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你啊,小朔。”
坂田看着死去的下属,他们手上并没有武器。因为任何一代组长都不可能在在防卫紧密的地下暗堡遇到袭击。
除了自己。
“为什么要杀我呢?十五年来,我待你不好吗?”他看着眼前笑颜如花的少年,即便是在此时,也美丽得像一朵盛放的蔷薇。
“您待我很好,更重要的是,您爱我。”朔弥把刀抵在了他心口上,语气温柔乖巧。
坂田的瞳孔微微收缩,十五年前的实验里,他亲眼看到这个孩子从那个少女腹中被剖出。便是那一刻,他爱上了眼前这个美得像精灵一样的孩子。
可他是那个恶魔的孩子。
所以自己只能在角落里偷偷看着他。可有一天,他听到了一份荒唐又中二的传承之言。
恶魔要消失了,所以——
为了实现这个梦想,自己也变成恶魔不就好了?
只要成为组长,就能名正言顺地占有他,蹂躏他,让他身上充满着自己的味道,最后把他彻底变为自己的东西。
咬碎了,全部吞下去。
扭曲又变态。他深深地爱着他。
“可我不爱你啊。”
朔弥抬起手里的短刀,锐利的刀剑埋入他的胸膛。
“你以为我是你一个人的东西吗?”朔弥的嘴角泛起一丝嘲讽,“木下,龟山,秋元……还有些我也不知道名字,他们可都碰过我。你说你爱我,他们也说他们爱着我啊!”
刀刃再一次深入,温热的血从伤口溢出。
坂田看着眼前表情扭曲的少年。
终究,是那个人的孩子啊,他怎么会乖乖任由自己摆布。
“暗堡最上层左手边有一艘海陆空均能使用的快艇,密码是你的虹膜和指纹。”坂田捂着伤口,挣扎着说,“台场的梦之岛自毁系统要启动了,快走吧。”
“什么……”朔弥脸色变了变,“那个开关,你竟然植入了心脏里!疯子……你也是个疯子啊!”
千年之前,位于东京湾的台场又被人们称之为:临海副都心。距东京都中心只有6公里,占地442公顷,是一座完全由城市垃圾填海而成的人工岛,它有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摩天轮。
可现如今产生的垃圾总量早就超过了台场能承受的临界值,原来的垃圾桶成了烫手山芋。于是creator组织从政府中接手后,成为了神主系统所连接的灵体的葬魂场。
自毁系统一旦启动,不到三小时海水就会淹没整个东京地区,陆地将会化为汪洋。
“快走吧……离开……离开这里!”坂田抓着朔弥的衣角,即使组织毁了,自己的灵体也想在空气里看着他再次盛放在世界的其他角落。
他说,他深深地爱着他。
“松开!”朔弥咬着牙,一脚踢开了他的手。
暗堡的大门打开又关上,坂田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活下去啊,活着成为下一个恶魔吧。
东京街道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震动感,但是对于已经习惯了地震的岛国人民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唯一令人疑惑的是手机里的防灾速报程序却没有发出任何警示,既然如此,大概现在的情况就是无关痛痒吧。
街道依旧繁华,秋叶原街口的女仆小姐姐依旧笑着迎接顾客。
朔弥从暗堡驾驶着快艇飞出,可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记事,在这里反复被侵犯,脑子里的回忆全都在这里。
他咬着牙,努力甩掉脑子里出现的画面。
这时,一抹白色映入眼帘。
对方没有用任何交通工具,可他的速度竟然比自己还要快,根本看不清脸。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看到白色斗篷之下飞掠而起的白发。朔弥不由地调转快艇,努力跟上对方。
大地的震动幅度越来越强,频率也越来越快,悬挂在高空的动漫看板坠落在地,发出巨响。空气里充满了潮湿的气息,明明没有下雨,却潮得令人窒息。
毫无预兆的,有人开始晕倒。
人们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地震。政府赶紧发布了未知灾害的紧急避难通告,实际上他们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东京湾的天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仿佛是正在孕育着暴风。无数不知名的哭嚎夹杂着破空之声。
方才还在附近玩乐的民众们已经做鸟兽状散去,空荡荡的台场上方,大量被污染的灵体彷徨四散,仿佛被丢弃的垃圾。
哦,对了,这里本就是垃圾场啊!
地面开始龟裂,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灵体们仿佛受到刺激一样迅速散开。旋转木马的圆盘之下,一颗巨大的头颅缓缓出现,它睁开巨大的眼睛,仿佛是初生的婴儿。
只不过——
没有任何人期待它的诞生。
四周的建筑物开始崩塌,海水灌入大地。那个婴儿从地下缓缓钻出,身上挂满了垃圾。腥臭的气味向周围不断扩散。它抓起一只木马,塞到了嘴里,嚼了几下又吐回出来,似乎那不是它的食物。
朔弥的快艇隐藏在远处的建筑物后方,他忍着呕吐感向前望去。披着白色斗篷的人提着一把冰刀,所到之处,冰晶凝结。方才灌入地面的海水结冰之后已然将龟裂的大地填平,不再向着里面继续灌入。
一个人,一把刀,任凭大地震动。他在呼啸着的海风中屹立不倒。
“没人庆祝我的新生吗?”婴儿喃喃道,然后声音忽然一变,变得如同老人一般沙哑,“那就由我自己来庆祝吧!”
它的两截双臂突然之间开始暴涨,巨大的手掌把手边的一建筑物顷刻之间拍得粉碎。房屋倒塌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但这声音在它自己听来,就仿佛是庆贺的鞭炮声。
它愉悦地放声大笑着,抬起脚踩踏着地面的车辆,就像是顽童在踩一只只甲壳虫。身上挂着的垃圾随着他的动作散得到处都是。
“哦?这里有一只小人偶呢!”突然,它看到那一抹白色,于是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小心翼翼地俯下身观察着。如果不是脸上也全部被垃圾覆盖这,甚至可以看到它好奇的神情。
“欢迎来到我的家。”它欢快地拍着手,语气却凶暴无比,“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仿佛真的是热情的邀请一样,它对着他伸出手。
然而下一秒,寒光一闪而过,那只巨大的手竟被他一刀切断。
朔弥倒吸了一口冷气。
此时,地面的震动感也随之轻微地减弱。
“给您添麻烦了,真对不起。”它也不生气,反而像是个犯错的孩子似的,谦卑地对着他弯下身体,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可话音未落,它的后背之上生出了两条触手,风驰电掣一般缠绕住他的左右手。
“可我已经死了,就算是添了麻烦,也不可以怪我哦。”它直起身子,桀桀怪笑着,好像在说一个真理。
从社会现象来看,日本人的有些行为确实很矛盾。
他们活着的时候天天把抱歉,给您添麻烦了之类的单词挂在嘴边,即使那不一定就是自己的错。道完歉后人与人之间也并不是就变得毫无隔阂,反而又加上了一座看不见的壁垒,它包裹着每个人。
所以大家每天过得都小心翼翼,总是尽量避免给别人添麻烦。可一旦死了却心安理得地给别人添麻烦,无论是多大的麻烦。
正如同经常会有人选择卧铁轨自杀,从而延误全国地铁。
这种方式仿佛在昭告全国:喂,我死了!所以就为了我的死,大大地麻烦全国人民一次吧,拜托了!
谁让人已经死了呢?
“是麻烦的话,斩断就是了。”
白的表情没有变化。冰晶从周身凝结起来,这里充足的水汽对他来说是占了地利之便。
寒光闪过,束缚身体的触手被瞬间切得七零八落。
巨型婴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几轮攻击之下,他灵活地躲开,甚至还能反攻。
“你是正义的使者吗?”它一边继续攻击,一边一本正经地问,“你为何要战斗啊?”
白没有回答,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而生,因何而存在于世间。
“所以这里,是空的啊。”它比了比自己的心脏位置,突然怪笑道,“原来你跟我一样,都是垃圾做成的!哈哈哈……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偶!”
白身形一滞,上下前后四条触手从四个方位分别抓住了他的双手双脚,将他整个人悬空提了起来。
“交个朋友吧。”它又变回谦和有礼的样子。
“污秽之物,消失吧。”白手中的冰刀瞬间爆炸,化为无数冰晶全部打在对方脸上,好像是结结实实打了它一巴掌一样。
巨婴暴怒,将他一把甩到了建筑物上。普通人被这样一甩,早就已经粉身碎骨,可白依旧从废墟里重新站起来,仿佛不知疼痛,手中再次幻化出一把冰刀。
“我的确是污秽之物,可全身都被忘川的亡灵气息所包裹的你,又干净到哪里去?”它暴怒地拍打着建筑物,好像在发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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