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来了? 屋内所有人顿住。 自陛下登基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来平彦侯府。 秦老夫人忙整理好仪容,收起脸上的不悦摆弄好木狮拐杖,准备迎接圣驾。 这一边,林氏扶着秦月兰下床,替她梳理好额前的碎发,母女二人整齐站在床边,等着行礼。 随着一道绣着金线蟒袍的衣摆出现在门槛,众人齐齐下跪,异口同声道, “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秦老夫人因为随先祖征战,又是特授的一品诰命夫人,可不用下跪,只需躬身。 嘉行帝第一眼便落在秦楚若身上,深邃的眼中意味不明。 “平身。”短暂停留,他将视线落到了老夫人身上。 说起来,嘉行帝还是老夫人看着长大的。 这见了老夫人,就跟见了自家婆婆一样,格外亲切。 又得知替自己挡箭的舞姬是老夫人的亲孙女,亲上加恩,他这个皇帝怎么都要亲自跑一趟了。 正厅。 丫鬟奉上茶水,嘉行帝和老夫人寒暄完,便将重点挪到秦楚若挡箭这一事来。 “秦楚若,此次宫宴,你及时替朕挡下敌国细作的毒箭,救了朕一命,立了大功,此次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说出来,朕会满足你。” 帝王嗓音威武震撼,望着上位的男人,秦楚若突然觉得上一世真是幼稚,竟肖想做这个男人的宫妃,太不自量力。 顿了顿,她双腿一折,伏下身来,“是陛下福泽深厚,才保小女大难不死,小女何敢要赏? 只是方才小女和家中长辈商量过了,此次赐婚冲喜,小女代表侯府真千金会替养妹出嫁。” “哦?”嘉行帝惊诧,这世间哪个女子不想要把自己当做掌中宝的如意郎君? 此女子竟不同,主动愿意替一个占了自己十几年的冒牌货去承担嫁给恒王的风险…… 他这个亲皇弟脾性古怪至极,应当是没女人愿意嫁的… 帝王眸色昏暗,若有所思。 罢了,管她什么目的。 皇弟能好,只要他好了,就算夫妻二人不和睦,双方想要和离,又或是纳妾改嫁,都随他们。 只是苦了这“救命恩人”了。 “既如此,朕准了。” 话音一落,始终垂头的秦月兰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这下好了,是真千金又如何,总算没人跟她抢了! “陛下,老身——” 秦老夫人实在按耐不住,趁着嘉行帝在此,想拼着老命求皇帝撤了这桩婚事。 不想才刚开口,又被孙女给强行拉住,“祖母,待会回房跟您再细说。” 老夫人心中有数,陛下开口决定的事,是绝不会反悔,也绝不能违抗的。 为此,她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吞… 端居上位的嘉行帝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但他只当没瞧见。 只见皇帝挥手,后面大太监就拿着明黄的圣旨走了过来。 一行人再次下跪领旨。 …… 圣旨宣读完,由秦楚若接旨。 原来嘉行帝此次来除了问赏,还有一件事就是添嫁妆。 当知道是秦楚若要嫁过去时,他立马让大太监做足准备,又多增添了一百件奇珍异宝和珍稀药材。 数十名宫人鱼贯而入抬着丰厚的箱子,硬是抬了半个时辰还没抬完。 秦楚若知道,这是嘉行帝不想欠人情,既然她不想讨功劳,皇帝也只好在嫁妆一事上补偿她了。 总之,多多益善。 看着一箱箱珠宝首饰,珍藏书籍,还有数不尽的名贵药材,绫罗绸缎… 秦楚若表示,这一世她的选择是对的。 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 既然有机会嫁入王府,就算夫君是个不行的,那又如何? 有吃有喝还有大把用不完的银子,时不时还能钻空子出去解馋,这样的神仙日子,她是真爱! 而这一头,秦月兰虽然因为不用嫁给那可怕的恒王而沾沾自喜,但一看到皇帝对这桩婚事这么看重,又因着秦楚若的挡箭之功,添了这么多嫁妆,她心中一阵酸涩。 平彦侯府虽然富裕,但跟王府比起来,那真是大巫见小巫了。 几番盘算,秦月兰觉得,要开始为自己后面的路好好谋划了。 总要选一个家世和恒王不相上下的,要是比恒王府差,那她这辈子不是彻底输给了秦楚若? “陛下!恒王又进宫寻您了!说是……说是新练的曲子要您和一和!” 大太监福德踉跄进门,一脸难为情。 皇帝日理万机,恒王却因为经常闹病,手中并无实职,闲暇时喜欢弹琴来打发时间。 幼时,兄弟二人曾都拜在大晟第一琴师名下,恒王那时便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可嘉行帝就不行了,他对音律是一窍不通。 每每恒王来找嘉行帝和琴,大太监都要想破脑袋找个理由拒绝。 今时不同往日,恒王没多久便要成婚,他只想在婚前好好和皇兄和一次。 奈何皇兄还是不肯见他,他决定今日一定要等到皇兄愿意见他为止。 “福德,你知道的。” 帝王声音冷漠,福德公公快憋红了脸,嗓音颤抖, “陛下,恒王爷说了,今日不见陛下他便死活不走。” 嘉行帝:“……” 没法。 恒王自小容易生病,嘉行帝实在不忍看到他因为和琴之事祸害自己的身子。 “启程。” 嘉行帝一声令下,众人齐齐下跪伏地,“恭送陛下!” “等等!” 秦楚若突然站了起来,嘉行帝面无表情回头,“何事?” 秦楚若扯了扯嘴角,“陛下,小女从前在舞坊跟着一位名师学过多年琴艺,虽比不上恒王技艺精湛,但应当是能解决陛下的痛苦。” 方才在福德进来通报时,秦楚若凭着上一世在舞坊多年揣摩人心的习性,端出皇帝定是因为不擅长音律而屡次拒绝恒王。 而她的琴技,在整个大晟国,不说第一,无人敢称第二! 此时她只能先藏拙,待进宫会会这恒王便知晓全部。 只可惜上一世宫宴时,恒王因为突发老毛病未能出席,不然她也不至于连恒王长啥样都不知道,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先提前了解下这位“未婚夫”。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嘉行帝眼底抹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诧异,他更加确认,这未来弟妹不是一般女子了。 敢和当朝恒王爷一较高下,放眼整个大晟,除了她,也没有第二人。 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去溜溜。 嘉行帝心中暗自庆幸,面上却冷淡道,“朕再等你一刻钟,好生换身衣裳再出发。” 闻言,秦楚若低头看了眼身上,本就用料一般的襦裙眼下更皱巴巴了。 受伤后她睡了五日,这衣裳还未来得及换呢! 既然是去见“未婚夫”,这身打扮可不行。 是以,她当即拉着秦老夫人一起去了寿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