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下了逐客令,孟良这才离开。 离开前,仍旧是小心翼翼地回望了苏牧一眼,担心他改变主意。 苏牧则没有理会他,对于孟良,倒也不是他宽宏大量,只是身份不同,报复回去也无必要。 假使苏牧用自己的权力将此人赶出无涯峰,却也伤不了他性命,反而还会多一个仇人。 人逼急了那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他本身毕竟只是练气境,何必给自己竖一个强敌,若能收服此人,那是最好,再不济,今日一番震慑,至少孟良不会再给他使绊子。 他独自来到这座小屋前,不过是一座木楼,上下两层,比他在外门住的小院还要简朴一些。 但他在这里整整住了一年,每日研读阵图,随欧阳吉巡查各处阵法阵基,如今再回来,心境已然不同。 推门而入,屋内积了些灰,苏牧没有着急打扫,而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风灌进小屋,带着无涯峰独有的清新之感,远处云海翻涌,几座主峰在薄雾间若隐若现。 苏牧深吸了口气,忽然笑了笑。 将小屋打扫干净,苏牧便来到峰上藏经楼,无涯峰的藏经楼,其中多是阵法类典籍,种类繁多,一阶至五阶皆有,小型阵法与大型阵法兼具,可谓琳琅满目。 此前苏牧的身份,使他难以借阅高阶的阵法,如今这正式长老的名头,使他在藏经楼内畅通无阻。 苏牧经常在藏经楼里一待便是半月,至于无涯峰上的事,欧阳吉并未叫他,他便也没有主动去找事做,目前提升自己最为紧要。 短短不过数月,苏牧收获不小,学会了好几道三阶阵法,不过许多三阶阵法想要成功布下,需要些灵材才可,目前他囊中羞涩,正式长老的年俸,也已被他预支换了续骨丹。 这一日,苏牧在藏经楼角落,发现了一本阵经,名为“累犊阵经”。 其作者乃是距今七千多年前的一位阵法师,其中并无阵法,主要讲述此人理论。 苏牧翻开一看,这才明白此人所讲累犊之理,原是将大阵相合,让其相似处叠加,如竹简一般堆叠。 如此堆叠而起的大阵,不仅可以省下诸多阵纹的刻画,更能彼此相连,成为一个整体。 苏牧暗暗一惊,此人的理论,不就是他此前琢磨过的东西么。 他将书揣入怀中带回家中细细研读。 这一看便是一整日,书中道理,起初都不是什么高深之物,但越到后面,那脉络却越是清晰,阵纹从一阶至五阶的叠加之法,皆有迹可循。 这位前辈还提出一个设想,若能将不同属性的阵法完美融合,便可创造一个兼具所有属性,自成天地的大阵。 累犊之理,并非简单的叠加,其意在融合。 苏牧微微一惊,继续看下去。 可惜,书中内容到了此处便忽然断了,后面所记载的,都是这位前辈推演的过程。 在书结尾之处,只有一行小字。 “寿元将近,无以为继,年少时立此志向,蹉跎千载,年老未成,后来者有缘见此,望继吾志。” 苏牧捧着这本阵经,沉默良久。 他忽然想起欧阳吉曾对自己说过的话,阵道亦可入道。 可这位前辈钻研了一辈子的阵法,最终也没能突破那层壁障,只能将这未尽之志留于书籍,等待后人。 …… 接下来的日子,苏牧仍旧两点一线。 起初,那些无涯峰的弟子见他,尚有些不自在,毕竟一年半前,苏牧还只是一个谁都可以驱使的助手,如今却成了他们见了需要行礼的长老。 好在,苏牧并没有什么长老架子,逐渐的也跟这些弟子混得相熟了。 忽然一日,他收到了欧阳吉的传召。 “你这小子,回无涯峰了也不来与我打声招呼,莫不是记我的仇?”欧阳吉端坐道殿之内,一见到苏牧上来便就发问。 苏牧摸了摸鼻尖,道:“小子岂敢,是因此前事心中有愧,因而一直不敢来见长老。” 欧阳吉闻言一笑,随后道:“此前之事翻篇,不说了,往后你我是同僚,该如何便是如何,我着实没想到,那宗门阵法完善总纲,竟是出自你之手,当时着实令老夫吓了一跳。” “不敢当,其实这其中也离不开长老栽培。”苏牧拜道。 而后却是发现欧阳吉半天没有说话,抬起头来,才见欧阳吉用审视的目光望着他。 “你小子还是这么不会拍马屁,这种东西以后便免了,再说了,如今你也是长老,何必拍我的马屁?” 说着,他摆了摆手,续道:“今日唤你来有正事,宗门正式宣布闭宗,宗主令我等检查所有大阵,此外同时推进你的改进之法。” 苏牧心中微微一震,道:“闭宗?” 他常年待在宗门,并不知晓玄清宗如今面临着如何的压力,毕竟只看宗内,那是一片太平景象。 然而,徐彩莲与李三旺等人的负伤,却是真真实实,在秘境之中的损失,也是无比真实。 玄清宗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季月衣,本要崛起之际,却忽然遭此一劫,看来是打算借闭宗来给季月衣争取时间了。 “不错,你是不知,宗门与青山宗一战,虽是胜多败少,却也折了好几位战力顶尖的长老,再加上后来的秘境,又折损不少人马,如今各宗对我皆有敌意,再让弟子在外历练,非明智之举。” “无涯峰的担子很重,一旦那些宗门联手向我宗发难,便全看护宗大阵威能,你尚能休息几日,七日后,来此报到。” 听完欧阳吉的话,苏牧沉声应道:“领命。” 回去的路上,苏牧想了想,最终去了一趟外门。 果然,陆续见到外出弟子返回宗门,他们御剑而归,就停在飞渡之上。 待外出弟子悉数回宗,便会唤醒护宗大阵,将整个玄清宗与外界联系切断。 苏牧站了好一会,才转身而返。 却听得身后一道无比耳熟的声音响起。 “秦师弟,你怎知晓我今日归来?” 苏牧转过身去,这声音的主人,不是那秦阙又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