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琪

第三十四章 第二次告白

　　火车缓缓驶入广汉站时，窗外飘起了细密的小雨，打在玻璃上，晕开一片片朦胧的水渍。 　　走出火车站，整个城市笼罩在一层温润的水汽里，空气里弥漫着独属于雨天的味道。 　　来到阿天的地盘，自然听从他的安排。除了阿郎和川川要住在酒店，我们其他几个兄弟都住阿天家里。放好行李后，我们兵分两路，我、飞哥、川川和虽然没参加我们全程旅行，但本身是广汉人的小江一起去找安琪，阿天则带着其他人准备感受广汉的“网咖文化”。 　　这次旅行，除了旅途中的风景外，我们的两条暗线就是每到一个地方，就去当地的网吧和篮球场体验一下。而且对于爱好上网和篮球的男生来说，哪怕是旅途在旅途中，也会想要去上上网或者打打篮球。 　　阿天和阿助他们另一路的兄弟们，起哄着给我加油打气，让我又“生气”又感动。 　　从散伙饭结束后，我已经有快十天没有见到安琪了，心意传达给安琪之后，那种思念也愈发因为光明正大而强烈。 　　我拿出手机，看着安琪发来的消息：“我马上就要到站啦，等会儿在哪儿见？” 　　作为本地人的小江，选了一个离车站并不远的地标性广场作为我们见面集合的地方。 　　我们打车赶到了广场，到的时候安琪还在路上。 　　想到我来到了安琪的城市，离她越来越近，我突然紧张起来，拉住身边的飞哥和小江，一脸焦虑地问：“你们快看看我，有没有哪儿不得体？衣服、裤子、脸……” 　　“挺好的，帅得很！”飞哥拍了拍我的胸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安抚的意味，“放轻松点，又不是第一次见，紧张啥？” 　　川川举着握紧的拳头，给我打气道：“班班加油。”因为我是班长，川川一直叫我“班班”。 　　小江也喊出了我们宿舍的经典口号：“就是干！” 　　在勇气缺乏的时候，朋友们的鼓励确实会像强心针一样，不仅会缓解我的紧张，还会给我坚定的勇气。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装着甜甜圈的袋子，真实的触感让我稍微镇定了些。 　　我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系，是我一直以来的风格。一件深蓝色和黑色拼接的长袖，搭配一条普通的深色牛仔裤，因为下雨鞋子已经打湿了的关系，脚上是到阿天家换的他的黑色凉鞋，背上背的是阿天的黑色双肩包。 　　背包里，装着一个装有我和安琪美好回忆的小铁盒，以及那封写满我心意的信。 　　----------------- 　　在我们还没注意到的时候，安琪已经朝着我们走过来。 　　终于再次看到安琪，我的呼吸变得急促，看出我紧张的飞哥使劲儿地在我手臂上捏了一下，确实缓解了我的紧张。 　　安琪别着一粉、一蓝的可爱小发夹，扎着熟悉的马尾，露出她光洁的额头。向我们走过来时，头发随着步伐一甩一甩地打在肩头。 　　她穿着一件纯白的无袖上衣，领口是镂空状的蕾丝材质，脖子上挂着一条檀香珠和珍珠的拼接项链，连接的地方是一只黑色的蝴蝶结，十颗温润的大珍珠柔和地垂在胸口。袖口微微蓬起，衬得她的手臂纤细修长。 　　下身搭配一条明黄色的短裤，露出了她白皙的长腿，而脚上的一双白色的厚底高跟鞋，鞋跟足足有七八厘米，让她的腿显得更加笔直纤细。 　　手上戴着一只精致的白色小手表。 　　尽管穿着已经有些成熟韵味，她的肩上却挎着一个两种粉色撞色的小包，是她一如既往喜欢的可爱风格。 　　因为刚刚下过雨，她手里还提着一把橘黄色的雨伞，伞面半收着，好像故事的小黄花。 　　总之，此刻的她，美得让我一时呆愣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她好美”这一个念头。 　　安琪是如此的明媚亮眼，和像哭过的天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而我一身深色的穿搭，加上我本来黝黑的皮肤，就是今天沉闷天气的“好兄弟”。 　　安琪一边往我们这边快步走着，一边朝着我们用力挥着手，脸上露出了她标志性灿烂的笑容。那个笑容像一束穿透云层的阳光，瞬间驱散了雨天的阴霾，也驱散了我心里的不安。 　　飞哥看出了我的失神，在我背上拍了一下：“别看了，快去啊！” 　　我如梦初醒，也快步朝着安琪走过去，飞哥、川川和小江跟在我身后。 　　走到她面前，我抑制不住心里的欢喜，脱口而出：“我怎么感觉你长高了？我就说你还能长吧！” 　　看我还是像以前一样贱兮兮的，安琪也不生气，反而笑着跟我解释道：“那是因为我穿了高跟鞋啊，你看这鞋跟，都得七八厘米高了。” 　　说着，她抬起脚让我看那厚厚的鞋跟，可能是还不适应穿这么高鞋跟的鞋子，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我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扶稳了安琪，我挺直身子，学着小时候比身高的样子，把手举到和她头顶平齐的位置，笑着说：“不管不管，这就是你现在的身高，蛮不错。” 　　说完，我把手里的甜甜圈礼盒递到她面前：“喏，上午专门去站亭买的，上次你想吃但是没买的口味我都买了……也没都买，好几个我不记得是什么口味了，又让川川帮我选的。” 　　“哇！谢谢！”安琪惊喜地接过礼盒，“我昨天还跟我弟弟妹妹说，下次去绵阳的时候，给他们带这个甜甜圈呢。哇！谢谢你林宇！” 　　见到好久不见的我们，安琪显得格外兴奋，热情地说要请我们吃饭，尽一下地主之谊。 　　可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又有些为难地说：“我爸爸妈妈今天出门了，等会儿我得回去给弟弟妹妹做晚饭……” 　　“那我们就找个近点的地方吃点东西吧，简单聊聊天就行。”飞哥提议道，眼神里带着了然。 　　安琪点点头，想了想说：“附近应该有一家麦当劳，我们去那里吧，快一点，也方便。” 　　我们都没有意见，一行四人朝着几百米外的麦当劳走去。 　　路上，我们聊起了毕业后这几天的生活。 　　安琪说她回家后可是受了老罪了，“才出狼坑，又入虎穴”。这几天在家一直在帮家里做家务，陪弟弟妹妹写作业，今天出来玩儿真算是帮她出来放松一下了。 　　我也跟安琪说着昨天和今天在我们家发生了趣事，也说了我们接下来的行程计划。 　　一路叽叽喳喳的，好像我们还是几个月前没毕业时候的我们，好像从来都没变过一样。 　　----------------- 　　到了麦当劳门口，飞哥突然停下脚步，对川川和小江使了个眼色，对我和安琪说道：“林宇、安琪你们先去吃吧，刚刚阿天发信息说阿郎想川川了，我和小江把她先送过去，等会儿再来找你们。” 　　川川和小江也立刻附和：“对对对。” 　　尽管我们都看出来这是一个无比蹩脚的理由，安琪还是自然地跟他们说了再见。 　　我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转头看向安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们还挺有意思的。”安琪也笑了，“走吧。” 　　我们走进麦当劳，这个时候并不是饭点，店里还没什么客人。我们选了一个靠墙的四人座位坐下，安琪把装着甜甜圈的袋子放在旁边的空位上，解下背包放在腿上，双手自然地放在桌面上。 　　我去前台点了餐，特意点了她平时喜欢的香辣鸡腿堡、原味薯条和冰可乐，还有我爱吃的牛肉堡。 　　回到座位，我打趣地问安琪道：“咋不把弟弟妹妹带上，我还想顺路看看他们呢。” 　　“带上他们今天就别想做什么了。”可见这段时间，安思和安宇确实把安琪烦得不轻。 　　“本来我还想请他们吃甜甜圈，现在只能你带回去给他们吃了。”我把手搭在一旁的书包上，想着什么时候开始第二次告白，“好烦，你都不能多待会儿嘛。散伙饭那天也是，一早就走了。” 　　“今天我爸爸妈妈没在家，我不回去做饭，我弟弟妹妹那不得在家把房顶掀了。” 　　店员把我们点的餐端了过来。我拿起香辣鸡腿堡递给她，又把薯条和可乐摆好：“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你肯定也饿了。” 　　安琪接过汉堡，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我说：“你才是要多吃点，你看你都这么瘦了，以后找对象，人家都会嫌你没有安全感的。”说完她把手中的汉堡又放到我面前，“我吃薯条就行，这会儿吃了汉堡，晚上回去我就不想吃东西了，到时候连带着我弟弟妹妹都得饿肚子。” 　　我其实也并不是很饿，但是每次安琪都会“强迫”我吃很多东西，这次也一样，我只能乖乖听话。 　　我慢慢啃着汉堡，想到等会儿要表白，突然又开始紧张起来。昨晚在信里写好的那些话，此刻在脑子里却变得杂乱无章，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安琪……”我试探着喊了她一声。 　　“嗯？”安琪抬起头，一边吃着刚炸好的薯条，疑惑地看着我，不知道我要说什么。 　　“没事，我就叫叫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实在是太紧张了，怕自己一开口就说错话。 　　“无聊。”安琪白了我一眼，又拿起一根薯条蘸了蘸番茄酱，一口一口嘟着嘴把这根并不算长的薯条吃进嘴里，吃东西时候的嘴角却好像带着淡淡的笑意。 　　看着安琪吃完这根薯条，我终于开口：“安琪，我想要跟你聊聊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知道不能再拖延了，错过今天，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我放下手里没吃完的汉堡，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面上，眼神认真地看着她，“这几天回去之后，我认真地考虑了我对你的感情。” 　　安琪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拿起薯条，蘸番茄酱、一口一口地吃着，眼睛却看着我，眼神平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和那晚我第一次表白时的样子一样，我却从她的眼神感觉到比那天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情。 　　“我不能欺骗自己的内心，”我鼓起勇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就是非常、十分、超级喜欢你。” 　　桌子底下，我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手心全是汗，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散伙饭那晚我问‘我能不能追你’，这可真是一个懦弱的问题。我对你的感情，没有迟疑、没有动摇、没有犹豫，我们不是刚刚认识的时候了，对彼此的了解……我对你了解，足够让我坚定我对你的喜欢。”安琪仍然那么静静地和我的眼神平淡地交汇着，“这次，我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安琪，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像一直以来一样去保护你，照顾你。安琪，我可以成为你的男朋友吗？” 　　沉默，仿佛时间静止了一个世纪般的沉默，安琪的眼神却是那样平静。 　　“林宇，我也不能骗你，我也不能骗我自己。对不起，我要拒绝你。”终于，等到安琪开口，她却说出了我最不想听到的回答。 　　在做任何重大的事情之前，我都会在心里做好最坏的打算。 　　可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有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喉头，酸酸涩涩的，让我不敢开口说话，一说话我知道那个感觉就会从我的眼眶喷涌出来。 　　我的胸口像是被一块沉重的大石压住了，难以呼吸，我想要张口呼吸，可是一张口，眼眶却不由自主地发热，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为什么呢？”我艰难地从喉头挤出了这几个字，好像再多一个字出来，我的眼泪也会绷不住出来。 　　安琪低下头，回避着我的视线，只看着桌上自己轻轻蜷缩着的手：“能和你做朋友，我真的很开心。林宇，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善良、真诚，还一直那么照顾我。”安琪的声音逐渐有些颤抖，“可是，我……我不是一个会谈恋爱的人。可能很久很久，我都不会谈恋爱。” 　　“好人卡嘛。”我故作轻松，可在面前，我就是演不了戏。轻松的表情在我脸上“可为什么呢？”我还是不懂，追问着，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我们已经毕业了，我们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地谈恋爱了啊。” 　　“我不想。”安琪抬起头，犹豫的眼神里却带着那样的坚毅，“我现在不想谈恋爱，以后很久我也不想谈恋爱。” 　　我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想要从她的眼神里看到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可为难在她的眼神里一闪而过后，我只能看到没有丝毫动摇的坚定。 　　“林宇，你会去BJ，会去北京中医药大学，会去完成你的梦想。”安琪的声音变得温柔了一些，却仍是那般冰冷，“而我，不会离家太远的，我已经在外面上学太久了，想留在四川，留在爸爸妈妈身边。我们的未来，本来就不一样。” 　　“我的梦想……我的梦想就是你啊……而且……BJ是我们的约定啊！”我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委屈和不甘，压抑着音量无力地嘶吼，“就算……就算我去了BJ，你留在四川，我也可以放假就来找你，只要你想的时候，我都可以过来，我们可以异……” 　　“不是这个原因，林宇，这个不重要，这个真的不重要。”安琪打断了我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距离不是重点。” 　　“那什么重要？！”我的声音几乎在撕裂边缘，我仍在压抑着不让我的情绪影响到除安琪外的其他人。我深呼吸将眼泪强行收回，“我到底哪里不好？我可以改，你告诉我，我都可以改！” 　　“你很好，林宇，真的。”安琪的眼睛也红了，眼眶微微湿润，声音哽咽着，“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错。对不起林宇，我真的不能答应你。” 　　我们再次陷入了沉默，我和安琪好像在进行一场名为“谁的眼睛更红，却不能落泪”的比赛。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决绝的眼神，我知道，再多的追问，再多的哀求，也改变不了她的决定。 　　我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敢也不想去看安琪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