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吉的意思倒也好理解,虽说苏牧所在的库房,仅仅是堆放已遭损坏的阵旗与阵盘,但饶是如此,那些阵纹却是实打实存在的,就算是残破的,对于一个阵法师而言都极具价值。 欧阳吉要看的是苏牧有没有那个野心,以及悟性。 孟良显然会错了意,他不禁道:“此人若连一些小事都做不好,何谈在长老身边学习阵法,我观季师姐之意,有让长老收此人为衣钵传人的意思,哪怕她是首席大师姐,也管不到长老这里吧?” 欧阳吉闻言一笑,道:“为我衣钵传人?你想多了!” 说着,他转过身来,脸上闪烁着复杂之意,道:“林师弟近日闭关,我在封锁之地外,感受到了浓厚无比的天劫之气,他在自创一个史无前例的大阵,季丫头与我说,此阵之源,便在这苏牧身上。” “啊?”孟良错愕无比,显然不大相信,毕竟,苏牧不过是一个练气八重的修士,拜入宗门的时间也不长。 欧阳吉道:“季丫头称赞此人乃是怪才,说老夫与之深交说不定能有所得,你以为他来无涯峰是镀金来的?那是季丫头体恤老夫,想看我在这寿元末端,还能否更进一步!” 孟良已经听呆住了,颤颤巍巍地道:“不能吧,此人真有如此厉害,那他怎还是个……” “外门练气弟子?”欧阳吉一挑眉头,目光转回水镜之上,他道:“大巧若拙,有时候,往往是这等初生牛犊,最能堪破天机所在,你不懂,老夫不怨你,可你切莫再多嘴。” 水镜之中,苏牧已经整理完左侧的木架,所有分类好的阵旗与阵盘已登记造册。 偶尔,他会停下来细细端详某面阵旗,时而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看得入神了,还会用手指在虚空比划,似在临摹阵纹。 “他看的那些阵旗,可有特殊的?”欧阳吉忽然问道。 “没有,都是毁坏或是残缺的,至多也不过四阶。”孟良回道。 欧阳吉微微颔首,依旧看向水镜之中。 这时,苏牧从一堆杂物里抽出一块残破阵盘,整个阵盘只剩三分之一,阵纹也残缺不全,几乎看不出原本的用途。 就是这样的一个阵盘,饶是欧阳吉,都一时看不出来其原本是个什么阵法。 苏牧端详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难怪看着有些眼熟,原是一道水系阵法……”苏牧低声道。 虽说他的声音很低,但依旧透过水镜,被孟良与欧阳吉听到。 孟良一阵哂笑,道:“就连我都未曾看出这阵纹源自哪一道阵法,他看这么一会,就能分门别类,莫不是他知晓我与长老在盯着他,在此演戏吧?” 欧阳吉板着脸道:“老夫布置的镜花水月之阵,堪称神不知鬼不觉,他岂能看得出来!” 孟良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立刻闭嘴。 水镜之中,苏牧却是隔空勾勒,竟开始尝试补全那残缺的阵纹! 要知道,那阵盘残缺了不知多久,上面的阵纹,就连欧阳吉都未必能够复原,苏牧一个练气境竟也敢…… 就在孟良与欧阳吉都惊疑之时,苏牧的手指停在阵盘上方,灵力如丝,竟真的勾勒起一道与阵盘完美衔接的阵纹,虽也不是全部,但却是契合无比,仿若本就该在那处。 欧阳吉的眼中终于有了些许波动,他轻声道:“有点意思。” 孟良面色微变,不由问道:“长老,这阵纹可是对的?” 欧阳吉点了点头,抬手一拂,水镜彻底消散。 “有些旁枝末节对不上,却也无伤大雅,这亦是证明他在此之前并不知晓此道阵法,紧靠着三分之一的阵纹,便能做到如此,他在修道之上或许天资泛泛,但阵道之上绝对可称天才!”欧阳吉道。 孟良愣了愣,躬身称是,眼底却是闪过一抹阴翳。 后山的库房之中,苏牧对此一无所知,他完全沉浸于这一块块残破阵盘的世界之中,这些年来身在外门,几乎接触不到好的阵法,这一次孟良直接让他来库房清点,虽说都是些残破的阵盘,却也令他受益匪浅。 一时间,苏牧倒有些不大想离开了。 不过距离约定的三日时间所剩不多了,接下来他只好将精力投注于盘点之上。 终是在第三日晚间,将所有阵旗与阵盘清点造册。 孟良再度现身,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话少了许多,只是让苏牧跟着他走。 二人很快回到峰上大殿内,孟良并未让他进殿,而是挡在门前,道:“我知晓你察觉了长老的镜花水月阵,故作姿态,未免太过虚伪,倒也是我小瞧了你,以为你只是一个关系户,没想到城府如此之深。” 苏牧一脸莫名,问道:“何为镜花水月阵?” “装,接着装!”孟良十分不屑,后靠近苏牧了一些,压低声音对他道:“我跟了长老四十年,这四十年鞍前马后,视他如父,往后长老要传承衣钵,那个传人只能是我,纵使你是季师姐的人,也争不赢我!” 苏牧不动声色,心底却是都明白了,为何这个孟良一开始便对他抱有敌意。 原来,是担心自己顶替了他的位置。 可是,他苏牧不过是一个来学习的外门弟子,如今他连内门都没入,怎有可能拜在欧阳吉门下? 在他看来,孟良完全多虑了。 孟良却不管这些,他让开了身体,道:“进去吧,长老在等你。” 苏牧话在嘴边,见状也只能收回去,先走进大殿里。 欧阳吉坐于书案前,手中捧着一张发黄的阵图,他看了苏牧一眼,立刻又低下头去。 “三日的活,做得如何?” 苏牧拿出自己准备好的册子,道:“回长老,库房内所有阵旗、阵盘清点完毕,共有阵旗二百三十七面,阵盘两百九十块,弟子才疏学浅,许多阵旗阵盘不知姓名,因而并未写入名称,只在后面拓出了阵纹。” 说着,他便将书册呈上去。 而欧阳吉显然对这些并不感兴趣,见其又问道:“这般多的阵纹,你看下来可有何感悟?” 苏牧闻言顿了顿,半晌后,才道:“阵纹看得不全,云里雾里,感悟没有,倒是有些感慨,那便是前人之智慧留我后世,可做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