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林野就醒了。 他躺在炕上,把今天要干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去镇上买水管,去泉水那边勘察路线,回来给实验地浇水。 他翻身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从屋里翻出卷尺、笔记本和一支笔,塞进背包里。建国叔那辆电动车还在院子门口停着,他推出来,骑着往镇上走。 到镇上刚七点,农资店还没开门。他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老板才骑着三轮车晃晃悠悠地来了。 “买啥?”老板一边开门一边问。 “抽水机和水管。”林野说,“引水用的,要能接起来的那种。” 老板带他进去,指着墙角一堆黑色软管:“这种,一块五一米,耐晒,能用三五年。” 林野看了看,又问了问接头、开关那些配件,最后买了三百米水管,加上各种接头,一共花了八百多。 他把东西绑在电动车后座上,晃晃悠悠往回骑。 到村口的时候,他碰见王婶。王婶正站在路边跟几个老太太说话,看见他,招手让他过去。 “小野,你那菜,啥时候再卖?”王婶问,“我上次买的那点,早就吃完了,家里人都惦记着。” 林野说:“明天给县里送货,您要是要,我晚上给您送点过来。” 王婶高兴了,连声道谢。 旁边那几个老太太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林野一一应了,说以后种多了,大家都有的吃。 他骑着车往回走,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刚回来那会儿,村里人见了他,也就是打个招呼,客气两句。现在呢?王婶见了他,跟见了自己家孩子似的。那几个老太太,也明显热情多了。 他知道,是因为那些菜。 菜好吃,他们高兴。高兴了,就对他好。对他好了,他就收到愿力。 他往后山骑的时候,那股暖意还在身上萦绕,淡淡的,但很舒服。 到了山脚下,他把电动车停好,扛着那卷水管往上走。 走到半山腰那个岔路口,他往北拐,朝泉水那边走。 走了半个多小时,他到了那眼泉水边。 水还是那么清,那么凉。他蹲下来,把手伸进去,感知了一下。 水量稳定,跟上次一样。那个石缝深处的地下水脉,源源不断地往这边渗。 他站起来,开始勘察路线。 从泉水到南坡那块实验地,直线距离大概一公里多点。但要顺着地形走,得绕一点。他在心里画了一条线——从泉水往下,沿着那条天然的小溪流走,到小溪消失的地方,然后往南,顺着山势绕过去,一直通到实验地。 他从背包里拿出卷尺和笔记本,开始一步一步量,一点一点记。 坡度、石头、树、容易塌方的地方,全都记下来。 量到中午,才量完一半。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拿出早上带的馒头,就着泉水吃了。吃完继续干。 下午三点多,他终于把整条路线量完了。 笔记本上画满了草图,标满了数字。他翻了一遍,心里大概有数了——这条路线,总长一公里三百米,其中有两段石头多,需要开槽;有一段坡度大,需要做几个缓冲池;其他地方都还好,直接挖沟埋管就行。 他把笔记本收好,站起来,看着那条他勘察过的路线。 脑子里开始想象——等管子埋好,水从泉眼里引出来,顺着山坡流下去,一直流到南坡那边。到时候,不管种什么,都不用愁水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南坡走。 走到实验地,他蹲下来,把手放进土里。 草又长高了一截,已经有三四寸了。密密麻麻的,把整块地都盖满了。土里的微生物比昨天又多了不少,正在分解那些草根分泌出来的东西,释放养分。 很好。 他站起来,看了看天。太阳偏西了,还能干一会儿活。 他下山,把电动车上的抽水机和水管扛上来,堆在泉水旁边的一块平地上。然后拿起锄头,开始在勘察好的路线上挖沟。 挖了不到十米,天就黑了。 他直起腰,看着那一段浅浅的沟,忽然笑了。 照这个速度,一公里沟得挖一个月。 但他不急。 一天挖一点,总能挖完。 他收拾东西下山。 他躺在炕上,浑身酸疼,但脑子还在转。 水管买好了,路线勘察好了,沟开始挖了。 还有那块实验地,再过几天草就能割了。割完翻进土里,然后就可以种东西了。种什么呢?西红柿、黄瓜、豆角,还是种点别的? 第二天一早,他七点钟就起来。 走到实验地,他蹲下来,把手放进土里。 草又长高了。土里的微生物更多了。整个生态系统,正在自己运转起来。 他站起来,拿起锄头,继续去挖沟。 挖了一个多小时,他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小野!” 他回头一看,是建国叔,正从山坡下往上爬。 林野放下锄头,迎上去。 建国叔爬上来,喘着气,看着他:“你小子,一个人在这儿干啥?” 林野指了指那条刚挖出来的沟:“挖沟,引水。” 建国叔看了看那条沟,又看了看他,目光里带着点复杂的东西。 “你一个人,挖这玩意儿?” 林野点点头。 建国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这样不行。” 林野愣了一下。 建国叔说:“一千亩山,你一个人,干到猴年马月?” 林野没说话。 建国叔继续说:“我昨天跟几个村民聊了聊,他们都想跟着你干。王婶家那口子,老张家那小子,还有几个,都是闲着的。你出钱,他们出力,干得比你一个人快多了。” 林野想了想,说:“可我钱不多。” 建国叔说:“那就先雇几个,把急的先干了。水渠、开路、翻地,这些都能雇人干。种地的事你自己来,省点钱。” 林野看着他,忽然笑了。 “建国叔,您是怕我累死吧?” 建国叔也笑了:“怕你累死了,没人种那些好吃的菜。” 林野想了想,说:“行,您帮我问问。先雇三个人,一天一百块,管一顿午饭。” 建国叔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山去了。 林野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一股愿力传来。 是建国叔的。 不是因为他送菜,是因为他刚才那些话——那些关心他的话。 林野站在原地,感受着那股暖流。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挖沟。 下午三点多,建国叔带着三个人上来了。 王婶家那口子,叫王德发,五十来岁,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老张家那小子,叫张磊,三十出头,以前在城里打工,去年回来了,一直闲着。还有一个是刘奶奶的儿子,叫刘铁柱,四十多岁,也是庄稼人。 三个人站在林野面前,都有点拘谨。 林野放下锄头,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把要做的事说了一遍——先挖水渠,从泉水那边一直挖到南坡这边,三百多米。挖完水渠,再开路、翻地,慢慢来。 王德发看了看那条刚挖出来的沟,又看了看林野,说:“你一个人挖的?” 林野点点头。 王德发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点佩服。 张磊年轻,话多,凑过来问:“林哥,你那菜咋种的?我听我妈说,可好吃了。” 林野笑了笑,说:“就是普通种的,可能地好。” 张磊还想再问,被刘铁柱拉住了。 四个人开始干活。 林野带着他们,从泉水那边往下挖。三个人轮着用锄头,一个人用铁锹清土。干到天黑,挖了五十多米。 收工的时候,林野给他们每人发了一百块钱。王德发接过钱,有点不好意思:“也没干多少,拿这么多……” 林野说:“明天接着干,干完了还有。” 三个人走了。 林野站在那儿,看着那一百五十多米新挖出来的沟,忽然觉得,雇人是对的。 他一个人,一天最多挖三十米。三个人一起,一天挖了一百五十米。 一公里,再干五天就差不多了。 他转身下山,回到老宅。 吃完饭,他躺在炕上,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水渠再有五天挖完。实验地的草再有三天就能割了。张永年那边,三天后送第二批货。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块实验地,割完草之后,种什么? 他想了想,决定种西红柿。 西红柿生长周期长一点,但产量高,价格好。而且张永年那边,西红柿卖得最快。 就种西红柿。 接下来的五天,他每天都带着那三个人上山挖沟。 王德发干活实在,从不偷懒。张磊年轻,有力气,但偶尔会走神。刘铁柱话少,干活稳,一把锄头使得比别人都快。 林野一边干一边观察他们,心里慢慢有了数。 第五天下午,最后一段沟挖通了。 四个人站在泉水边,顺着那条新挖出来的沟往下看,蜿蜒三百多米,一直通到南坡那边。 王德发擦了擦汗,说:“这下有水了。” 张磊凑过来问:“林哥,啥时候埋管子?” 林野说:“明天。” 他让三个人先回去,自己留在山上,把那些水管扛过来,一段一段接好,顺着沟铺下去。铺到一半,天黑了。他停下来,下山。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三个人继续铺管子。 铺管子比挖沟快,半天就铺完了。然后开始埋土,把管子盖住,只露出几个接口,以后接开关用。 埋完土,林野走到泉眼边,开始抽水。 没反应。 张磊问:“咋没水?” 林野说:“管子是空的,水得先流进去。” 过了一会儿,管子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然后,出水口那边,一股水柱冲出来,洒在那块实验地上。 张磊跳起来:“出水了!出水了!” 王德发和刘铁柱也笑了。 林野站在那儿,看着那股水,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从勘察到挖沟,从买管到铺管,整整六天,终于通了。 他走到出水口那边,把水引到实验地里,让那股水慢慢渗进去。 土里的微生物,接触到那股水,立刻活跃起来。那些草,也在贪婪地吸收着水分。 整个一片,活了。 他蹲下来,把手放进土里。 感知。 土很满足。那些草很满足。那些微生物很满足。 他也满足了。 他关了抽水机,看着那三个人,说:“收工,回去吃饭。” 三个人收拾东西,跟着他下山。 走到半路,王德发忽然问:“小野,这水渠通了,接下来干啥?” 林野说:“开路。” 他看着远处那片荒着的山坡,说:“先把路修上去,然后一块一块翻地,一块一块种。” 王德发点点头,没再问。 回到老宅,林野给他们发了工钱,又多给了五十,说是这几天的辛苦费。三个人推辞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了。 他们走后,林野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座后山。 水有了。 接下来,就是路。 他站起来,走到菜地边,蹲下来。 菜又长出来一批,密密麻麻的,绿油油的。他摘了一个西红柿,咬了一口,那股清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明天,给张永年送货。 然后,继续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