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野照例五点醒来。 他躺了一会儿,仔细感觉了一下身体的变化。昨天晚上,建国叔走的时候传来的那股愿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他当时站在村委会门口,那股暖流涌入身体的感觉,就像冬天泡进热水里,从里到外都暖透了。 现在那股愿力已经完全融进身体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感知范围又扩大了一点——原来大概一公里,现在应该能延伸到一公里半左右。 体质也更好了。他掀开被子,做了几个深蹲,腿上有力,呼吸平稳,一点不喘。 他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 天还没亮透,东边泛起鱼肚白。他站在菜地边,感知那些正在生长的菜。 豆角昨天摘了一茬,今天又长出新的来,细细的,嫩嫩的。西红柿又红了好几个,辣椒也多了不少。茄子长得慢一点,但也在一天天变大。 他摘了几个西红柿,又摘了一把豆角,拿回屋里简单洗了洗,就着昨晚的剩饭吃了个早饭。 吃完饭,他开始准备今天要用的东西。 建国叔说今天镇上有人来,让他们尝尝那些菜。他得挑最好的,不能随便。 他在菜地里转了一圈,挑了几个最红最大的西红柿,又摘了最嫩的那批豆角,辣椒挑个头适中、颜色鲜亮的,茄子挑紫得发亮的那种。 挑完装好,他把那篮子菜拎到院子门口,等着。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对面那座后山上。 他看着那座山,脑子里开始盘算。 一千亩,听起来很大,实际上也确实很大。他得先把山上的情况摸清楚,哪里能种,哪里不能种,哪里需要修路,哪里需要引水。 这些都得靠他的感知能力。 正想着,远处传来摩托车的突突声。 建国叔骑着那辆破摩托车,后面还跟着一辆面包车,从山路拐角转出来,往这边开。 摩托车停在他面前,建国叔跳下来,指了指后面的面包车:“镇上的,王主任,管农业的。” 面包车停下来,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穿着夹克,看着像个干部。 他走到林野跟前,伸出手:“你就是林野?我听建国说了,你种的菜特别好。” 林野跟他握了手,把那篮子菜递过去:“刚摘的,您尝尝。” 王主任接过篮子,还没打开,就吸了吸鼻子:“这香味……” 他打开篮子,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菜,眼睛亮了。 他拿起一个西红柿,看了看,闻了闻,咬了一口。 嚼了几下,他愣住了。 然后他把那个西红柿吃完了,又拿起一根辣椒,直接咬了一口。 辣椒是生的,但一点都不辣,反而有一股清甜的味道,嚼起来脆脆的。 他又吃了根豆角,也是生的,也是又脆又甜。 他把篮子放下,看着林野,半天没说话。 “你这菜,”他终于开口,“怎么种的?” 林野说:“就是普通种的,可能地好。” 王主任不信,但也没追问。他想了想,说:“你这菜,有多少?能稳定供应吗?” 林野说:“现在只有这片地,这一茬大概能收两三百斤。后山要是包下来,以后会更多。” 王主任点点头,转身看着那座后山。 “那片山,荒了十几年了。”他说,“以前有人承包过,种果树,赔了。你知道为什么赔吗?” 林野说:“不知道。” 王主任说:“土不行。那片山的土,太瘦了,种什么都不长。后来那人投了不少钱,买化肥,买有机肥,折腾了三年,还是不行,最后跑了。” 他看着林野:“你种菜用的这片地和后山那片,不一样。你想清楚了?” 林野点点头:“想清楚了。” 王主任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审视,也带着点好奇。 “行,”他说,“既然你想干,那就干。我跟镇上打个招呼,手续给你走快一点。” 他上了面包车,临走前又说:“你那菜,回头给我送点。我让家里人尝尝。” 面包车开走了。 建国叔拍了拍林野的肩膀:“走吧,去镇上。” …… 下午两点,林野从镇上回来,手里拿着一份签好的承包合同。 三十年,一千亩,每年两万。 他坐在院子里,把合同看了三遍,确认每个字都对,然后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口袋里。 他站起来,看着那座山。 现在,那座山是他的了。 他走出院子,沿着那条几乎被草盖住的山路,往上走。 草很深,没过膝盖。他一边走,一边感知。 脚下的土,板结得厉害,很久没人耕种了。没什么蚯蚓,微生物也少得可怜。表层干了,底下也没什么湿气。 他继续往上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停下来。 面前是一个岔路口,左边往上,右边往半山腰。他记得小时候,右边那条路是通往那个亭子的。 他往右边走。 路越来越窄,草越来越深。他拨开杂草,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十分钟,他看见了那个亭子。 塌了。 亭子只剩下几根柱子立在那儿,顶早就没了,地上堆着烂木头和碎瓦片。周围长满了杂草,有一人多高。 他站在亭子前面,感知这片区域。 土比下面好一点,但也有限。石头多,土薄,种东西不容易。 他继续往上走。 又走了二十分钟,他到了山顶。 站在山顶,整个村子都在脚下。老宅、菜地、村委会、王婶家、村口那棵老槐树,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风很大,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 他闭上眼睛,把意识往四周延伸。 感知。 先感知整座山的轮廓。 山大致是南北走向,北面陡,南面缓。他在南面,这边坡度小,适合开发。北面太陡,上去都费劲,暂时不考虑。 再感知土壤。 南面这片,土虽然贫瘠,但能改良。北面那边,石头太多,土层太薄,基本没戏。 然后感知水源。 他仔细搜索着山里的每一处地方。 找到了。 半山腰,北面那个方向,有一处泉水。水量不大,但常年不断。他小时候听老人说过,后山有一眼泉,旱年都不干。 他记住那个位置。 最后,他感知植物。 山上的树大多是杂木,不值钱。但也有几片野生的果树——桃树、李子树、柿子树,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山上。没人管,结的果都被鸟吃了。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些果树,能不能用神力改良? 就像他那片菜地一样,让土变肥,让树变壮,让果子变好吃? 如果可以,那就不用重新种树,直接把这些野生果树利用起来就行。 他蹲下来,把手放在一块裸露的岩石上,试着把意识往更深处延伸。 山很老。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 这座山在这里站了很久很久,比任何活着的人都久。它见过太多东西——树生树死,人来人往,村庄兴衰。 但它一直在等。 等有人来真正地“看见”它。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看着四周。 一千亩,很大。 但他忽然觉得,也不是那么大。 他有神力,有愿力,有三十万存款,有一双手。 能干。 他站在山顶,把整个山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南坡,缓,土相对好,可以优先开发。先修一条路上去,然后清理杂草,翻地,改良土壤。 半山腰那处泉水,可以引下来,解决灌溉问题。 那些野生果树,可以先试着改良几棵,看看效果。如果行,就把它们利用起来;如果不行,再考虑重新种。 北坡太陡,暂时不动。等以后有精力了再说。 他在脑子里把计划过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个步骤都清晰了,才睁开眼睛。 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转身往下走。 走到半山腰那个塌掉的亭子时,他停下来,站了一会儿。 这个亭子,要是能修起来,应该不错。以后游客来了,可以在这里休息,看风景。 游客。 他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游客? 他摇摇头,继续往下走。 回到老宅,天已经快黑了。 他走进院子,站在菜地边,看着那些菜。 豆角又长出来不少,西红柿又红了好几个,辣椒和茄子也在继续长。 他感知了一下菜地的状态。 土很好,那些菜正在欢快地生长。他这几天虽然没怎么管它们,但土里的蚯蚓和微生物已经形成了一个良性的循环,自己就能维持住。 明天,先试着改良一小块后山的土。 他转身回屋,做饭,吃饭,躺下。 躺在床上,他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脑子里还在转着后山的事。 三十万存款,够不够? 够前期开发,但后面肯定不够。得想办法挣钱,一边开发一边挣。 菜能挣钱。一茬两三百斤,一斤三块,一茬就是六七百。一个月能种两茬,一个月就是一千多。一年下来,也就两万来块。 不够。 他得种更多,种更快,种更值钱的东西。 但那些都需要时间。 他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今天那个王主任说的话—— “你那菜,回头给我送点。” 他眼睛一亮。 如果镇上那些干部都吃了他种的菜,都说好,那会不会帮他在县城、在市里联系销路? 如果有销路,他就能放开手脚种。 他越想越觉得有门。 明天,先给王主任送菜。然后给建国叔送,让他分给镇上其他人尝。 然后,去后山,试改良那一小块土。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他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菜地摘菜。 摘了满满一篮子,用塑料袋包好,拎着去村委会找建国叔。 建国叔正在办公室,见他来,指了指桌上的电话:“刚跟王主任通了电话,他说你那菜,他老婆吃了,让他再买点。” 林野把那篮子菜放桌上:“这些是给您的,您帮我分分,给镇上其他人尝尝。” 建国叔看着那篮子菜,笑了:“你这小子,脑子转得快。” 他接过来,又说:“后山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林野说:“今天就去,先试试改良一小块土。” 建国叔愣了一下:“改良土?怎么改?” 林野说:“我有点自己的想法,试试看。” 建国叔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好奇,但没多问。 林野从村委会出来,直接往后山走。 他走到南坡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停下来。 这块地大概一分左右,土虽然贫瘠,但还算平整,适合做实验。 他蹲下来,把手放在土上。 感知。 土很干,很板结,没什么蚯蚓,没什么微生物。表层有一层薄薄的腐殖质,是落叶烂成的,但底下全是黄土,没什么养分。 他闭上眼睛,开始“干预”。 他把意识集中到土里,试着让那些沉睡的微生物“醒”过来。 微生物动了一下,但没完全醒。 他加大意识。 又动了一下。 还是没醒。 他想了想,忽然明白过来—— 光有意识不行,在附近收集了两袋腐叶土撒在上面。在打水把地浇透。 把意识集中,土动了。 那些沉睡的微生物,开始慢慢苏醒。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动。 他继续注入。 蚯蚓没有,但那些微生物越来越活跃。它们开始分解那层薄薄的腐殖质,释放出养分。 土里那股“饿”的感觉,减轻了一点点。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块地。 一小块,只有一分左右。但土的颜色,好像真的变深了一点点。 他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有点累。比干一天活还累。 但值了。 他转身下山,回到老宅,躺在炕上休息。 脑子里一直在转—— 如果每天改良一小块,一个月就能改良三亩。一年就是三十多亩。 三十亩,种菜,一亩一年能种五六茬,一茬几百斤,一斤三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