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琪

第十四章 你欺负我吧

  或许是受了“秦洛”的深刻影响,或许是我天性本如此,尽管工作时要称“班长”职务,但在职务之外的私下里,和朋友们相处时,我就会恢复我“以贱招打”的本性。   我们班除了安琪,还有一个语文特别厉害的女生,语文课代表小月。但她的性格和“小月”这个温柔的名字截然不同,大大咧咧、风风火火,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男孩子气,所以她还有一个外号叫“大爷”。   是比“纯爷”还要“爷们儿”的女汉子。   “大爷”不仅语文很好,英语成绩也总是名列前茅。   那会儿我们班短暂地流行过一个考前“仪式”。每次大型考试前,大家都会写上班上的几位学科大神名字来“拜拜”,祈祷能沾点大神考运。   语文方面,我就是那个“大神”,自然不用“拜”谁。   至于理科,我向来“拜”阿卓,毕竟他的理科成绩经常在班里是断档的存在,要不是语文和英语拖后腿,高二开始的时候他应该也会被调到大火箭班了。   英语我就拜“大爷”。班上英语成绩好的同学不少,主要是其中我和“大爷”关系最好,所以每次“拜”的时候就选了她。   我们的好关系,其实藏着一个小秘密。   “大爷”虽然外号“大爷”,但是她毕竟是女生,也有喜欢的男生,而那个男生,正是我的好兄弟阿天。   作为班里知晓各种感情暗网的“信息中心”,也作为阿天的好兄弟,我顺理成章地被“大爷”当成了她的“线人”。   她其实早就知道阿天和笑笑走得近,甚至班里不少人都默认他们才是一对。但青春期的喜欢,往往就是单纯的喜欢,哪怕知道对方心有所属,也忍不住青春期的悸动。   所以虽然我知道很多事情,但是不该我去戳破的“窗户纸”,我也会缄口不言。   也正因为这层关系,我和“大爷”之间常常打打闹闹,也没什么顾忌。   -----------------   因为各种原因,第一排的同学总是不变的。每次调座位的时候,第一排只往旁边移动一个座位的位置,而其他同学都得往后再往右。   “大爷”和英子就是固定坐在第一排的同学。   这周周日回来,日常调座位,我正好换到了“大爷”的后座,而安琪则换到了教室的另一边,隔着教室和我遥遥相望。   这两周,安琪不在我身边坐着,我心里总觉得怎么都不得劲。有时候,我找不到要用的文具,习惯性地想找拿安琪的一用,结果抬头才发现安琪离我“千里之外”。   我每天都盼着这两周快点过去,让我再回到安琪身边,我就像一个盼望着过年爸妈就能回家的“分离焦虑”留守儿童。   但日子终究要过,一般我不会刻意地翻山越岭走到教室另一边去找安琪,我就和周围的同学唠嗑。   我这人一跟朋友待在一起,就容易变得贱兮兮的,总是一针见血地说一些很毒舌的话,然后招来一顿毒打。   这天晚自习课间,“大爷”和英子在我前面唠着嗑,我虽然没参与,但耳朵却也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马上圣诞节了,你说我要不要给天哥送礼物啊?”“大爷”的声音带着点犹豫,又想到阿天和笑笑的关系,自己又觉得送礼物不太合适。可是表达心意的心情又很强烈。于是她就很矛盾。   英子想了想,回道:“嗯……我觉得不太好。但你要是真的想送,我也支持你!”   “唉,可是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好……”“大爷”叹了口气,突然转过头,在假装写字,手中的笔一动不动,正在偷听的我肩膀上就是一巴掌:“林宇,别偷听了!给点建议!”   她对我向来没什么客气的,习惯性地用这种凶巴巴的语气跟我说话。   其实从听到“送礼物”这三个字开始,我就已经在脑子里盘算着吐槽的话了。   就像知道答案的学生,一脸期待地等着老师点自己起来回答问题一样,我立马接话,还唱起了歌:“送啊!必须送!送一首《分手快乐》!分手快乐,祝你快乐,你可以找到更好的,更好的是我,不要错过……”   还没等我唱完,“大爷”就抓起桌上的一本书,朝着我砸了过来。面对犯贱后的被攻击,我早有防备,灵巧地一侧身就躲了过去,还对着她做了个鬼脸:“诶,打不到打不到!”   “大爷”腾地一下站起来,顺手抄起我桌上的书作势又要打过来。   就在这时,安琪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我们在打闹,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安琪那淡淡的一眼,却让我心里开始发慌,总感觉哪儿不对劲。   我连忙收起嬉闹的表情,对着“大爷”快速道歉:“我看书了,不闹了不闹了。”   -----------------   因为我和安琪现在的座位隔得太远,我也不好直接递小纸条过去跟她解释,只能趁着课间,假装去找她周围的同学聊着随便找的话题。我的余光一直偷偷瞟着安琪,从始至终,她都一直专心做题,连头都没抬一下,更别说看我一眼了。   回到自己的座位,我心里更慌了。都说“没什么事才是最可怕的”,她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比直接跟我发脾气更让我难受。我开始胡思乱想:她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觉得我和“大爷”走得太近了?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后,安琪还专注在笔下的题目。我也故意继续刷题,想等安琪回宿舍路上找她解释几句。可一直到教学楼断电,一些同学打开了备用的小台灯,她才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路过我座位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轻轻地把一张东西拍在了我的桌上。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快步从后门走出了教室。   我也不敢喊住她,借着旁边台灯摇晃的灯光,看到桌上贴着一张粉色的便利贴,我拿起来一看:“原来你不只受我欺负。加油!!!你会找到一个不欺负你的小护士的。”   安琪这是什么意思?是在生我的气,生气我和别的女生打闹吗?是在吃醋吗?我是该被她欺负,还是不该被别人欺负啊?越想越乱,也不知道该着急还是高兴了。   如果安琪会为我吃醋,我当然是有点窃喜的。可是如果有误会,我该怎么跟她解释清楚呢。我心里只有她呀。   我必须承认,在面对感情上的困难时,我并不是一个非常勇敢的人。   接下来的好几天,我都没敢主动去找安琪解释。不得不说,我竟有一种“出轨”被“抓奸”的感觉,让我觉得这是一个无法逾越的困难。   我很纠结:总要跟安琪解释吧。可去解释吧,本来就没什么,解释起来反而显得欲盖弥彰;不解释吧,不解释就先这样吧,反正我一直都这样逃避很多问题。   在这种矛盾的心情里,我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只要看到安琪从我的视线里路过,我就立马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不敢和她对视;可在看不到她的时候,我又会盯着黑板发呆,脑子里全是安琪。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英子和“大爷”也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问我道:“林宇,你最近怎么了?怎么老苦着脸发呆,发生什么事了吗?”   面对他们的关心,我也只木讷地摇摇头:“没事,就是被一道题难住了,一直在思考。”   见我不肯说,她们也没再多问。   我知道,这是一个必须我自己解决的问题,别人帮不了我,可这也是一个我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呆坐到教学楼断电,每次都是阿卓走过来,一拍我的肩膀:“还在偷学?走了!”   我才反应过来,也不用收拾什么东西,抬屁股就跟他一起回宿舍。   可能是因为冬天的缘故,天气太冷了,我的眉头始终皱着,像被冻住了一样,怎么也解不开。   -----------------   周末的时候,我和阿卓还是像往常一样,早早地就到了教室学习。   可能因为冬天天气太冷的缘故,今天教室里的人不多。   让我意外的是,安琪也来了。   该来的总会来,要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错过了这么好的跟她解释的机会,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有了。   提着我的“掩护道具”《薛金星》,我几步走到安琪旁边的空位坐下。一时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心里提出又否定了几十套台词。终于,我鼓起勇气,开口道:“安琪,我……”   “林宇,你……”安琪看我过来坐了半天,也不说话,也不看书,时不时地看她一眼,也觉得很不舒服。   几乎是同时,我们俩都开了口。似是一种莫名的默契,淡淡的粉红浮现在我黝黑的皮肤上,也爬上了安琪白皙的脸颊。   “林宇,我……”   “安琪,我……”   又一次同步,我们相视一笑,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林宇,你先说吧。”   “嗷!啊……就是……额……我……嗯”我紧张得舌头都打了结,只能把头低低地往下,凑近了安琪些许,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对不起!我不该被别人欺负……”   说完这句话,我本来就黑的脸,瞬间变得黑红黑红的,然而俗话也说,黑红也是红。   “神经!”安琪的脸也更红了些。   我现在心里特别紧张,感觉自己已经在胡言乱语了。我这道的是什么歉啊!   空气凝固了一阵后,我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扯着安琪的一丝丝衣角,轻轻摇了摇,像乞求的可怜小狗:“别不理我啊安琪,要不……你现在欺负欺负我吧?”   我脑子已经彻底炸掉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安琪瞪着她并不算大的眼睛,一脸惊恐地转向我,却还是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压低了嗓门对我说道:“林宇!滚!”   我一阵抱头鼠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坐下后,我的心仍然怦怦直跳,我趴在桌子上试图冷静一下。可趴了没两秒,我又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安琪的方向。   她正埋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反正教室里人不多,都认真地在做自己的事。我一边调整呼吸,一边一直看着她。我的直觉告诉我,安琪也会看我,所以我要等到她的视线。   果然,没过多久,安琪就抬起头,迎面撞上了我已经开始失焦的视线。   感觉安琪要说什么,我用眼神表达了我的疑惑。   安琪一脸无语地指了指手上的手机,我也从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上安琪的头像正在闪动着。   我点开消息,瞬间一脸无语地又看向安琪。   安琪并没有等我的视线,她已经收回了眼神,我只看得到她低着头偷笑着。   我又打开手机,看着她发来的两条消息,无奈地笑了出来。   “妈妈看不得儿子在外面被别人欺负。”   “乖,听妈妈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