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琛碰上林路安,两人视线相触碰,谁也不肯让着谁的架势。 傍晚的校园里,沙沙的静谧。 来的同学都差不多走光了,吵闹的声音也从很远的校门外传过来,忽远忽近。 偶尔两三个结伴的身影也正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传过来的交谈声中,今日精彩的篮球赛仍在不断地提起。 天色很晚,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初夏的夜。 风吹拂过季念的头发,绕着发丝。 又很快地飘落在贺琛的手臂。 白色的袖臂挂着柔软乌黑的发丝。 贺琛瞥了眼,却没什么动作。 似有若无的,他朝着季念靠近了些。 不动声色却又别有用心。 他喜欢这样的亲近感。 气氛安静沉默。 这么僵持也不是办法。 季念心说。 “你们两个慢慢聊,我先回家了。”于是她开口,打破了安静。 她伸手拽拽自己被风吹起的衣角,有点心不在焉的。 她脚下迈开一步,发丝也从贺琛的短袖上抽离。又很快被风吹散。 贺琛微微低垂下黑眸。 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他疏朗地站在原地。 手揣进裤兜里,浑身都透着股懒散劲。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林路安说道。 他漆黑的眼眸映着些许的光影。 声音清淡,眉梢一扬。 额前的薄汗还没消失殆尽,他硬茬的短发发梢略显湿黑。 勾着唇角,似乎在试探着季念什么。 季念一怔,随后说道:“这有什么好奇的。” 他们不是大榜经常排在一起,应该也见过吧。 “那刚才找你,就没想过我是有什么话跟你说?”他道。 季念:“你有什么话跟我说么?” 语气平淡且毫无波澜。 就连季念自己都没注意到,她对待其他男生的态度和对待贺琛的态度,截然不同。 也只有贺琛,总是能在不经意间撩拨到她的心绪。 “往关系上猜一猜。”林路安笑,“猜我要告诉你的是什么?” 不过他笑起来虽然好看,但眼底淡漠。 像是有层不能融化的冰,无形中拒人于千里之外。 季念嘀咕,漂亮的眉轻蹙着。 关系?什么关系? “太晚了,回家吧。”贺琛嗓音清淡。 眼眸低垂,很快速地划过林路安。 漆黑的眼眸带了点警告的意味。 眼前突然一暗,路灯的光亮从手指的缝隙里透进来。斑驳着,她卷翘的睫毛眨动,似有阻力。 季念轻轻地拿下来挡在眼前的手。 贺琛收回手臂,重新揣进裤兜里。 突兀的动作打断了季念的思路。 想想也是,她为什么要纠结这个。 “恩。”轻轻应了声。 这次林路安没拦着。 他站在原地,目光若有所思。 片刻后,划过几许兴味。 恩...还蛮有意思的。 这两个人。啧,互相喜欢? 校门口出去便是条宽敞的路。 两边的家属楼还亮着灯。 一层的商店也开着门。 只不过暑假学生少,门可罗雀。 店家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玩手机,扇扇子。 独自和贺琛走在路边,季念也不知怎么,突然紧张起来。 果然,“今天来也不告诉我,恩?”贺琛懒散地说道,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在了。 余光斜睨了她一眼,眉骨一抬。 季念清咳了一声,知道自己理亏,越说越没底气:“我,我也是临时改变主意的。” “那你给谁加油了?”贺琛步伐慢下来,眼眸漆黑。 语气正常地就像是在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 但季念知道。 才不是呢! 其实贺琛的性格也蛮腹黑的。 这会儿被贺琛盯着,她连头发丝都透着不自在。 眼神随意地乱撇,再没有刚才在林路安面前那股从容镇定的架势。 “当然是…”季念小声。 贺琛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有点耍赖的意思:“谁啊?” “你。”季念说,“可以了吧。” 贺琛眉骨微抬:“这还差不多。” 视线缓淡地收了回来,一顿,他补充道:“离那小子远点。” 乍一听,季念还没理解到他说的是谁,困惑地道:“谁啊?” 贺琛懒散地抬个眸,从她身上划过。 季念乖巧地应承:“知道了。” 哦。 他在说,林路安。 贺琛把她送到家门口楼下。 季念跟他道别后,独自回了家。 没想到,今天晚上季正楷竟然回来了。 一进门看到季正楷在厨房里洗水果,季念还怔了怔:“爸,你怎么没告诉我今天要回来?” 如果知道他要回来,她晚上就不会去篮球场了。 “告诉你干嘛,这不是给你个惊喜。”季正楷端着果盘出来,“这么晚去了哪?” “学校组织篮球赛,我过去凑了凑热闹。” 季念换了鞋,踩着拖鞋“哒哒哒”进去。 “一说这个,我想起来,你阿姨的小孩,就在你们中学念书。”季正楷递给了季念水果,想半天,“叫什么来着?” 季念对这位阿姨实在没什么兴趣。 她曾想着要把她送出国,光是这一点,季念实在无法对这位阿姨有好感。 不过一顿,她问:“阿姨家也有孩子吗?” 季正楷说:“是啊,好像和你的年纪差不多。” 接下来的果盘放在茶几上,她说:“爸,我先回屋做作业了。” 季正楷还是没想出来,干脆放弃:“恩,你去吧。等过一阵我问问你阿姨,她的孩子叫什么。” 季念握着门把手的动作一僵:“爸,你不用...” “好像是个女孩子?”季正楷想破了脑袋。 白天看着天气还不错,谁知道到了晚上突然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轰隆的雷声像是在窗口附近震响。 十分清晰,听的也很清楚。客厅的电视机里,还播放着声音。 季念没什么心思做题,思绪怎么都回不到试卷,反而一直在放空。 她知道季正楷还没睡。 手机反反复复地拿出来看了很多次。 想给贺琛发条消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场白。 雨声“哗”地倾泻而下。 季念盯着手机屏幕,贺琛的头像看了好几分钟,才叹口气。 算了,找他能说什么呢? 况且现在已经快要凌晨十二点。 正巧这个时候季正楷过来敲门。 “念念,把窗户关紧。”他嘱咐道,“不然晚上雨水进来,你桌面该湿了。” 季念应了声:“恩。好。” 空气中尽是清凉湿润的味道。 还有泥土湿润的气息。 # 恍惚间。 似乎有说笑的声音。 但朦胧中隔着一层玻璃,听不真切。 季念寻着声音过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震惊。 是十几年前,家里的老房子。 那时候她还很小,只有六岁左右。 后来搬家以后,她还偷偷溜回去看过。 已经卖给了其他人家。 小时候的季念和贺琛,是邻居。 季念的妈妈去世的很早,只有季正楷和季念相依为命,还好贺峥这个邻居不错,总是对季念明里暗里的照顾,所以两家相处越来越融洽。 那时候贺琛家里的生意还很平常,也没有赚那么多的钱,她们两家都没搬家。 所以从小时候开始,季念就和贺琛一块玩。 那时候冯阿姨还开玩笑说,不如以后就让贺琛娶了季念做老婆吧,做贺家的儿媳妇。 季正楷也只是笑笑。 当大人的,都没放进心里去。 但贺琛当真了。 于是他开始告诉附近三条街以内的男生,不许靠近季念,不许碰季念的手,要对季念言听计从。 甚至见到了季念要喊,贺大嫂。 女生天生就是比男生脸皮薄,而且更注重名声。虽然贺琛小时候长得白净可爱,但季念依然觉得不自在,不喜欢。 于是,就因为其他人总喊贺大嫂。 她被气哭过好几次。 那时候她跟贺琛的关系并不算是最好的,同街的小伙伴们多,男生们不愿意带女生玩。 后来,贺叔叔的生意突然大发。 就连每天叫季念过去吃饭的菜都变得花样百出,在那个吃肉仍然很奢侈的年代,贺琛家里几乎顿顿都有肉吃。 上了初中以后。 学校的位置离老房子太远。 所以贺叔叔他们家就考虑搬家。 于是他们家买了套离中学很近的位置。 这所学校分初中部和高中部,也省下不少麻烦。 季正楷在贺峥的劝说下,也跟着搬了过来。但他买不起别墅区,就买了栋平房。 后来平房拆迁,给了一大笔拆迁款。 季正楷就用这笔钱买了现在的楼房。 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 是贺琛小时候。 他正站在路口的土堆上。 底下是三条街内的所有小孩。 贺琛佯装老成地推推不存在的眼镜,这动作一看就是和贺叔叔学的。 “从今天起,季念就是我的未婚妻。” 贺琛人小鬼大,一本正经地指挥着下面的小孩:“你们见她,要很尊敬。” 也不知道哪个小孩问了句:“怎么尊敬呀?” 贺琛手挠了挠下巴:“就,喊贺大嫂吧。” 紧跟着,这些小孩突然都看着季念。 季念愣了愣,他们齐声喊道:“贺大嫂好。” ... 醒过来的时候头疼欲裂。 窗外有鸟叫声,清脆好听。 雨过天晴。 阳光明亮地照进来,带着温暖。 因为昨晚的梦,她今天睡了太久。 连闹铃声都没听见。 但醒过来以后,却怎么都回想不起来梦的细节,只依稀记得她梦到了老房子。 从枕头边拿起来手机查看闹铃。 有两条未读的消息。 是贺琛发过来的。 第一条在凌晨十二点二十三分。 [贺琛:睡了么?] 又隔了很久,大概是她没回复,半个小时后,贺琛发来第二条。 [贺琛:好梦。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