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门异闻

第十九章 说客

  李衍与蒙利经过多天风尘仆仆地赶路,终于到了那个接近疫区的朔城。朔城这地方的一切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黄色沙尘,大概是这里更接近北方大漠的缘故。近几年来,大漠黄沙总随着北风向入侵,即便是延绵无尽的宏伟城墙也无法阻挡它们飘进中原。   二人走在这北方第一大城的街道上,本以为街道上应该是熙熙攘攘、人声鼎沸才是,毕竟君主为了抵御北方外族入侵,大举号招近五万民众移居于此,然而这里看起来却没有应该有的生气。虽说是「号召」,但大多是强迫,甚至朝廷下诏征集各地有钱的富人进驻朔城的传言是甚嚣尘上,搞得各地有豪强人心惶惶。   「这朔城好像比我们那里大的多,是吧?」蒙利问。   「这是当然的!朔城是北方最大的城镇,这里汇集从各地征调的人。我几年前曾经来到这,那时朔城方才建成不久,还没有这么多人。」李衍细细观察这个似曾相似的地方。   「对了,谁这么大老远请你来这表演?」   「说是个姓赵的商人,听说他从事牛马牲畜的交易,十分富有。」   「奇怪,为什么请你表演的大都是商人呢?」   「不然呢?」   「不应该会有些当地官员之类的吗?官员们应该多少有些钱吧?」   「倒也没错,当官确实也有不少是有钱的。只是,他们是官,领的是王国的俸禄,钱再多也多不过商人。同时,他们通常也不敢太张扬,因为一旦惹人注意,很可能会被人告发贪污。当然,更有可能的是被政敌诬指陷害,我过去在灰门时,看过太多了。尽管君王厌恶官吏贪污,但也忌讳商人干政。所以,如果官员太过富有,或和商人走的太近.容易被朝廷怀疑私下勾串,轻者流放、重者抄家!所以,官员们哪敢随随便便显露财富呢!」   「那我们这次来这要表演什么呢?」   「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传话的人只是说请我过来这里一趟。」   「想不到你这么有名,人家还要大老远来请你!」   「无论如何,我们先去赵家,拿到剩下的四百钱再说。」   *****   最后,二人来到一个大户人家,门外一位仆人装扮之人在那等候着。李衍迎上前去,问道:「请问这里是赵府吧?我们是你家赵老爷请来的。我叫李衍,这是我徒弟。」   「李先生您终于来了,我家老爷已经在里面恭候已久了!二位请随我来。」仆人领着李衍及阿蒙进入那间偌大的宅院。   二人来到大堂,一位身穿华贵之人早已在那里等着。   「老爷,李先生来了。」仆人说。   「李先生,久仰大名啊!」赵老爷热情地迎上。   「赵老爷,您好,在下李衍,不是什么先生,就只是个表演戏法的罢了!」李衍连忙客气地回应。   「先生,您太谦虚了!您的名声早就传遍各地,听说您变戏法可是一绝啊!我的好友们时常和我说您的神奇事迹!不论什么东西你都可以凭空变得出来,那不是一般江湖卖艺人所能比拟的!」   「赵老爷您太客气了!在下只是略懂一点家传变戏法的小技巧,赚些餬口钱,说白了也就只是一的江湖卖艺人。不知道您请我来是想看什么什么呢?」   「新您气了,我这次请您远道而来,除了要好好见识你精湛的技术之外,主要是想向你介绍一个人!」   「不知道赵老爷说的是?」   这时,一个身形瘦长之人缓缓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走到赵老爷身边,对着李衍说道:「好久不见!近来好吗?」   「敬昶,是你啊!还真的是好久不见啊!」李衍的语气中透露着冷漠。   「李衍,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今天好不容易终于见到你了啊!」敬昶非但没有因为李衍不友善的口气而不高兴,反而仍客气地问候。   「你找我做什么?」   「那自然有要紧的事啊!赵老爷,我和我同门有些事要谈,辛苦您替我将他请来,晚点我再好好感谢您,劳烦您先请。」敬昶回头对赵老爷说。   「既然这样,你们同门先好好叙叙旧,我先回避。小伙子,你跟我来,我带你先去看看你们的客房。」赵老爷对蒙利说,并领着他到后院的客房。尽管蒙利想留下看看发生什么事,但眼见当下气氛紧张,加上李衍严肃的神态,便不敢随便造次,只能不情愿地跟着赵老爷离开大厅。   敬昶见大厅中仅剩自己和李衍两人,便转头对李衍说:「说实话,我先前已经多次派人去找你,不幸每次都不得其门而入。所以,我觉得还是亲自邀请你,才能显得出我的诚意!」   「敬师兄,相信你应该早就知道,我对你所说的那些事没兴趣,更不想介入各方势力的纷争!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行吗?我和你要走的不是同一条道!」李衍坚定地说。   敬昶不理会李衍的拒绝,接着说:「你不想想,当今君王,年少无知,自从继位之后,处处对付与他意见不一致的大臣,不是流放,就是暗杀。如今整个朝廷都陷入恐怖的气氛中,甚至强加赋税,胡乱征兵。现在朝堂之上净是些只会奉承上意的奸臣!尤其,你也知道北方目前瘟疫盛行,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民不聊生。然当今君王不仅不以万千百姓为念,反而成天想着如何更加集权!你说,如此君王怎么还能继续统治国家,如何带给百姓安定呢?」   「我不想与你争论是非对错,只能说,这国器权柄之争我没有能力介入,也不想介入,我只想好好过我自己的生活!」   「李师弟,你我都曾入灰门,都曾承诺先王要好好为国家尽心尽力,使百姓能安居乐业,自然生老。如今,当今君王行事风格乖张,一意孤行,不管百姓死活,你难道还要袖手旁观吗?你这样怎么对得起先王?」随着敬昶愈渐激动,话音也渐大。   「是,我们确实都曾经承诺要好好为王国尽心,替君王分忧。但如今君王既已裁撤灰门,所谓名不正,言不顺,既然你我都已不在朝廷,便不应该再插手朝廷的这些事才是!」   「难道百姓的死活你也不管了?」   「我确实无能为力。」   「只要你真想为百姓做些事,你就有!」   「什么意思?」   敬昶轻声说道:「相信你知道淮王吧?也就是先王的二王子文安。」   「嗯,那是自然。」   「二王子被先王封为淮王,同时给了他南方一大片领地,命他替赤夏国镇守南方,维持南方的秩序及边防。而淮王广施仁政,爱民如子,让百姓自由生长,以致于百姓们在淮王的领导之下,都过着安稳的日子。」   「那不是很好吗?」   「但是武雉始终以为受人爱戴的淮王对他的政权来说是潜在的威胁,便开始处处针对淮王,做出种种的限制及压迫!且不说限制淮王生产兵器、要求进贡大量物资军粮,甚至要求淮王将其儿子送到都城作为人质。即便如此,淮王为了让君王心安,也为了王国的团结,也就都照办了。但是,近来,武雉又任意找了借口,削夺了淮王两个县的领地。虽然,两个县的领地并不算辽阔,但明显是武雉刻意针对淮王赤裸裸的羞辱。除此之外,还求淮王必须提供三万军民充实朔城,以防备北方蛮族。」   「你说了这么多,和我有什么关系?」   「既然这样,我也就开门见山了,淮王知道你有过人的能力,所以希望你能去他那里,辅佐他,一起为这王国的安定尽力。」   「我和淮王本不认识,怎么会知道我?」   「淮王自幼喜爱研究方术,与灰门方士常有交流。以你当时在灰门的奇才名声,淮王又怎么会不知晓你呢?当初,你虽然年少,尚未任官,但就我所知,那时方仙道可非常看重你。甚至,有传闻说,他要将你指定为日后方仙道的继承人。所以,淮王特别嘱咐我务必找到你,希望你能为天下百姓尽些心力。」   「敬师兄,你知我生性闲散,不喜拘束的生活,更不喜欢参与复杂的政事。更何况,淮王有敬师兄的辅佐便已足够了,我再去也只是多余,师兄弟间的相残之事难道还少吗?所以,烦请师兄回去告诉淮王,他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全然没打算改变目前的生活。」李衍坚决地回答。   「好吧,既然你目前没有意愿,我也就不勉强你了,我此也尽了此行的任务,便可回去复命。只是,你之后有什么打算?难道不想再有一番作为了吗?」   「我吗?你放心吧!我只想继续过我目前闲散生活,没有更多的欲望。」   听到李衍这么说,敬昶顿感心中大石放下了大半,但仍好奇地问道:「你不觉得浪费你的才能吗?」   「我只求能吃能睡便好。」   「既然这样,那,后会有期了!」说完,敬昶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