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四年五月底,距离高考还有两周时间的时候,高考考场的安排终于公布。 当我从办公室拿上考场安排,我只需1秒便看到了“林宇……绵中学本部校区……”,用了2秒找到了“王安琪……绵阳外国语中学……” 拿着考场安排回到教室,大家一下涌过来看自己的最终战场是在哪里。 分在绵中本部的同学欢呼雀跃,在熟悉的地方考试,连熟练地找到厕所都会成为一种优势。 而要去外校考试的同学则是唉声叹气,对未知的陌生环境充满了担忧。 而我不一样,虽然在绵中本部考试,但是我却都一点高兴不起来。 在我的预想中,我会和安琪在一个校区甚至一个考场,这样我就能每考完一科后都能看到安琪。 在以前的每次考试时,哪怕不在同一个考场,中场间隙我也要到安琪的考场去兜一圈,看一眼安琪。而这一眼,就会让我很安心。 可现在,不只是安琪,小玉也要去几公里外的绵阳外国语中学考试。虽然学校安排了校车接送,当天来回,但考场间隙看不到安琪,这个事实让我瞬间“天塌了”。 就连阿卓和英子,也因为生源地是少数民族地区的原因,要回到当地去考试。 接下来的几天,我整个人都萎靡不振。现在统一的复习已经全部结束,已经是大家自行查漏补缺的阶段。在没有为自己设定目标的世界里,我除了发呆,就是给自己写信,试图通过自己说服自己。 我甚至开始乱七八糟地胡思乱想:难道这是上天在拆散我们,在暗示我和安琪最后也是要分开的。 这种神经质般的想法一旦产生,焦虑便像那“捆仙绳”,越想挣脱,它缠绕我得越紧。 安琪看我很不在状态,便问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可我应该怎么说,说我的低落竟只是因为和你不在一个学校考试。这个原因太蠢了,这个想法的出现就很蠢。 高考前一周,因为实在无法排解情绪,也实在觉得有些无聊了。晚上晚自习结束后,我自己一个人到操场上散步,一步一步地数着。我没注意到,阿郎和川川正好发现我一个人着魔似的一个人在操场,逆着跑步的人流,沿着跑道的最内侧,一步一步慢慢走着。 他们也是真的无聊,竟就这样跟了我一路,也没有来打招呼,第二天才告诉我昨天晚上在操场看到了我的奇怪行为。 而我也数清楚了,绕着操场内侧走一圈,五百七十六步。 我想,这应该不是一个标准的400米操场吧。 ----------------- 小玉也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大概猜到可能是因为安琪,但并不知道具体原因。 这天课间,她走到我座位旁,递给我一封信。小玉很喜欢用精致的小信纸,我打开折起来的信: “林宇, 你的文字中浸透失望,是又发生了什么吗?安琪真的很好,只是她并不想伤害你,她对你和Q并没有感觉。我害怕你受伤,一直不敢直白的说。但我想我们一样,不撞南墙不回头。我依然支持你追求幸福。 如今临近最重要的事,望君将诸事抛之脑后,用振作的精神应对接下来的挑战。我会站在你这边。 玉” 小玉的信让我又感动又难受。在临近高考这样的紧张时刻,还有小玉这样的朋友关心着我的情绪,愿意听我倾诉,支持我,这何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呢。难受的是,“安琪……并不想伤害你,她对你……并没有感觉”这句话,我不想承认这是安琪的真实想法。 “小玉可能也不知道安琪内心真实的想法。”我这样自我安慰着。 但是,“安琪不喜欢我”这个想法太强大而顽固了,甚至很快便淹没了我对小玉关心的感动情绪。 ----------------- 安琪向来最看不得我颓废不堪的样子。 但是她也了解我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有这么一次,过一两天也就恢复正常了。可这次已经颓废快一周了,看着我又呆愣地坐着,也不学习的样子,安琪实在受不了我那个样子了,拍了拍我的手臂,把一张写着“罪大恶极”的纸条拍到我的桌上,恨铁不成钢地说我:“我看你不是颓废,是发神经。”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未解之谜,而我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安琪这简单又不温暖的一句话,竟有如惊雷一般,让我从浑浑噩噩的梦中惊醒。 原来治愈的方式不止一种。 看着安琪质问的眼神,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又低下头。心里仿佛出现一个“光之巨人”,把什么“不在一个考场”“安琪不喜欢我”乱七八糟的想法全踩得稀巴烂。 像是全身被某种神秘力量洗礼了一番,我突然感觉到自己内心的坚定,抬头再次面对安琪未曾移开的眼神:“安琪,我没事了。谢谢你!” 像是要从我的眼神里确认般,安琪和我的眼神僵持了十几秒钟,然后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继续看着手头的学习资料,却说了一句:“自己加油吧。” 这一次,安琪又一次救了我。 人的改变就是一瞬间的事儿。很快我便进入了我原本的学习节奏。连阿卓看到我都说:“哟!活过来啦?” 在六月的第一天,我翻看着我这一年的日记,从搬上高三校区那天开始,到最近发生的各种事情。一年的时间太快了,好像都还没好好感受,它已经跟我说着:“我马上就要走了。” 既然只有最后几天时间了,不管对未来有怎样的担忧,时间从不会等我,那我也不能再虚度光阴了。 ----------------- 越接近高考,安琪好像突然喜欢上了吃口香糖,可能咀嚼动作确实能很好地缓解紧张情绪吧。 这天课间,小玉正靠着安琪的座位讨论着题目,安琪拿出一条已经吃了一半的口香糖,抽出一个递给小玉。又拿出一个递给我,问道:“你吃不吃?” “吃!”口香糖从安琪手中到了我的手上,很快它便在我嘴里和我的牙齿打起架来了。 对于安琪给我的糖果,我已经不会再放着不吃了,我都会当场吃掉。但是那种比较容易夹在日记里的包装纸,我都会收藏起来。 嚼着口香糖,我把包装纸拿在手上,习惯性地看着上面的文字。“敢不敢跟恋人说一起环游世界。” 朝安琪的方向瞟了一眼,我收回不可能的想法。以我对安琪的了解,百分之百她根本都没注意这个口香糖的包装纸上还有这些字。把包装纸夹在日记里今天的那页背面,继续嚼着清爽的口香糖,我便也不去想了。 晚上写日记的时候,看到夹在里面的包装纸和纸上的字。尽管我知道我还没有资格对她说这句话,但在记录完今天值得记录的事情后,在旁边的空白地方,我写下:“安琪,我们一起环游世界。” ----------------- 最后几天,学校已经没有统一的复习安排了,老师让我们自主复习。 学校也开始为我们青春的尾声做着最后的注脚。这天下午,学校通知我们去操场拍毕业大合照。拍完毕业大合照之后的时间都留给各班级自行组织拍照,最后会从我们自己拍的这些照片里,选出二十张照片,和大合照一起做成一本毕业纪念相册。 尽管我们嘴里骂了三年的绵中,但是最后要离开,还是有些不舍。 后来经过我和几个班委一起挑选,在做了很多的忍痛割爱之后在我们的青春相册里,我们留下了这些照片。 除了女孩,我们这些篮球少年最舍不得的便是那个陪伴了我们一整年的篮球场。 我们一群男生跑到篮球场,去和它做着最后的留念。 助跑几步,我跳起来抓住篮网,再一个用力抓住篮筐(这个动作会伤害篮网,请不要随意学习),单手抓着篮筐,摆出了一个AIR JORDAN的标志姿势; 飞哥则更夸张,一个起跳抓着篮球架的横梁,逐渐攀到篮筐位置,直接坐在篮筐上,仿佛自己是坐在王位上的霸气的王; 还有好几张搞怪的照片。一个人做出“发波”的动作,其他十来个男生配合着往后一跳,拍出来就好像我们被他的气功波击飞了一样。 好几对情侣都拍了照片,但是他们好多都只想私藏那些照片。最后我们还是选了一张情侣照片,这个时候我们也不怕老师知道了,我带着头,几个班委也同意放上那张。 还有好几个女生寝室的合照。 ----------------- 在看到安琪和英子她们寝室在合照时,我厚着脸皮走过去,问道:“我能凑一个吗?” 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拒绝多一个人合影,女孩们都笑着说来啊一起。 我站在安琪身后,旁边的小胖看我都加塞了,便说他也要一起。 小胖是一个很搞笑的男生,因为高一的时候跟人比赛吃面,最终虽然吃吐了落败下来,但还是得到了“面霸”的外号。 于是这张本该只属于安琪宿舍几个人的照片,多了奇怪的我和小胖。 还有好多温馨的合照,在我们讨论后,也只能留下一部分。 比如我私藏的一张照片。从左到右依次是小红、安琪、小玉和我,小红搂着安琪的手,安琪搂着小玉的手。想什么呢,我只是站在那儿。因为小玉站在安琪身前一点,所以我实际上是站在安琪旁边的。 后来我跟小玉说:“这张照片就是我们四个人故事的杀青照。” 拍班级毕业合照的时候,大家随机又刻意地相互调整着站位。 安琪站在我前一排。阿天站在我的左手边,洋仔站在我的右手边,站在他们俩之间,就是为了方便等会儿微调我到安琪身后。 “第二排这边儿的几个女生,稍微再靠拢一点。对,两边都是,大家稍微靠近点儿。”摄影师指挥着我们调整站位。 突然我和阿天对上了眼神,在摄影师的调整之后,我已经和安琪错位了,我站在安琪和小玉之间的空隙后面。 “好!不要动了,准备!3!2!1!老师帅不帅!” “帅!” 快门按下,照片定格。 在安琪身后,我留下了一个正在展开的笑容。 而站在我身后的阿卓,笑得可真是灿烂啊。 “帅个屁!”阿天在一旁不爽地说道,他对于老沈一直都有很大的意见。 “嗨呀!马上都毕业见不到了。”我安抚着阿天。 ----------------- 拍完毕业照回到教室,我坐到安琪身后空着的后座。就像肌肉记忆一般,我从安琪的发尾捋出一撮带着分叉的头发:“你的头发好像比以前短点了……怎么还是有这么多分叉呢?” 我习惯性地看向安琪的桌子,想拿着她的剪刀给她剪一下分叉。可因为马上就要腾空教室,我们的大部分东西都已经收起来了,只留了几本书和几支笔。 安琪没有回头,只是笑着说:“以后我教你女儿扎头发。” 趴在安琪后座,我一边捻着安琪的头发:“必须的嘛!” 沉默了几秒,安琪又说:“我以后要给你女儿讲她爸爸年轻时的糗事。” 作为中华小曲库的我,很快便匹配到了最佳歌词来回答安琪道:“听妈妈讲,那过去的故事。” 我知道我们俩说的都不是一个事情。 安琪转过身,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表情在我脸上扫视着。半晌,我都以为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安琪突然开口道:“等会儿搬书可以帮我搬到宿舍不?” “说半天就为这事儿啊!”无语的表情熟悉地又出现在安琪脸上,我连忙应道:“哈哈哈开玩笑。当然没问题了!” ----------------- 把最后一箱书放进安琪的宿舍,我站在堆满书箱的屋里问道:“应该没有了吧?” “嗯,全搬完了。” “好,那我走啦。” “高考加油。”刚走到门口,安琪突然叫住我。 “哈哈,你也加油。”我笑着点头,“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