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喜堂,佛香袅袅。 春荷快速从西院那拿来了一件料子极好的衣裳。 天青色绣着暗纹的云锦,袖口和下摆处皆是手工刺绣的鸢尾花。 这件衣裳是前段日子林氏刚给秦月兰做的新衣。 方才在来时,秦楚若得了林氏允许,才叫春荷提前去西院挑的。 起初那边丫鬟是不肯给的,毕竟才缝的新衣,好在春荷机灵。 一句如今真千金归来,还是皇帝的救命恩人,日后更是亲皇弟妹,高高在上的恒王妃就吓退了西院那群刁奴。 不就是一件衣裳?王妃以后要什么样的衣裳没有? 小丫头兴致勃勃讲给正在换衣裳的秦楚若听时,主仆二人都笑开了花。 一旁的祖母硬是也跟着没忍住,明明心里悲伤,却也笑了。 “孩子,你说你要嫁谁不好,怎么非要替那丫头嫁个……” 好歹是当今圣上的亲兄弟,老夫人后面的话也就不好怎么说出口。 她是见过恒王的,和皇帝一样,两兄弟都是老夫人看着长大的。 不一样的是,在恒王司徒亦绝十二岁那年,就得了怪病。 自此一蹶不振,人人惧他如冷阎王,成年后即使拥有一张绝色的俊脸,也没有哪个姑娘敢惹。 见老夫人如此担忧心痛,一不做二不休。 秦楚若不要脸地豁出去了,她握着老夫人略显沧桑的手义正严辞, “祖母,您别担心,是孙女自己要嫁,孙女早就倾慕恒王殿下了。” …… 皇宫,承明殿。 远远便能看到一男子挺拔如松立在廊檐下。 这是秦楚若第一次见到司徒亦绝。 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明明就是一张精秀中带着文雅的脸,如雪山上的一只青莲,高得让人想要去摘却因太远而望尘莫及。 可惜了。 这绝色“夫君”只能看不能吃! “陛下。”帝王脚步靠近,只觉阴风阵阵,不过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皇弟身上的极寒之症。 早前也不是没治过,宫里的名医个个都看遍了,束手无策。 为此嘉行帝在一次醉酒后还发疯砍了几名太医! 司徒亦绝半躬着身子,嘉行帝双手上前忙将他宠溺扶起。 “外面风大,恒王为何不在殿内等候?” 语气中颇带着心疼。 司徒亦绝不知该怎样回答才好。 上月初,他来寻皇兄,大摇大摆进了承明殿。 谁想,推门就看到几乎半裸的女子正躺在美人榻上休憩。 公公惊恐,忙蒙住他眼睛,咂舌道,“王、王爷莫慌,那是太后安排过来的新人孙才人。” 司徒亦绝心脏砰砰跳,差点咳出血来。 自此,司徒亦绝每每过来,都只在殿外等候,绝不只身一人踏入承明殿。 “臣弟日日在王府待闷了,在这殿外呼吸下新鲜空气也不错。” 司徒亦绝面色冰冷,言语间也透着尴尬的冷气。 见他这样,嘉行帝也只能“呵呵”一下了。 见兄弟二人这样,秦楚若只觉哪里有些奇怪的诡异。 殿内。 侍卫将手里抱了一路的琴轻轻放好,那是恒王的宝贝,可不能怠慢了。 秦楚若第一次见到品相如此好的琴。 通体乌黑,木色柔和,古色古香,皆为瑰宝! 不用弹,她大概都能猜出,这琴的音色悦耳不凡。 大概是忘了这是在皇宫,秦楚若盯着恒王那把琴的眼神,让人一眼看穿她恨不得吃了那琴。 司徒亦绝注意到了她,漆黑的眸子情绪不明。 他扭头看向嘉行帝,“皇兄,这位是?” “哦?差点忘了介绍,她是你即将过门的夫人。” 皇帝有些喜不自胜。 司徒亦绝:“……” 又来? 这是第几个了? 自打他十二岁生病以来,皇兄日日要钦天监夜观天象,这冲喜人选都不知道换了多少批! 司徒亦绝脑袋都麻了! 嘉行帝观其脸色骤变,只好安慰道,“皇弟放心,这次钦天监绝对没算错,等秦楚若嫁过去后,你的怪病慢慢就会好。” 帝王看人一向精准,司徒裕的直觉告诉他,秦楚若绝对不是一般女子。 恒王方才还有些微红的脸,现下只剩惨白,“可是皇兄,你明知道……” 明知道我不是个正常男人啊!! “好了,亦绝,秦楚若才救过朕一命。” 司徒裕此话一出,恒王猛一震惊,短暂过后稍微压下心中不适。 他意味不明的眸子看向坐在对面太师椅上的秦楚若,竟突然起身,朝人象征性作了个揖。 “原来你就是替皇兄挡箭的那位舞姬?如今该叫你秦小姐,当真是多亏你了,不然皇兄此刻怎能好好坐在这里。” 司徒亦绝恭敬倒是恭敬,只是语气不好,也不坏。 话如其人,当真叫人打寒噤。 秦楚若也起身忙回礼,“恒王身子不好,还是赶紧坐下吧。” 司徒亦绝:“……” 他最忌讳旁人说他身子不好,这女人!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嘉行帝知道自己皇弟这古怪的脾气,端坐龙椅的他看出端倪,忙打圆场来缓和这尴尬的气氛。 “咳咳,你们马上都快是夫妻了,不必互相客气。 亦绝,今日秦小姐是特意过来替朕与你和琴的。” 司徒亦绝眼底惊异,质疑的眼神打量着对面女子,“……如此说来,秦小姐也会抚琴?” 还陷入方才尴尬境地中的秦楚若勉强回应,“是的王爷,小女才疏学浅,王爷莫要嫌弃才好。” 浅你个鬼哦!上一世她可是舞坊第一才女。 俗话说,高手在民间。 舞坊虽不是什么正经地盘,但她可一直是清白身子,就是因为有了跳舞和弹琴这两项绝技,是妈妈们的钱罐子。 这才没有像其他女子一样被逼着接客。 帝王松了口气,此时福德同样摆出一张琴来。 只是——和恒王那张琴不同的是, 那琴身简直惨不忍睹,都快长灰秃皮了! 色泽也不够鲜艳,想来也没有恒王那把琴名贵。 不说是陛下的,秦楚若还以为这是哪个破落百姓家的儿童玩物。 嘉行帝很识趣,先一步道,“朕日理万机鲜少管这琴,倒叫它日日睡觉,成如今这般模样了。” 诚然,秦楚若的确嫌弃,她上一世在舞坊都没弹过这样差的琴。 不过,又有何难。 就算是把烧火棍,在她手里也能弹出花来。 “陛下放心,您就等着好好欣赏吧。” 说完还不忘瞥了一眼对面的恒王,此时男人面上已经由方才的冷寂变成了阴翳。 她虽是侯府真千金,可好歹流落在外多年,穷人家的孩子上哪学音律? 就她?难不成真能和上本王的调? 下一瞬,一丝清丽中带着雅致而柔和的琴音响起,司徒亦绝和司徒裕双双看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