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命托梦

夺命托梦(8)

  六名男生疾步穿过市中医院消毒水气味弥漫的走廊,杂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住院部显得格外突兀。   李国安冲在最前,眉头紧锁;刘孟德健硕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大半个通道;关永添紧抿着嘴唇,笔记本被他无意识地攥在胸前,指节发白。他们的急切与愤怒写在脸上,引得护士站的值班护士警惕地站起身,一名保安也手按警棍,侧目而视。   “师傅别紧张,我们是学生,来探望同学的。”金佳琪迅速上前一步,用他特有的柔和嗓音解释,同时轻轻拉了一下李国安的胳膊,示意他放缓脚步。他阴柔秀气的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眼底的担忧却无法掩饰。   众人拥进病房,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夏瑜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与床单融为一体,氧气面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有微弱的呼吸声证明她还活着。韩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眼红肿,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紧紧握着夏瑜没有受伤的左手,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最好的朋友。   一旁,一对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的中年夫妇手足无措地站着,男人粗糙的手指反复揉搓着一顶旧工帽,女人则不停用袖子擦拭眼角,他们是夏瑜的父母,刚从轰鸣的车间被唤到这死寂的病房,脸上的疲惫与惊恐交织,欲哭无泪。   金佳琪作为代表,向夏桃父母简单说明了大家的身份和来意。至于韩娟,他们早就认识。   韩娟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讲述了经过:“小红……小红鼓励夏瑜画完素描就被叫去上钢琴课了。一开始夏瑜真的挺好的,我们还一起看了电视剧,她还笑着说想吃糖冬瓜和豆腐花……”韩娟的声音充满了懊悔,“我真傻,我没多想就出去了……卖豆腐花的张姨没出摊,我跑到她家求她现做了一点……没想到,没想到回来就……”   她说不下去了,目光恐惧地投向夏瑜被纱布层层包裹的右手腕。   “右腕!”关永添心中猛地一凛,这个细节像根冰刺扎进他的脑海。他下意识地看向夏瑜放在床头的左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夏瑜不是左撇子!一个惯用右手的人,在极度崩溃状态下自杀,会如此“别扭”地选择割伤自己的右腕吗?这个念头让他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迅速翻开笔记本,想将这个疑点记下,笔尖却因为手的颤抖而在纸上划出了一道歪斜的线。   金家威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他不动声色地示意块头最大的刘孟德和反应机敏的李国安:“孟德,国安,麻烦你们去门口守着,别让闲杂人靠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两人立刻领会,点点头,一左一右像门神般站到了病房外。   金家威走近韩娟,语气尽量放缓,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韩娟,先别自责,这事不能怪你。你再仔细回忆一遍,你离开前,夏瑜有没有任何异常?比如,接听过陌生电话?或者……提到过什么特别的人?比如杨逸城、曾繁森或者别的什么亲戚亲人朋友……?”   韩娟努力回想,最终肯定地摇头:“没有,真的没有。她情绪甚至比前几天还好些……就是说想吃东西……除了小红和我们,没别人联系过她。”   夏瑜的父母也茫然地摇头,表示上班期间从未接到女儿任何异常的电话。   金家威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病床上昏迷的夏瑜,又看向窗外明媚却冰冷的阳光,心中已然翻江倒海:一个惯用右手的人要自杀,肯定是右手持刀割左腕的。夏桃极可能不是自杀。可是,当时没有第一时间报警,如今更是全部人来了医院,案发现场无人保护,若真是凶徒行凶,恐怕早已趁着无人之时破坏了现场,失去了勘查的最佳时机。   还有,夏瑜出事前吩咐韩娟去买糖冬瓜和豆腐花,冬瓜豆腐,这冬瓜豆腐串联,在广东本身就有办丧事的味道。夏瑜是纯粹想吃,还是话中有话?   但他没有声张,只是对夏瑜父母表达了深切的慰问,并委婉地提出,想和韩娟一起去夏瑜家中看看,“或许能发现一些她最近心情变化的线索”。   临走前,金家威迅速分配任务:“孟德、吉宁、国安,你们留在这里,等夏瑜醒来,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注意保护她。”接着,他转向关永添,“添,你按原计划,去跟进叶先生那个‘照镜不见己’的案子。”   关永添一愣,脸上立刻显露出不满和焦急:“副社长!夏瑜是我朋友,她现在这样,我怎么能丢下她去查别的案子?”   并非不服从安排,他握着笔记本的手收紧,只觉得金家威此刻的安排有些不近人情。   金家威没有立刻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示意他跟自己出来。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僻静处,金家威才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说:“添,我不是让你丢下夏瑜。那个报案的国企管理人员,就是那叶圣善,他是夏瑜的舅父。”   关永添瞳孔微缩。   金家威继续道:“我怀疑夏瑜的事,可能和他遇到的怪事有关联,但这只是我的直觉,没有证据,不能在会上公开说。你去,明面上是帮他调查古玉调查照镜看不到自己,暗地里要仔细观察他这个人,打听他对夏瑜的感情到底如何,为人怎样。他今天早上突然联系我,表示要捐一万块给探案社做经费……这‘热情’来得有点太突兀了。”金家威的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窗台,这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关永添瞬间明白了。这不再是简单的独立案件调查,而是交织着对夏瑜“自杀”真相的探询。金家威将这份需要敏锐观察和谨慎判断的任务交给了他,是对他能力的信任。他心中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一丝揭开谜底的兴奋。   “我明白了!”关永添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坚定,“我这就去会会这位叶圣善先生。”他收起笔记本,向金家威郑重地点点头,转身大步走向电梯口,背影里透着一股执拗的探究欲。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但医院走廊里的阴影却似乎更加浓重了。金家威看着关永添离去,眉头依然紧锁,他心中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因为叶圣善的突然出现和慷慨捐赠,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探案社的年轻成员们,在巨大的震惊和悲伤后,已经不知不觉地被卷入了一个更深的漩涡之中。   长篇科幻小说《夺命托梦》第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