第二,咱们那个群,现在多少人?” 晓燕说:“一百二十三。” 林野说:“好。春天花开的时候,搞个活动。让群里的人先来,免费赏花,吃饭打八折。让他们帮着宣传。” 晓燕记下来。 “第三,山上那个亭子,老郑说材料备好了,这几天就开工。你盯着点进度,别拖。” 晓燕记下来。 “第四,山脚下那片花,该种了。这事我自己盯着。” 晓燕记下来,然后抬起头:“林哥,还有吗?” 林野想了想,说:“暂时就这些。” 晓燕合上本子,出去了。 林野站在那儿,看着那张规划图。 山还是那座山,但图上画满了标记——步道、亭子、观景台、采摘区、花海、农家乐……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出去,往后山走。 走到山脚下,他停下来。 那片准备种花的地,已经翻好了。老郑带着人干的,整整齐齐的,等着撒种子。 他蹲下来,把手放进土里,感知。 土很好,翻得深,施了肥,湿气也够。 他站起来,掏出手机,给张磊打电话。 “张磊,明天一早,上山种花。” 第二天一早,张磊扛着锄头上山,林野拎着花种子跟在后面。 两个人蹲在地里,一垄一垄地撒种子。二月兰、波斯菊、格桑花,一样一片。 撒完,林野站起来,看着那片地。 “等春天来了,这儿就是花海。” 张磊在旁边问:“林哥,花开的时候,真能来那么多人?” 林野说:“能。” 张磊不信,但没再问。 两个人继续干活。 干到中午,下山吃饭。 吃完饭,林野又上山,去看那个亭子。 老郑已经带着人开工了。那几根歪歪扭扭的旧柱子被拆掉了,新柱子立在原地,又粗又直。 老郑看见他来,招招手:“小野,来看看,这柱子行不行?” 林野走过去,摸了摸那根柱子。 松木的,很结实,刷了红漆,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 他说:“行,就这个。” 老郑笑了,继续干活。 林野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人忙活。 木匠在锯木头,瓦匠在和泥,小工在搬砖。叮叮当当的,热闹得很。 他忽然想起刚回来那天,站在这个塌掉的亭子前面,脑子里想象它修好以后的样子。 现在,它正在一点点变成真的。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山。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 是晓燕。 “林哥,那个群里有好多人问,能不能认养果树?” 林野愣了一下:“认养果树?” 晓燕说:“就是交一笔钱,认养一棵树,树上结的果都归他们。他们可以自己来摘,也可以让我们快递过去。” 林野想了想,说:“这个主意不错。你做个方案,咱们研究研究。” 晓燕说:“好。” 挂了电话,林野站在山路上,看着那几棵野生的果树。 认养。 他在深城的时候,听说过这种模式。城里人想体验农村生活,又没地没时间,就花钱认养一棵树、一块地,周末来看看,平时让人打理。 他走到那棵桃树旁边,把手放在树干上,感知。 树很好,那些花芽比去年饱满多了。老郑修剪过的枝条,正在积蓄力量,等着春天。 如果能结果,一棵树能结多少斤?几十斤?上百斤? 一斤十块,一棵树就是几百上千。 认养费收多少?三百?五百?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算着。 算完,他笑了。 下山的时候,他脑子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 回到老宅,他坐在院子里,掏出本子,开始写—— 认养方案: 桃树:300元/年,保底30斤,超出部分按斤收费。 李子树:300元/年,保底30斤。 柿子树:500元/年,保底50斤。 每年春天开花的时候,认养人可以来看花。秋天结果的时候,可以来摘果。来不了的话,快递到家,运费自理。 他写完,看了一遍,又改了几个数字,然后给晓燕发过去。 “看看这个方案行不行。” 晓燕很快回复:“林哥,这价格是不是太便宜了?” 林野想了想,说:“第一年,先便宜点,把人吸引过来。以后熟了再涨。” 现在他做的方案,是自己定的,那些价格,是自己定的,那些投入产出,是给自己和村里人挣的。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看着那座山。 轻声说: “公司开了,咱们正式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