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子猛地惊醒过来,周遭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尚在青牛村外,四周一片狼藉,但唯有一件事真真实实。 苏牧双手持剑,将他的胸膛刺穿,任血水流淌,脚下已是一片暗红。 他的两个弟子,一人成了肉泥,另一人倒在不远处,青阳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心脏已经被绞碎了,整个身体如同四处漏风的房屋,他看着苏牧,眼神之中的光芒逐渐黯淡下去。 “什么时候……” 苏牧脸色很白,额头间冒着汗,不仅仅是因为方才接连激活三阶阵法的负担,更因心阵对精神的损耗。 他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倒下,立刻轻咬了下舌尖,疼痛令他清醒了几分,双手掐诀,唤出一道龙蛇缚。 青阳子脚下未凝固的血水,化作两条绞索,死死地绞住他的身躯。 骨骼在响动,不时发出咔咔声响,青阳子仍有不甘,死死地盯着苏牧,最终,他脸色变得痛苦至极,眼神也极尽哀求之色。 “饶……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若知晓您是一位三阶阵法师,我怎也不敢动你的!” “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听到对方的话,苏牧只是无力一笑,任由对方被自己的血水绞杀。 青阳子彻底倒了下去,尸身扭曲至极。 苏牧坐倒在地,两手向后撑着身子,大口地喘着气。 若非是心阵,今日恐怕死在此处的,便是他了。 而为了让青阳子放松警惕,他故意让第一道心阵露出破绽,他所真正倚仗的,乃是第二阵。 也即是青阳子在第一次识破他的心阵之时,苏牧趁机发动,让青阳子堕入他制造好的幻觉之内。 而做完这一切的苏牧,只觉得累,累到已经动弹不了。 不知多久过去,不远处出现一道人影。 刘庄提着一柄柴刀走来,他脸上犹带泪痕,眼神却透着恨意。 当看到此处的苏牧以及青阳子的尸身时,他明显愣了愣,随后面无表情地走来。 他看着虚弱至极的苏牧道:“神仙打架,为何遭殃的是我们,就方才那一瞬间,村里的人死了大半,什么天灾,都比不上你们这般杀人快!” 刘庄说着,脸色变得激动无比,连连挥动柴刀。 方才青阳子唤出巨锤落下的一瞬,那可怖的冲击便荡平了青牛村,而刘庄的家因苏牧阵法的守护而躲过一劫。 但饶是如此,村里仍旧死了好些人,剩下的也都伤了。 刘庄此刻恨极了。 他恨青阳子,也恨苏牧! “抱歉。”苏牧说完,便倒了下去,留下刘庄在那手足无措。 …… 一个月后,一辆牛车慢悠悠地来到了玄清宗的山门前。 赶车的是个老叟,哪里见过仙宗,直至到了那巍峨山门下,才知牛车上的年轻人说的都是真的。 “哎哟,小伙子你果真没有瞒我,你当真是这仙门里的人?” 那年轻人用斗笠盖着脸,此时一动不动,将腰间的玉令取下,抛给了老叟。 “老人家,将此令给山门弟子,他们就会放我们进去的。” “唉,中!” 老人端着那质地温润的紫色玉令,有些忐忑地来到玄清宗山门前。 这里本空无一人,但在他接近此处之时,两道身着青袍的身影从天而降。 当看到老人手中的玉令之时,二人神情一肃,立刻朝牛车方向拜道:“恭迎长老回宗,不知足下是门内哪位长老?” 此时,牛车上的人才坐起身来,摘下了斗笠,道:“二位师兄,是我。” 当看到苏牧时,那两名弟子显然愣了愣。 再看看牛车与那赶牛的老叟,他们的神情顿时复杂起来。 “原来是苏长老,说起来,的确有些日子没在悟道峰看见你,你这是去哪了,怎……怎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听到守卫山门弟子的话,苏牧一声苦笑,道:“让我回峰吧。” 下了牛车,苏牧向老叟道谢,除了约定好的钱财以外,苏牧将身上拿得出手的东西都送给对方了。 当然,不包括那些保命的阵盘。 这回宗的几百里路,几乎都是靠着老叟与这头老牛,路上相处了不短时日,似乎都与那拉车的老牛相处出感情了,看到苏牧往山门而去时,那头老黄牛发出一声沉闷的哞哞声。 若是正常来讲,苏牧的确不必借用牛车,自己便可像去时一般,靠着遁术赶路回到宗门。 然而与青阳子那一战后,也不知是怎的了,他体内灵力增长缓慢,连运功都难以做到。 回到宗内,他先去了一趟傲寒峰。 接待他的是徐彩莲,当看到苏牧这幅鬼样子回来的时候,徐彩莲的脸色有些难看。 她一眼就看出了苏牧何处出了问题,面带责备道:“你这是伤了根基,修道之人,全然不爱惜自身的么,碰上什么事要你如此搏命?” 苏牧无奈道:“不搏命,我便没命回来,也就见不到徐师姐你了。” “哦?”徐彩莲显然对苏牧在外面经历的事一无所知,不过也能猜到,应该是遇上了强敌,续问道:“那你胜了没,没失我玄清宗的威风吧?” 苏牧笑了笑,从身后的包裹取出两样东西,一样是青阳子的木剑,另一样是他的铜铃。 “还请师姐为我看看,此二物可有修补的必要。” 徐彩莲接过后打眼一瞧,眼神不由一惊。 “这两样东西,都是二阶的法器,拥有此物的修士,怎能被你所胜?” “不是胜,而是杀。”苏牧纠正道,紧接着问道:“怎样,能修复么?” 这两样东西都是青阳子的法器,但与苏牧一战后,显然有些破损,这一路上,他一直惦记着能不能将其修复。 毕竟与青阳子战斗时,他便发现此人不通术法,而这两样法器给他带来的威胁极大。 “此种低阶法器,随便找个炼器师便能修好,比起这个,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我观你气象,恐是损了道基,只看情况如何了,若是严重,只怕……” 苏牧追问:“只怕什么?” “只怕,你会沦为废人,此生再无缘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