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那个时候,张青荑远没有现在做事周全,这也才让他查到这些蛛丝马迹。 沈边舟懒洋洋地道,“她大概以为攀上了一棵大树,但没想到张文音和桑正文的婚姻关系并没有她想得那么紧密,昨天晚上桑正文向我坦白,他和张文音有个秘密合约,这件事情连张青荑原本也不知道,不过后来被她发现了。” “真情也好,假意也罢,她想要取代张文音却是真的。” 事实就是如此。 沈边舟一哂,“本来做得挺隐蔽的,桑正文也没发现,”他看了眼副驾驶的人,“没想到遇见了你。” 但是——桑南隅是怎么和张文音达成合作的? 桑正文想要知道,但沈边舟却并不好奇。 “每个人都有自己处理事情的方式,桑先生是,我是,桑南隅也是,”沈边舟昨晚对桑正文说道,“她如何处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而这个结果,她原本不必去费力去做。” 桑正文看着他,“你们的认识没多长时间,你会这样信任她吗?” “信任是基于了解的判断与理智的取舍,而不在于时间长短,”沈边舟对桑正文一笑,“就像桑先生,你的信任从来取决于自己的需要,不是吗?” 所以,桑正文和张文音这对模范夫妻很快就要走到婚姻终点了。桑正文不再需要这样一个妻子,或者说,他其实早就不需要了。 桑正文点头,眉间松动,“你确实很不错。” 回过神来,沈边舟才注意到身边人没动静。 他静了静。 “……” 一片沉寂。 沈边舟想到什么,脸色沉了下来,他扭头一看,桑南隅果然靠着车窗睡着了。 所以他自己在这里吧啦吧啦半天,都是在自言自语?她到底什么时候睡着的? 沈边舟呼出一口恶气。 就在他放弃对话的时候,桑南隅却突然醒了,扭头看向沈边舟。 沈边舟余光注意到了,被桑南隅看得有些发毛,“怎么了?” 桑南隅“切”了声,“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小心烂桃花。” 沈边舟皱了下眉,“记得。” 当时桑南隅说完,他便立刻离开了。 桑南隅沉吟了下,“你这个烂桃花还没完,你又要倒霉了。” “烂桃花。”沈边舟咀嚼着这三个字。 他的身边现在除了桑南隅,没有第二个女人,那么烂桃花又是哪里来的? 不过二人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就在沈边舟家的门口,坐着一个蜷成一团的长发女人。 他们回来的路上下了雨,这个女人便一直坐在门口淋雨,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身上。 车辆驶来的声音让她目露惊喜,一下子站了起来,然而身体的虚弱又让这个女人踉跄了下,她扶着栏杆,脸上露出笑容。 沈边舟:“……” 桑南隅:“……还挺好看的。” 二人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尤其是倒霉蛋沈边舟本人,还从来没有这样排斥过见到一个女人。 沈边舟听到桑南隅的话,本能地觉得不舒服,于是嗤笑一声,道,“未婚妻小姐,麻烦摆正自己的位置,如果她真的是你说的烂桃花,那么你现在应该有剪掉这朵烂桃花的觉悟。” 桑南隅惊讶,“这也是我的责任?”她不就是提前警示一下的作用吗? 这交易是不是有点亏了呀。 第35章 李慕云 桑南隅的话听起来没错,也确实没什么错。不过沈边舟听着就是不舒服。 “哎,”他眼见着桑南隅打开车门就要下车,赶紧拉着胳膊将人给拽了回来,“下着雨呢。” 沈边舟将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盖在桑南隅的头上,“快点往回跑。” 今天外头的雨大,沈边舟开车回来的时候几次看不清挡风玻璃,他扭头一见桑南隅单薄的身板,心想这豆大的雨滴砸也能把她砸病。 桑南隅掀起西装一角,看向沈边舟清冷的侧脸,“你的烂桃花就是她了,你认识她吗?” 沈边舟一哂,“认识。” “上次我们的订婚宴,沈从献带的女伴就是她。”沈边舟说到这场订婚宴,给这个名词前加上了“我们的”三个字,顿时觉得顺口了很多。 两个人下了车,桑南隅小跑到门口,险些把那位淋着雨的美女撞到一边。 李慕云险些被她撞到,有些狼狈地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正将头上顶着的外套拿下来的桑南隅。 这个人怎么一点家教都没有?! 桑南隅将沈边舟的外套拿下来搭在臂弯,这才看见李慕云似的,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这位小姐,你……” 李慕云眼里已经聚集起了涟涟泪水,她的目光越过桑南隅,径直看向她身后步行而来的沈边舟。 然而眼前一晃,视线便被人挡住了。 桑南隅一笑,不客气地问,“你在我家门口干什么呢?”她想到了什么似的,道,“我家不接收流浪儿,哦,不好意思,流浪美女。” 李慕云一口气咽在喉咙里,桑南隅的话让她的火气噌噌冒出来,可她又加了美女两个字,一时不知道让她怎么反驳。 沈边舟已经走到了跟前,李慕云立刻抬起自己的下巴,露出泪汪汪的双眼来,“二少。” 李慕云对自己的外貌一向很有自知之明,她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知道哪种表情最能惹人怜悯,在来这里之前,她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自己的表情,就是为了能够出现在沈边舟面前。 然而沈边舟看也没看地从她身边走过。 “沈二少!”李慕云拔高了声音喊道。 沈边舟这才不急不缓地转过身来,眉目清冷。他的目光在李慕云的脸上扫过,然后道,“这位小姐,”他抬了下下巴,十分桀骜,“你挡到我未婚妻的路了。” 桑南隅立刻抬手,“没错,就是我!” 被人明明白白地指出来,李慕云也不好再装做看不见,可怜兮兮的双眼又看向桑南隅,“桑小姐。” 桑南隅点点头,想要越过她,然而还未等她走过去,站在一边的李慕云突然捂着肚子呻、吟了起来,紧接着便脸色发白地躺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桑南隅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看向沈边舟,“真的?假的?” 沈边舟探究的目光收了回来,淡淡说道,“真的。”他像是惹了什么麻烦一样,不,他就是惹了麻烦。 桑南隅蹲下身去看了看李慕云的情形,却被突然吹来的冷风糊了一脸的冰雨,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抹了抹脸,“先弄进去吧,醒了再问问。” 总不能让人在家门口出事,怪瘆得慌的。 沈边舟却蹙起了眉头,就在桑南隅以为他不同意的时候,他却问,“我给你外套是用来抱着的吗?” 桑南隅:? …… …… 李慕云是被桑南隅拖进来的,用了并不温柔的方式。但是桑南隅这样拖人不是一次两次了,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都拖过,并没有觉得有什么。 另一边的沈边舟也同样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又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大情种。 “需要我搭把手吗?”桑南隅虽然并不费力,但是出于人道主义,沈边舟还是问了句。 “不需要,”桑南隅摆摆手,“你记得离她远一点,最好不要有什么肢体接触。” 肢体接触? 沈边舟目光微动,“为什么?” 桑南隅瞪了他一眼,“当然是为了防止烂桃花摘不掉。” 沈边舟叫了个医生过来,经过一番简单的检查之后,确定李慕云没有别的问题,只是淋雨发烧,所以一时昏厥了过去。 将医生送走,沈边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没过多久李慕云也醒了过来。 她一醒便想要故技重施,结果被沈边舟那冰冷的目光一瞪,顿时就偃旗息鼓、不敢再说了。 “二少,还记得我吗?”李慕云小心地开口,“我姓李,叫李慕云。” 桑南隅沏了杯热茶过来,带着“温柔”地笑意将茶杯塞进沈边舟的手中。 沈边舟“嗯”了声,喝了口桑南隅的茶,结果一口浓茶梗在喉咙里差点儿没让他背过气去。 他低头看了眼,一瞬间的沉默。 桑南隅是不是把他的茶叶都倒进去了?茶杯上一层密密麻麻的茶叶,将水面遮挡得严严实实,要不是那一点温润的水流,他都要怀疑桑南隅是不是把水滤了出去、单独给他盛了一杯茶叶。 桑南隅尚且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只是沈边舟说未婚妻就要有未婚妻的模样,得做出一副样子给别人看,她这才去兴致勃勃地泡了一杯茶。见沈边舟僵住,她殷切地说,“快喝呀。” 快喝呀,快喝呀。 这玩意儿到底怎么喝? 沈边舟咬着牙嚼碎,将那点茶叶干咽了下去。 将杯子砰的一声放在了茶几上,沈边舟脸上不耐的神色已经毫不掩饰,“李小姐讲话一向这样不知所云吗,自报家门就不必了,我在他那里见过你,既然特地来找我,就直接开门见山吧。你找我是想要做什么?” 李慕云目光迟疑地看了眼桑南隅。 “这里没有什么我未婚妻不能知道的事情,”沈边舟随意地靠在身后的沙发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如果有,那就证明这件事不该说。” 李慕云这才收起了眼里的迟疑,道,“我怀孕了。” 沈边舟微微挑眉,“我的?” 李慕云愣了下,下意识地回答,“不是。” 沈边舟的脸色冷了下来,有些不耐,“既然不是我的,你找我干嘛?” 桑南隅坐在一边静静地听着,看着李慕云的脸色一变再变。沈边舟噎人的本事真的不错。 她觉得沈边舟根本不需要她。 第36章 交易 但是这个展开有点不对。 烂桃花,到底也是个桃花,沾上了想要甩掉还是有点难,但至少是个桃花啊,可现在这桃花有了别人的孩子算怎么回事? 难道沈边舟什么都不做,就要喜当别人的爹?桑南隅暗自叹了口气,同情的目光望向沈边舟。 听了沈边舟的话,李慕云的脸色一变再变。 她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男人,不是没有沈边舟这样看不上像她这样只有一张花瓶脸的男人,但即便看不上,这些男人说话也不会太难听。 唯独沈边舟。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是如此。 李慕云冷静下来,继续说道,“我知道二少不想见我,是因为我这几年一直跟在大少身边的原因。而且这事再怎么说起来也不算光彩,毕竟我和大少的关系只不过是金主和情人的关系,我就是他胸前的一朵花,需要的时候就戴出来,不需要的时候就随时丢弃。” 她跟在他身边多年,沈从献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只有李慕云从未变过,但即便如此也并不代表她在沈从献心中有分量,只不过是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而已。 李慕云极力压下心里的不甘,她不能在沈边舟面前表露出一星半点。 沈边舟冷嘲一声,耐心快要告罄,“你跟他怎么样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二少,以前的事情,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李慕云静了静,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哀伤,既不会显得太过浮夸,又恰好能够惹人怜悯。 桑南隅八卦的目光看向沈边舟。 什么以前?她做错了什么?他们俩以前什么关系?! 这不是烂桃花,这是旧桃花啊。桑南隅恍然间想到。 沈边舟愣了愣,自己也觉得有点纳闷,李慕云的表情看起来也不像是在说谎,不过疑惑归疑惑,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另一边的桑南隅期待八卦的神情也落入了沈边舟的眼中,心底顿时升起一股无由来的气恼。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现在还顶着个未婚妻的名头呢? 沈边舟双腿交叠,手指敲了敲膝盖,此时此刻他才真的打算和李慕云谈话,不自觉地露出了谈判的架势。 “李小姐,我之所以能够在这里忍你这么久,原因是什么你自己心里很清楚,打开天窗说亮话,”他轻嗤一声,补充道,“铺垫太多只会让人厌烦。” “你怀孕了,所以呢?” 李慕云深吸了口气,一股脑儿道,“这个孩子必定无法留下,以沈从献的性格,如果我不能顺着他的意思老老实实的,他一定会自己亲自动手解决我这个麻烦,”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怨恨,“但我不想要让他这么好过。这个孩子死,也得死得有价值。” 她这一番话算是豁了出去,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后怕。 沈边舟抬了抬下巴,黝黑的双眼看向她,“那你觉得怎么才算是有价值?” 李慕云露出一丝笑意,“沈大少妻子的位置,算不算有价值?” “我可以不要孩子,也可以不要感情,但这么多年了,我不能一无所有。” …… …… 李慕云离开了,走前打了个喷嚏,问他们能不能给件衣服,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桑南隅给她拿了一件外套披上,李慕云对她说了一句一句谢谢,别的没有多说就走了。 桑南隅看着她离开,一回头就见沈边舟正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 “吓我一跳。”桑南隅瞪了他一眼。 沈边舟皮笑肉不笑地说,“拿别人的东西关心另一个人,这种事你做的也太熟练了。” 桑南隅哑然,“……我只有裙子。”虽说前两天买了一些,但没几件外套。 李慕云比她高,穿她的也穿不上。 沈边舟冷哼一声,不满地说,“就当我扔垃圾桶了吧。” “你生什么气啊,”桑南隅顿了顿,问“你真的答应她了?而且明知道会给自己惹麻烦。” 沈边舟“嗯”了声。 李慕云提出了一个他完全拒绝不了的条件。 “我可以告诉你,你母亲的下落,”李慕云对沈边舟说,“沈从献每个月都会去见她,他做得隐蔽从不让人跟着,但即便这样也难免会被人发现,我就找到了那个人,打听到了你母亲所在的地方。” “我知道她在哪里,你动用你的关系帮我,我告诉你她的下落。” “这个交易,很划算吧?” 沈边舟回过神来,慢慢说道,“这个交易划不划算我不知道,但我如果现在放弃以后一定会后悔。” 他找了她太多年了。 因为她,沈边舟在沈家处处掣肘,对寻找她的执念有时甚至超过了寻找本身。 他一定要见到她。 说到这,沈边舟突然觉得好笑,“所以这个烂桃花,我是接定了。” 有些事情即便提前知道,也未必能改变结果。因为总有些东西比眼前的坑更重要,所以人睁着眼睛也得跳下去。 …… …… 桑正文和张文音很快便离了婚,桑正文也没亏待她,给了她一笔钱作为补偿。但为了生意考虑,两人之间离婚的消息没有第一时间公布出去,桑正文打算等一段时间,等到股市稳定,做好准备之后再公布,张文音不知道是愧疚还是什么,表示会好好配合桑正文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