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被她爸爸接走后,并没有影响包厢里的喧闹继续,只是我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刚刚亲了安琪的侧脸后,安琪有一些羞恼,有点生气我的自作主张。但是也没再多责怪我。 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情绪的我,继续和屋里的兄弟们推杯换盏。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去结完账,也用掉了最后一部分班费,这场青春的散伙饭在不舍中终于落下了帷幕。 我和灏仔、洋仔一起躺在餐厅门口的瓷砖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消散着酒后的燥热。 灏仔是有些醉了,抱着我们一顿大哭。而我们只是借着酒精肆意释放着青春的情绪,享受着这种不用被任何人管着、不用再被规则束缚的自由。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的勾肩搭背地去网吧继续鏖战,有的互相道别后各自回家,空气中只残留着浓郁的火锅香和离别的不舍。 啤酒虽然不醉人,但是却有点容易让人想上厕所,感觉上来,我又跑到厕所去了。 正在上厕所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阿卓发来的消息:“我在外面,等你们结束。” “已经结束了,我马上出来,在尿尿。”速度回复了阿卓,我也走了出去。 走出餐厅门,我四周扫视了一圈,在街边大树的阴影里,阿卓一个人站在那儿,双手插在裤兜。 我走过去,他也看到了我,我跟阿卓说道:“你都来了,怎么不进去?站在这儿干什么。” “我不想见有些人。”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太多情绪。 “谁啊?”我好奇地追问,这个问题是我好奇了一整年的问题,直觉我觉得阿卓一定有喜欢的人,但是他不说,我竟也一直没抓到他的“把柄”。 “你回不回学校?”阿卓没有理会我的问题,转而问道。 “回啊。” 我和阿卓没有选择从高一高二校区上山,而是沿着学校外旁边那条修了好几个月的上山路往回走。 一路走着,昏黄的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长也重叠,为了重修这条路,这条路已经被打得坑坑洼洼,我们根本就没法像走平地那样走,而是得看清脚下是坑还是石块小心地走着。 路上还有三三两两不认识的其他班的同学也在回学校,但是跟我们也隔着距离。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阿卓脚步没停,却突然开口对我说:“你不是一直问我喜欢谁吗?我告诉你,但你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 “你说,我肯定谁也不说。”我连忙答应,这个我疑惑和好奇了一年多的问题,终于要有了答案。 阿卓淡定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她?”我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不会就是因为她,才不肯去散伙饭吧?” “有这个原因吧。”他坦诚地承认,语气还是他平时一般的傲娇,“我不想看到我不想看的画面,不如不去。” “好吧……”我收起笑容,心里有了一些慰藉,我一直觉得没有交心到情感层面,那就算不得好朋友。而今天阿卓终于愿意告诉我他内心的想法,我觉得我们大概不只是学习搭子了吧。 心里也感慨着,阿卓这段注定没有结局的感情。我随口问道:“那放假你准备干什么?” “玩儿,再报个驾校学车吧,还能做啥。”他的语气很平淡,阿卓一直就是一个淡淡的人。 “我也差不多,但是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学车。那你对大学有想法吗?” “看到时候成绩吧,现在说不好。” 我和阿卓的交流永远都是这样简洁,没有太多多余的话,或许聪明人之间就是不需要太多的语言。 ----------------- 按照宿舍早就约定好的计划,我们只在家休整了一周,便开始了我们宿舍的毕业旅行。 同行的有我、飞哥、阿天、阿助、唐少,阿郎和川川。 在毕业的最后时候,阿天和笑笑掰了,阿助和小迪分开了,至于英子,她这几天恰好有别的安排,也便没有跟我们一起。 我们的旅行路线是计划走过每个兄弟家所在的城市:在绵阳集合,从我家出发,途经阿天的广汉、阿助的成都、唐少的眉山,最后在最远的飞哥的宜宾或者阿郎的雅安结束行程。 第一站定在我家。因为绵阳是大家最熟悉的城市了,从我们相识的起点出发,是最好的选择。而且之前老妈经常给我带饭,也顺便让兄弟们享了一下口福,所以这次带着大家来家里,大家都很期待品尝我妈妈的厨艺。 在绵阳车站集合,人到齐后,我们就一起开往花荄,彼时的安县县城。 由于我们有“篮球巡游”的计划,在每个行程地,都要找篮球场去打一场篮球。所以我带着兄弟们去了安州中学,去找我初中时的兄弟们打一场。 我们这边有六个男生,所以我就加入了初中阵营,和阿涛他们并肩作战。 这是一场“詹科”密(阿涛是科比球迷,我是詹姆斯球迷,也是很神奇,我们竟然也能成为好兄弟)联手对战詹密(阿天)的大对决。 阿涛不愧是曼巴门徒,只比科比矮13厘米的他很自豪自己与偶像的身高差,因为那正是科比的选秀顺位。科比的招牌技能他都学得很不错,不管是翻身跳投,还是突破急停,都是一绝。 而阿天虽然不能像詹姆斯一样战斧劈扣,但他不仅身体强壮,还有一手柔和的中投和上篮手感。 而我虽然是詹密,打法却更像当时还未声名鹊起的库里,更喜欢投三分和中距离。 这场对决以阿天穿的凉鞋实在是太限制发挥,并磨破了脚结束。 未分胜负。 ----------------- 出发前几天,妈妈就开始忙着准备食材,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等大家带着大家到家时,妈妈说:“你们先玩儿会儿,饭菜很快就好啦。” 于是我负责招待大家上楼去玩儿,等老妈喊我们下楼吃饭时,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可口的饭菜。 大家洗好手就围坐在餐桌旁,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嘴里不停地夸赞:“阿姨做的饭也太好吃了!应该去开一个餐馆,生意一定爆好!” 妈妈也习惯性地谦虚道:“你们喜欢就多吃点,都是自己家的食材,不要嫌弃阿姨的手艺哈。” 晚上安排房间时,我把我的卧室大床让给了阿天、唐少和阿郎,飞哥和阿助睡楼下的客房,川川睡我小时候住的小屋。 虽然没怎么住了,但是这间屋子却一直被妈妈收拾得很干净,衣柜上的箱子里还装着我小时候的玩具大军。 而我自己,则只能在客厅沙发将就一下了。 睡前,我准备巡视一圈,看看大家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推开阿天他们在的卧室门,发现只有阿天和唐少躺在床上玩手机,阿郎不在。 “阿郎呢?”我随口问道。 “去找川川了。”阿天抬起头,冲我挤了挤眼睛,“估计今晚上就睡那边了。” “好家伙。”我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你们俩正好爽睡这张大床,不用挤了。” “他走了,你就来睡这张床呗。”唐少提议道。 “不了,我等会儿还要写信,等我写完你们肯定都睡了。” “经典熄灯后写日记是吧。”阿天知道我有写日记的习惯,但实际上,从高考那一天开始,我的日记就断更了。 ----------------- 回到客厅的沙发上,我打开沙发旁的小灯,开始为第二天见安琪做准备。我想给她写一封信。 尽管散伙饭上已经表白过了,但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我想把那些藏在心里还没说完的情绪,都写在纸上告诉她。 咬着笔盖,我盯着空白的信纸看了半天,却迟迟下不了笔。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和安琪相处的点点滴滴:已经模糊的初遇,第一次在教室后座扯她的头发,第一次和她在操场散步,第一次吃着她带的早饭……这些画面都有的模糊,有的清晰。难道要给她写一篇回忆录吗? 我起身从客厅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小铁盒,那是我小时候用来装一些杂物的盒子。 把里面的东西都掏出来,我把高三一年写的两本日记,还有我高三时候给未来的自己和未来的妻子写的所有信,都小心地放进铁盒里。我想,不管如何结局,我和安琪的青春,我要交给她保管。 可信还是要写的。正当我对着信纸发愁时,客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了,飞哥探进头来:“哟,你还没睡呢?” “嗯,我在给安琪写信。”我没有隐瞒,毕竟大家都知道,这趟旅行路过广汉,我肯定要去找安琪。 飞哥走过来,在我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本来想着你睡沙发可能不舒服,过来看看你。” “害,没事儿,只是我好久没睡沙发了。”我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地说,“就是有点写不出来,不知道该说啥。” “想说什么就写什么呗,你的心里话。”飞哥拍了拍我的肩膀,“明天你约好她了吗?” “嗯,约好了,明天下午等我们到广汉,她也来市里,到时候就见面。”我点点头,叹了口气,“唉,其实我都还没想好见面的时候怎么说,总不能把散伙饭上的话再重复一遍吧。” “这几天你们没聊天吗?” “聊了,但总感觉奇奇怪怪,说不清楚那种感觉。”我皱着眉头,心里有些纠结。表白之后,安琪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既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答应,这种模糊的状态让我很不安。 “从你表白到现在,也过去好几天了,她肯定也想了很多,你心里应该也有很多新的想法。”飞哥耐心地开导我,“你就把这些真实的想法写下来,让她知道你的心意就好。” “嗯,我想想吧。”我点点头,拿起笔,“好几天没写字了,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写字了哈哈哈。” “行,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加油。”飞哥站起身,“晚安!” “拜拜!good night!” 看着飞哥下楼的背影,我心里有些感动,幸好有这样的兄弟在身边支持我。但我没有告诉飞哥的是,这几天和安琪断断续续的联系中,我其实已经开始退缩了。 散伙饭上,我冲动地吻了她的脸颊,虽然她没有真的生我的气,但事后我能感觉到她的不开心。尽管她没有再发消息说我这个冲动的行为,但是无视也是很可怕的。 我就是感觉,安琪生气了,或者说她并没有很开心。 在高三这一年,我也有过很多退缩的时候,大多是在她生气的时候。 可我心里还有太多话没说完,没有见面的这些天,我真的好想安琪。 灯光照着信纸,笔尖一句一句写下字迹,慢慢替我表明了心意。 写完信,已经是凌晨了。我把信放进我早就准备好的信封里,然后关上灯,躺在沙发上。我的日记本就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像过去一年的每个夜晚一样,陪着我入睡。 ----------------- 第二天早上,我自动刷新到了我的大床上,同时还刷新出来飞哥和阿助。我们五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大床上 “你这床是真的大,够我们好几个人睡了。” “昨天晚上就应该我们睡一张床试试。” “要不要喊阿郎一起来试试?” “别了别了,人家正和川川培养感情呢,别打扰他们。” 吃完妈妈给我们做的早饭,我们便乘车往MY市区去了。 按照计划,我们要去火车站坐火车去广汉。 阿天、唐少和阿郎对网吧情有独钟,一到市区就直奔车站附近的网吧上网,等着发车时间,川川也陪着阿郎一起在网吧。 我则拜托川川等万达开门后,陪我去买甜甜圈。我记得安琪喜欢吃“站亭”的甜甜圈,但具体喜欢哪几种,我记不太清了,只好请川川帮我参考,毕竟女生更懂女生的喜好。 阿天他们在的网吧离万达不远,我准备先去找我的发型师剪个头发。因为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封建迷信”,说是考试之前不要剪头发、剪指甲等,会把知识剪掉,所以我已经很久没剪头发了。 剪头发的浩哥一看我来了,也开心地问道:“林老弟你好久没来了,这是毕业了吧?” “嗯,刚考完,准备出去旅行。”我笑着回答。 “毕业了,谈恋爱了没?”浩哥打趣道。 “还没呢,不过等会儿要去找她。”我坦诚地说。 “哟,有情况啊!”浩哥眼睛一亮,手里的剪刀不由得也加快了速度,“放心,我保证给你剪得帅帅的,等会儿见面,她肯定会说‘哇!老公来了’。” 听到这话,我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 我不太喜欢这样轻浮的调侃,尽管我和他比较相熟了,但是还没到他可以这样来说安琪的程度。 但我也想多说什么,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剪完头发,我立马打了一辆三轮摩托赶往万达。到了万达门口,我给川川发了消息,稍微等了几分钟,川川就到了。 “走吧,我去帮你选甜甜圈!”川川笑着说,眼里满是兴奋。她本来就是个吃货,对甜食毫无抵抗力。 “选得好,本王爷重重有赏。”我也准备请川川吃甜甜圈来表达她帮助我的感谢。 ----------------- 我带着川川,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上次和安琪一起来过的“站亭”甜甜圈店。 因为我们来得很早,店里的甜甜圈都很齐全,整齐地摆放在玻璃柜里,五颜六色的,看起来格外诱人。有裹着巧克力酱的,有撒着糖霜的,还有夹着奶油和水果的,我一时也花了眼。 “你知道安琪喜欢吃什么样的甜甜圈吗?”川川趴在玻璃柜上,认真地问道。 “我只记得几个她上次买过的。”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上次我们没买很多,我本来想把她当时想买的都买了,但是好多都记不清了。” 说着,我指着玻璃柜里的几款甜甜圈:“这个巧克力味的、这个草莓酱的,还有这个原味撒糖霜的,她上次都买过。” “行,那先把这几个拿上。”川川点点头,然后转过头问我,“剩下的我帮你选吧?我相信我的审美,保证她喜欢。” “好,麻烦你了川川!”我连忙点头,“我们凑两层,显得有诚意一点。” 川川仔细地挑选着,一边选一边和我分析:“根据我对安琪的了解哈,以及女生一般都喜欢颜值高、口感丰富的,这个抹茶味的看起来不错,还有这个夹奶油的,应该会喜欢。” 最后,我们选了十二个不同口味的甜甜圈,并用一个精致的双层礼盒装着。 ----------------- 在从绵阳到广汉的火车上,飞哥突然看着窗外,突然感慨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坐火车。” 我们都惊呆了,异口同声地问:“真的假的?” “真的啊。”飞哥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之前宜宾还没有火车站,每次来绵阳都是坐大巴。之前我妈带我旅游也都是在宜宾周边,从来没坐过火车。” 我们听了之后,都有些惊讶。 我拍了拍飞哥的肩膀:“可以,那这第一次坐火车的回忆以后就属于我们的了哈哈哈。”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我们习以为常的事情,可能就是很多人一生都没法体验到的。 广汉离绵阳很近,火车只开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现在有了高铁之后,更是只需要半小时不到的时间就可以抵达了。 下了火车,我们兴奋地走出火车站,除了阿天,我们都对这座从未来过的城市充满新鲜的好奇。 而我,对这座城市,有些更独特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