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牧得知自己将有可能无法继续修行下去时,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有些失落,也有些不甘。 这么些年了,他从未懈怠,虽说不像秦阙那般,立志要超越季月衣,问鼎大道,但也是在用心修行着。 结果,首战便面对青阳子这般的强敌,不得不透支自身力量,却是换来了一个这样的下场。 徐彩莲看到苏牧的脸色,饶是平日她喜欢讽刺苏牧,此刻却也说不出一句刻薄的话来。 这些年,她对苏牧这个人,已经逐渐改观。 此前是担心苏牧会成为季月衣的弱点,被宗门有心之人利用,因而时常怒其不争。 也不知年岁是大了些还是怎的,后来徐彩莲觉得,人这一生,的确要做一些不符规矩的事,若自己的故友将孩子送来,她能不对其照拂吗? 当下看到苏牧脸色失落,她安慰道:“莫急,我不是医者,说了不算,你的情况,还需有人替你看看,说不得没那么严重,傲寒峰上有位赵婆婆,她医术通天,我们去见她就是。” 很快,苏牧便被徐彩莲带着见到了赵婆婆。 对方看起来年纪很大,满脸皱纹,不像宗内其他修士,容貌至多停留在中年之时。 不过越是年老,给人的感觉却越可靠。 苏牧放下戒备,让对方给自己的身子里里外外看了遍。 “奇怪。”赵婆婆先是纳闷道。 苏牧愕然道:“如何奇怪?” 赵婆婆盯着苏牧的双眼看了一阵,才摇头道:“老身随口说的,是你这体内伤势,非人力可续,需用猛药,才有可能恢复根基,然而如今的问题是,你不过是我宗一位外门长老,饶是有如此神药,也没道理给你。” 苏牧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就是他还有得救,但所需之物太过昂贵。 关于这一点,苏牧确实也没辙,他这些年本就没攒下什么贡献,而自己成为长老,已是受宗门拔擢,本质上,他其实没对宗门做出什么贡献来。 “赵婆婆,他这到底是何种情况?”徐彩莲此时问道。 赵婆婆道:“损耗了心力,换做其他人只怕寿元都已折去大半,但我看苏长老容貌未变,仍旧是年轻模样,因而方才觉得奇怪。” “那该如何治?”徐彩莲并未关心那些细枝末节,直指问题要害。 “治的话,五阶以上的回元丹,至少需要十颗,每月一颗,一载过后方有成效。” 此言一出,苏牧便不抱任何希望了。 他还是弟子时,在外门所能接触到最昂贵的丹药,也不过二阶。 而赵婆婆所言却是要五阶的丹药,还至少得十颗。 这倾家荡产也治不起。 “好了,老身的任务已经完成,二位请回吧。” …… 徐彩莲领着苏牧而去,很快到了季月衣的洞府。 说起来,上次镇妖峰一别,到如今也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对于修士而言,一月已算是极短,许多人闭关一次,都是以年来衡量。 而就是这么短的时间,苏牧从一个健全的修士,到如今心力亏损过甚,将无望仙途。 季月衣先是问清了苏牧在青牛村经历过的事。 得知是敌宗修士动的手后,徐彩莲在一旁冷笑连连:“青山宗已是强弩之末,其宗下弟子竟还敢对我宗长老动手!” 说着,她又责备起苏牧来:“你明知青牛村可能有危险,一未带上帮手同行,二不向宗门求援,得此下场,也是你咎由自取!” 苏牧本就心烦意乱,此刻被她批得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季月衣则是在一旁道:“回元丹,我这里还有一些,总之也是用不上的,至于缺少的,采莲你取我的玉令,去宝库里兑换一些,师弟这伤不是小事,为他凑足十五颗回元丹,先将养着,届时再看情况。” 此言一出,徐彩莲不由道:“师姐,你将自己的丹药给他也就罢了,若是用你的玉令去为他取丹,宗门里又得有流言蜚语!” “无妨的。”对此,季月衣倒是并不在意。 她素来只做自己,如何行事,全不看他人目光。 苏牧站起身,道:“师姐不可。” 承蒙季月衣不少恩情,他如何还能要对方的丹药。 而且这五阶丹药也非同小可,怕是季月衣的贡献点也不大足够。 就算足够,那这贡献点为他换了丹药,季月衣若是要用什么东西,到时便没有贡献点去换了。 不论如何,苏牧都不能承这个情。 徐彩莲在一旁沉默,季月衣道:“这事,不算什么,而且这也不是我私人帮你,我这是代表宗门,挽救一位阵法师的道途,此前提拔你为外门的长老也是,都是我或是宗门对你的投资。” “只怕我才疏学浅,难当此厚望!”苏牧正色道。 季月衣摇了摇头,道:“林常之长老,是你老师吧?” 苏牧没想到她会问起林常之,略有些意外,随后还是点了点头。 “这位林长老,一年前便回了内门,他在做一件大事,此事不仅惊动了几位峰主,就连宗主也知晓了,并且举全宗之力支持,林长老那时便说过,他有此想法,是因你而起,所以,你不要觉得自己成为外门长老是侥幸,你该得此位。” “也不要觉得,我给你丹药,只是因为故人情分,也是因你值得。” 季月衣的话令苏牧有些错愕,难怪此前去林常之的洞府寻之无果,原来他已经回内门了。 徐彩莲显然对这些事情是毫不知情的,在一旁面露疑色。 季月衣摸了摸手上的储物戒,很快,一瓶回元丹出现在她手里。 “这里还有六颗,剩下的去内门宝库看看,我记着是有的。”说着,将玉令交到徐彩莲手中。 苏牧站在那处,不由拜道:“多谢师姐。” “谢宗门吧,我说过,这是投资,往后你若能成为厉害的阵法师,甚至是能成为林长老这样的人,都不枉费这些丹药,区区十几颗回元丹算得了什么,我玄清欲立东域之巅,便离不得你们这般的人。” 季月衣抬了抬手,苏牧只觉双臂传来一阵轻柔的无形之力,他便被扶了起来。 “取到丹药后,好生养伤,待一切恢复如初,多为宗门做些事即可。” 说着,她又看向徐彩莲:“今日,你是要来辞行的吧?” 正低头端详愣着神的徐彩莲抬起头来,随后道:“师姐,往后师妹不能在你身侧照顾了。” 说着,徐彩莲躬身一拜。 苏牧则是错愕地看着她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