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亦绝和司徒裕兄弟二人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 等再回过头来,秦楚若手却停住了。 “怎么不弹了?” 蓦地,一道娇横的女声自殿外传来。 福德忙恭敬迎上去,“郡主,您来了。” 还未安排宫人领她入座,婕茹郡主便像是进了自家大门般往恒王身边坐了下来。 她今日满面春光,特意穿了一身鹅黄色纱裙,头戴蝴蝶发簪,犹如一朵温室花苞刚盛开的样子。 殷红的嘴唇惹人注目,整体看起来很是娇艳欲滴。 秦楚若却没有被婕茹郡主这阵仗给吓倒,她双手来回在琴上抚摸,缓缓开口, “回郡主殿下,小女方才只是在试音。” “哦?那这么说,是还未进入状态了?还是说,你会弹琴只是个幌子?其真实目的……” 婕茹言语间带着满满的挑衅。 她是太后亲妹妹的女儿,先帝亲封的婕茹郡主。 自小被接到宫中,诗书礼仪,琴棋书画,哪样不是样样精通? 可偏偏恒王就是从来不愿意找她和琴。 宁愿找皇帝哥哥这样没天份的人和,都不愿意找她。 为此,婕茹苦恼了好多年。 今日刚晨起,她就听说恒王殿下的“未婚妻”进宫了,她本就不甘心,想来看看这冲喜天命之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特意收拾一番,谁知一来便看到这女人竟敢在亦绝哥哥面前班门弄斧。 这下好了,她正好赶上一场大大的热闹。 说不定,待会还能略施小计让这女的出糗。 此时,清脆的一段小乐句响起,秦楚若漫不经心拨弄着手指,桃花样的眼睛毫不避讳盯着对面的婕茹郡主。 “郡主是觉得,我这样一个流落在外多年的侯府千金,怎会上的了台面是吗?” “砰砰!” 琴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秦楚若方才还生疏的手指现下犹如上了阀门,在琴板上自由自在地翻滚。 “那可能要郡主失望了!” 自信起来的秦楚若简直让人发光! 随着琴音时而悠扬,时而亢奋,时而平缓地像一条小溪… 这一边恒王缓缓闭上眼,似乎也被这天籁琴音代入了意境,他冰凉的手指逐渐抬起。 顿了片刻,总算是在自己的琴上勾弹出了第一个音,摸索一二,才勉强跟上秦楚若的曲调。 这女人,竟然还真有两下子? 若是她弹的再复杂点,怕是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了。 直觉告诉司徒亦绝,秦楚若是在有意让着他,不想让他今日在这承明殿丢了脸。 琴音逐渐微弱下来,上位的司徒裕还未睁眼,杵在后头的福德差点听晕在地。 多少年了,宫中第一次出现这样好听的乐曲! 这水平,怕是婕茹郡主都得退让一步。 一曲逐渐推进,激流,接着是高潮,秦楚若手腕柔情似水,缓缓抬起,时而优雅。 而这一头的司徒亦绝看似淡然轻若,实则小捏了把汗,从开始和音,他微微紧促的眉头就没下来过。 一曲毕,琴音虽去,意境犹在。 上位的司徒裕仿佛泡了个日光浴般,近来全身的疲惫都消退下来。 “这就结束了?”司徒裕意犹未尽。 有了方才的表演,秦楚若越发有底气了。 她起身作揖,恭敬道:“是的,陛下。小女的任务已完成,如果没有其他事……” “等等!” 婕茹郡主迫不及待开口,满脸不甘,“不就是一首《痴情冢》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像本郡主一样,戴上丝巾蒙住双眼弹琴啊?!” 说着,婕茹郡主忙坐到秦楚若的位置,双手放置琴面,侍婢将一条白色丝巾系在了她的双眼上。 这要是搁在上一世,秦楚若受不了这激将法,也就上当了。 但现在,她觉得没有必要继续掺合下去。 为了继续激将,婕茹郡主双手动了起来,终于在琴弦上弹出了第一个音。 可刚落下,婕茹却傻了眼。 这琴……这琴声怎的如此难听?? 闻声的秦楚若嘴角几不可察扬起一丝邪魅的笑意,她低着头朝嘉行帝继续拱手道, “陛下,如果没有其他事,那小女先告退了。” 嘉行帝方才太过投入,面上却波澜不惊,嗓音带着威慑, “来人,赏金百两。” 闻言,弹得磕磕绊绊的婕茹郡主因本就难堪而手指紧张,在听到赏金二字时,更是气得用力勾弦,一下就将琴弦砰的弄断了。 一旁的福德差点吓傻眼,偏又知道婕茹郡主是个不好惹的主,只能暗自憋在心里。 接过赏金,秦楚若从容走出大殿。 直觉告诉她,身后的三位都在用不同的眼神在“目送”她离开。 女人身后,婕茹郡主用力扯下丝带,气得站起来直跺脚。 她当真是小瞧了这女人。 方才她在进来时,注意力都在秦楚若和恒王身上。 压根没发现那张琴是嘉行帝很久没用的旧琴,琴弦早已生锈,琴音也快哑了。 但是,就是这里!太让人嫉恨了! 这么烂一张琴,秦楚若那丫头都能弹好! 这不是赤裸裸打她婕茹郡主的脸吗?! 婕茹自觉难堪,脸被烧得通红。 可偏偏她看向恒王时,司徒亦绝那张清冷不近人情的脸上,没有半分对她的在意。 悲伤和愤意涌上心头,婕茹捂着嘴一下从殿内跑了出去。 这一切嘉行帝都看在眼里,这个妹妹什么尿性他不是不知道。 打小被他母亲宠坏了,偏又是太后的亲姨侄女,简直是宠上加宠,无法无天! 罢了,由着她去吧。 殿内只剩下恒王和皇帝二人。 今日的表演实在精彩,嘉行帝突然来了兴致,“亦绝?朕观你今日弹奏似乎不同于往常,貌似不在状态?” 遇到了高手,这是把人往梁山上逼。 恐怕这位冲喜夫人,不太好对付。 司徒亦绝一边腹诽,一边回答皇帝的话。 “皇兄的意思?是说臣弟今日落了下风?” 男人面色冷静,纹丝不动。 嘉行帝倒想知道这宝贝弟弟能装到啥时候,便静静看着他继续装。 时间像静止般,兄弟二人坐如桩。 最后到底还是嘉行帝先开的口,“好了,朕的好弟弟,朕知道你的音律天份高于常人,只不过,如今遇到了对手,朕估摸着将来还会是贵人——” “噗——” 嘉行帝话没说完,这边司徒亦绝猛得从胸腔喷出一大口老血! “陛……陛下……”福德慌了神,司徒裕脸色骤变,忙举起手一把将福德丢出殿外, “快!快去宣刘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