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池雨合上眼眸,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平静,“伯父伯母跟我说,希望我今年嫁进薛府。” 闻言,薛舒志一脸的难以置信,抗拒,甚至愤怒,他的腮帮子咬得很紧,垂在身侧的手也捏成了拳头。 他什么时候说要成亲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周池雨察言观色的能力不弱,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她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她自嘲一笑,“你放心,不是嫁给你。” 薛舒志愕然,不知为何竟有一丝不真实的眩晕感。 周池雨冷静得像是在诉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伯父伯母希望我嫁给薛大哥,薛大哥同意了,他们希望我考虑考虑。” 薛舒志当即就反驳道:“怎么可能?” 不可能! 他都没听家里人提过,她怎么会突然要嫁给他哥? 不可能的,他哥身体不好,他爹娘都没告诉过他…… 薛舒志哪里知道薛家二老心里的愁。 周池雨和薛舒志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名声已经坏了。达官贵人不愿意降低门楣娶她,平常人家则是连上门说亲都不敢。 眼见着周池雨快十八了,薛家二老心里着急。 孟家对薛家有救命之恩,他们不能恩将仇报,耽误了孟家唯一的骨血。薛舒志不愿意,思来想去,合适的人选唯有薛舒扬了。 薛夫人怀薛舒扬的那年,薛将军在外打仗,战事不利,薛将军几次失去音讯,又有宵小之人打家中主意,指望捏住薛将军软肋。 薛夫人担惊受怕,动气动怒。薛舒扬出生后身体一直不好,不到周岁就被大夫诊出心脏有问题。 薛舒扬的心脏不好,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 他一生不可情绪过激,大起大伏,更不可做体力重活,需得好生将养。即便如此,也不能确保寿终正寝,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薛舒扬小时候有一次发病发得厉害,若没有孟家相助,早没了命。等到长大些晓得了自己的毛病,他才慢慢收敛心性。 他自知身体有恙,怕成亲误了人家姑娘,十四岁就绝了此生成亲的心思。 薛父薛母当然不同意,但薛舒扬有他的办法,说他这个样子能有几个良配愿意嫁他?门当户对的哪里愿意自家女儿受委屈?小门小户也无不可,只是后宅之事太深太杂,又不能确定女方是否会生出过分提携母家之事。 若想让他操劳早亡,这亲他们尽管去找。 大儿子的身体始终是薛父薛母的心头刺,嘴上说不再逼他,明里暗里还是在帮他打听些好人家的女儿。 薛舒扬知道不能回得太紧,便松口答应。然而,薛母每每物色到人选,刚一提及,薛舒扬就能找出理由婉拒。 时间久了,他们大约明白他的心思确实淡了。 亲事不再像以前那样找得火急火燎,偶尔有合适的,他们会多劝劝他,但他只是笑着摇头。 他的身体是他们夫妇永远的歉疚,是以做什么他们都支持。 不愿意……就不愿意吧。 家里就两个儿子,薛家早早就把家产一分两半,念在薛舒扬是嫡长子,身体又欠佳的份儿上,分给他的多些。为此薛母和薛舒志私下谈过,希望他能理解。 薛舒志没意见,大哥是什么情况他这些年看得明白,十几年如一日药就没断过,吃药跟吃饭一样,况且他自己又不是守着家产过日子的人。 薛母怕薛舒扬为家产的事操心,分给他的铺子庄子都交给专人打理,只需把每月的账本拿给他,让他过个眼,剩下的有人去处理。 没想到薛舒扬没如她的意,舞文弄墨十几年,学得疲了,跑去做生意。 他拿着铺子和庄子收的钱财在京城开了几家酒楼铺面,一开始不通经营之道,亏了一些,后来经营的有模有样,赚了钱不说,还误打误撞把薛家的产业扩大了不少。 薛大少爷过得算是顺风顺水,可惜弟弟的婚事让他颇为头疼。 周池雨是个知书达礼的姑娘,也不知那头倔驴哪根筋搭不对,死活不同意。 薛舒志不清楚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他还沉浸在知道这个消息后的震惊中。 怔忡了许久,薛舒志转身往府里跑去,他要问清楚,他必须问清楚。 墨幺一头雾水,“他没事吧?” 周池雨:“没事。” 又不是一次两次这样了,能出什么事? 周池雨:“我们走吧。” “嗯。” 回到锦绣楼,周池雨打开自己房间靠窗的一个木箱,拿出一本书给墨幺。 深蓝色的封面,纸张泛着棕黄色,不难看出它的陈旧。 墨幺犹豫,“我不识字。” “打开看看”,周池雨往她面前再递了几分,示意她接住。 墨幺抿唇,拿过来翻开书,书里没有大段大段的文字,而是一页页的插图。 “这是什么?” 周池雨:“你不是想挣钱吗?这些都是山里一些名贵的中草药,对你来说找寻这些东西应该不难。你按照图上的去找,再找个靠谱的人卖了,能换不少钱。” 墨幺听了又惊又喜,当个宝一样把书抱在怀里,“真的吗?谢谢你,你真好。” 周池雨笑了笑,没说话。 墨幺心里感激周池雨,要不是遇见她,她这会儿估计还跟无头苍蝇一样乱碰呢。 想到那天的事,墨幺有些讪讪,把心里的疑惑问出口,“周池雨,我那天是不是吓到你了?” 祈宁说过,一般人连蛇都怕,更别提蛇妖了。 周池雨点点头,“是有点儿。” “那你怎么没打我,还把我送回去?而且你怎么知道祈宁知道我的情况?” 墨幺的话有些绕人,她自己听了都有些晕晕乎乎,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嗯,没有说错。 打她?周池雨哭笑不得,“我虽和你接触时间不长,但你的眼神很干净,天真烂漫,不像是坏妖。至于送你回靖王府”,她顿了一下,斟酌措辞,“靖王足智多谋,远胜于我,你在我这儿不到两个时辰就被我发现真身,你住在靖王府半月有余,靖王又怎会不知道你?” 周池雨的答案让墨幺一点儿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精呢? 墨幺泄气,叹了一声,“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们一样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