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琪

第二十一章 倒数一百天

　　这天是百日誓师大会的日子，我们的高中生活也就进入最后一百天的倒计时了。 　　在全年级进行誓师大会后，每个班还要各自举行誓师大会。 　　我是班长，自然就由我带着大家进行宣誓。 　　“班级誓词： 　　面对高考，我们谨以青春的名义宣誓： 　　珍惜一百天，让梦想在六月飞翔。 　　奋斗一百天，让只会在六月绽放。 　　脚踏实地，奋力拼搏。 　　激情澎湃，活力四射。 　　苦战百天，笑傲六月。 　　请家长放心，请老师放心。 　　我们将破釜沉舟，拼它个日出日落。 　　我们将背水一战，干它个无怨无悔。” 　　在老班写的班级誓言的宣誓后，我还加了一段：“我希望，我们的誓言，不是口号，更不是玩笑。既然作出了承诺，就一定要守信。我自以为我鲜有食言。你们是会守信的人吗……你们有梦吗……有梦，就追！承诺了，就去实现！17班！Fighting！” 　　我情绪十分激动，可能平时也很少有机会可以这样子大声喊出来，我似乎发出此生最有力量的声音带领大家宣誓。 　　在讲台上宣誓时，我目光扫过每一个同学，我也看到了安琪。 　　我一开口喊，我看到安琪好像哭了。 　　宣誓结束，老班开始讲话，我也没什么听，反正就是那些话。我想着安琪，她怎么了。 　　我给安琪写着信。 　　老班讲完话，我们开始晚自习。我也收到安琪的信。 　　“反正老班一直讲话，我也没心情看书了。你是用生命，用最内心的声音宣誓了。当你吼出第一句的时刻，我的眼泪就流下来了，直到最后一句结束。因为同学们的声音太大，所以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哭一哭’。也不知道当时脑壳里想的是什么。反正就是哭了。所以现在眼睛很不舒服啊。 　　你昨天问啥子，我应该回答完了吧。至少我没记忆了。你说初中的事，说实话，现在的我讨厌说初中的‘辉煌’，讨厌想以前怎么怎么优秀。现在面对的就是真实的自己。现在的水平继续走下去，或者说是从现在开始，真真正正地和过去告别。和高中以前的生活说拜拜，那样的回忆多了，我会很累，真的真的很累。100天，能干什么，可以干什么，自己会干什么。我真的没有方向。 　　自信，还能找回来吗？以前考试完我还会有那么一丝期望，期望成绩能稍稍上升一点。柯滕，太遥远，小罗，不认识。你觉得他们和我像吗？我觉得一点也不像。我现在好想好想跑到应该没有人的地方放声大哭。不愿意让父母知道，不希望让朋友知道。可惜学校里没有这样的地方。我只能让那些情绪压在心底。也许正是自己压了太多太多复杂繁琐的没来由情绪，我才会偶尔没理由的不开心。 　　哎。我也不知道写了些什么。总觉得老班扰乱了我的思维，如果你看不懂也莫来找我给你解释。” 　　我当然懂。 　　誓师前一天我和安琪又聊了很多，我说我想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所以我问了她初中时候的事情。 　　小罗的故事，是我高一时候最好的朋友小伟的故事。小伟小罗初中的时候早恋，那时候小伟成绩很好，他一定是上绵中的，而小罗的成绩则很一般，如果继续他们当时的成绩，是肯定上不了绵中的。而小罗为了能和小伟在一所学校，在初三最后一个学期拼命地学习，最后她成功地上了绵中。 　　而我说柯滕和沈佳宜、小罗和小伟，是因为对于我来说，我确信安琪就是让我回到正轨的人。 　　我跟安琪讲这个，是因为我想如果找不到动力，就人为创造动力。 　　喜欢她，就是我的动力。 　　入学后第一次月考成绩是在誓师大会后第二天便出来了。我的成绩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差。 　　安琪的成绩也到了准A1线。 　　似乎是誓师大会确实给安琪带来了动力，最近安琪的心情格外的好。 　　哪怕这个成绩并没有达到我们心里的目标。 　　在成绩栏前看成绩单的时候，安琪和我站在一起，安琪靠着（其实也不是靠，因为人比较多，就是贴着）我的身体。一瞬就像触电般，我好像从来没有和异性像这样拥抱一样贴近过。 　　我是真的很能想象。 　　那种感觉，让我想到一个男人提供女生安全感时，最幸福。 　　尽管很快就分开了，但是我的心跳就久久没有缓下来。 　　而没过多久，安琪突然给我递了一张纸条：“突然知道我为什么不像柯滕和小罗了。因为我没有他们的经历，更没有想要一起努力考上同一所大学的人。” 　　可能是吧。 　　我不置可否。 　　而安琪为什么会这样说，我也很快知道了。 　　周末，我正准备和阿天一起去上网，安琪给我发信息说她刚刚送走她爸，她又一个人了。 　　我正想趁机和她一起，一个电话打进来了，我以为是安琪，结果是阿天问我在哪儿呢。 　　可能安琪也想一个人待会儿，说她要一个人去逛逛。 　　要说我也是并不那么懂她吧，我连打两个电话给安琪，问要不要我陪她一起。 　　我是担心她一个人。 　　直到安琪有点生气了，我才作罢。 　　正在上网时，安琪说她要去找一趟老班，但是因为人太多了就放弃了。 　　我想安琪心里一定正在困惑什么，或者想说什么，我跟安琪发信息说吃饭的时候通知我。 　　和阿天去网吧的路上，我说到安琪和过年的时候我和皮蛋的事情。 　　因为阿天和安琪都是一个地方的。阿天说好像有听过皮蛋这个人，他好像是个混混。 　　“混混？”在我心里，他更配不上安琪了。 　　其实我并不喜欢玩电脑游戏，直到现在我也不会玩，唯一会的就是NBA 2KOL。 　　所以我上网纯属出来散心。 　　等到安琪给我发信息时，我直接就下机，跟阿天他们打了个招呼就飞奔过去找安琪。 　　“幸福食客”是一家算是中式快餐吧，离我上网的网吧并不远，我倒也没有像上次去车站一样跑着过去，只是加快着步伐。 　　到的时候，安琪正趴在桌上，旁边还坐了两个小妹妹，听他们讨论的内容像是高一的小朋友。 　　我来了没多久，两个小妹妹就离开了。安琪说我二流子，把她们吓跑了。 　　关于“我二”我承认。人的名字可能会起错，但是外号准没错。毕竟我初中就有一个“二”的外号。 　　但是我怎么会是二流子呢。 　　我知道安琪一定有很多想说的，可能并不是想对我说，但是我想，我可以作为这个倾听者。 　　安静吃完饭，我们就慢慢往学校走了。 　　安琪也终于打开开口了。 　　更早的小学的时候，安琪有一个四个人的小团伙，当时他们约定要考上G中，也就是安琪当地比较好的一所初中。结果只有安琪一个人考上了，还有人什么也没考上。 　　我突然想起来，这个人，好像就是皮蛋。皮蛋是从初中就开始喜欢安琪，但是他们其实是小学同学，但是先处成了朋友，好像他后来跟安琪表白，安琪也没有答应。 　　我想，他应该先把自己过好。 　　安琪说，她和我不一样，我的经历可以得出“只要想做都能做到”的经验总结，但是她不一样。她经历了太多无力的时刻。无法预测的别人，甚至无法预测的自己。 　　因为一个人去努力这种事，安琪身边从没有这样做到过的故事。 　　我很想很想说，有的，我就是。但我沉默了，我想这个时候并不是反驳和表白的好时候。 　　我也终于知道安琪寒假以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回家以后，她见了以前的同学，在他们心里安琪还是以前那个学习成绩优秀的安琪。但是绵中里都是各个地方最厉害的人，在这里安琪失去了自信，在面对以前同学对过往的夸赞时，安琪是没有那个底气接受的。但是她又没法跟他们说这些。 　　而家里对安琪的期待，也是她另一个压力。在家里人心里，安琪就应该是考得最好的那个，至少也是前列。 　　安琪很优秀，当然很优秀，但在残酷的绵中，都是优秀的人。 　　不论是以前同学的夸赞，还是家里人对安琪过高的期待，这些善意却像雪花一样堆积，反而成了安琪心中无法卸下的千斤压力。 　　我跟安琪说，我懂，她寒假的经历，我完全感同身受。 　　在小镇，我是风云人物；在绵中，我是天空白云中的一丝水蒸气。 　　我和我们另一个小伙伴小希是最后两个从小镇中学考上绵中的人，初中时我们是最大的竞争对手，而我们在绵中的起点和顶峰都不一样，她在火箭班，考过全校前一百。而我，培训班，前一百是我至今的梦。 　　我和安琪不一样，但是我说，最后我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是更好的自己。 　　诚然，我仍然把我心中的几个竞争对手的名字写在我的笔筒上。但我现在心里最大的对手，是自己。 　　我看着安琪：“和我们刚认识相比，我们都不一样了，可以说都更好了。距离最后的高考还有时间，我们都还可以更好的！” 　　慢慢走着，我们好像突然都理解了绵中原本让我们苦不堪言的步步高升的上山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