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蒙利离开不久后,李衍察觉到大门之外似乎有些不寻常的动静,他透过窗朝大门方向看去,口中嘀嘀咕咕默念一连串的咒语,庭院中似乎出现了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微变化,不一会,庭院中凭空出现一个人的身影。那人身穿华丽鲜艳的丝绸长袍,头戴方帽,脚步沉稳,高雅而缓慢地朝李衍的屋子走去。 「你又来找我做什么?」对于这位莫名出现的不速之客,李衍完全不觉得意外,但却连正眼也没有瞧那人一眼。 「师兄,这么久不见,你还是像以前一样谨慎!我才刚到门口,应该就被你发察觉了。」 「师弟,啧!不对!我现在不应该称呼你师弟了!毕竟,你早已改拜其他长老为师!是吧,李霁。」 李霁察觉到李衍话语中的不友善,于是说:「师兄,我觉得你对我的误会太大了!当初,灰门面临存废的抉择时,君王给了灰门两个选择,要嘛,向全天下谢罪,承认过去王国遭受的天灾人祸都是因灰门倒行逆施所致,并彻底废弃灰门一直以来奉为圭臬的『人融天地,顺应自然』,改以『尊崇天道,敬君奉天』为灰门的宗旨;要嘛,废除灰门,方士一律赶出朝廷,贬为平民!谁知道,师傅那个老顽固,竟然敢违背君王旨意,宁愿灰门长久以来的基业毁于一旦,也不愿改变那形式上的教条!正是因为师傅的固执,当时的方仙道才选择离开朝廷,放弃原本属于灰门的荣耀!」李霁忿忿地说。 「然后你就因为这样,背弃师傅,改投其他长老门下?」 「要不然呢?难道要和你们一样,公然与朝廷作对,自毁前程?甚至,至今还被朝廷追查!」 「哼!可惜啊,即便你改投其他长老门下,最后也还是逃不过被驱逐出宫的命运!」 「今天我也不跟你废话!我就直说了,如同我之前和你所说的,新垣长老真的很希望你能加入这次的计划。你知道的,自从我们被驱逐出宫,方士们四散各地,死的死,失踪的失踪。难得现在有机会可以重返朝廷,新垣长老想召集从前灰门的方士们,再度为君王效力,重振灰门荣耀!」 「我看你现在还看不清局势吗?君王为了确立其王权,废除灰门,以展现他至高无上的神圣权威!而你们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想着重建灰门的影响力,难道是可行的吗?」 「这我当然清楚,只是,新垣长老说过,我们曾经受先王的恩惠,就必须为先王尽心。尽管先王已经仙逝,但我们还是必须继续保护这个王国!你知道吗?君王已经准备和北方蛮族开战了!」 「听好!我是真的不想要再介入政治斗争的事了!你们所谓的荣耀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至于,王国的军国大事,也不是我这种人能够干涉的,一切顺其自然吧!」李衍说冷静地说。 「但是,与北方蛮夷的仗是不能打的!」 「是吗?有什么不能打了?现在时代已经不同了!不同的时空环境会自然而然地出现相应的事物,不是我们人能够阻止的。此一时,彼一时,过去不能打,不代表现在不能!」李衍冷冷地说。 「你难道不知道战争有多可怕,要付出多少惨痛的代价吗?有多少人民会丧失性命,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李霁越说越激动,表情越来越狰狞。 「你想的还是太浅了!反正,我不想淌这浑水了!你回去告诉新垣长老,这种事我不想管,也没有能力管!过去他所做得事,我也不想再追究了,我现在只想静静的吃,稳稳的睡,平安地然后度过余生,你走吧!」李衍轻轻闭起双眼,不再说话了。 「好吧!希望你能为天下苍生好好想想吧!」说完,李霁便离开了。 ***** 在都城的未央宫中,君王武雉庄严地坐在宫殿上,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细长锋利的眼神冷冷地盯着底下的文武百官。 一名年迈的官员低着头,站在堂下,眼睛直盯着手中的笏板,大声喊道:「王上,近几年来,北方蛮族日益猖狂,屡屡侵犯我国边境,不仅恣意狂暴掠夺百姓辛苦栽种的粮食,更残忍地烧杀掳掠,使得边境百姓们苦不堪言。更有甚者,大量百姓的尸体腐化,久而久之,引发了恐怖的瘟疫,那里的百姓们宛如身处地狱。尽管和亲能够维持表面上的和平,减少双方正面冲突,但那些蛮夷仍不时骚扰我国边境…」那位老臣滔滔不绝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父王做错了吗?」武雉冰冷地打断了那老臣的话。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认为先王仁慈宽厚,反倒使北方蛮夷更变本加厉,实在可恶!」 「所以呢?」 「如今,北方蛮夷的暴虐行径越发狂妄,似有大举南侵之意,故微臣以为此时已不同往日,不能再姑息他们的嚣张气焰!应该出兵,给予应有的惩治!」 武雉微微了皱眉,旋即说道:「其他人有意见吗?」 此时,另一位大臣站了出来,说道:「禀告王上,微臣也认为应该出兵!」 「说!」 「微臣以为若仅仅是一个北方蛮族倒不必过于担忧,然而,如果周边各国及部落见其中一族耀武扬威,而我赤夏却拿他们没办法,任由他们恣意肆虐,如此一来,各方原本臣服于我国的小国也会渐渐萌生异心,开始蠢蠢欲动,甚至暗中勾结,共同图谋我国,到时这局面恐怕更加无法应付。所以,微臣以为应该趁此机会杀鸡儆猴,一方面挫挫北方蛮族的气焰,另一方面也可借机向周边各国显示我国强大国力,以威震四方!」那位大臣慷慨激昂地说道,而其他朝堂上的众臣也纷纷发出赞同的声音。 武雉面无表情,依旧冰冷地环顾底下众臣,听着他们的纷纷扰扰。 正当众臣热烈赞同前面两位大臣的高见时,一位看起来约五十多岁地位尊贵的大臣缓缓走到朝堂中央,说道:「王上,臣有话想说!」这位说话的大臣是武雉的舅舅,田曼。 「舅舅,有何高见吗?」 「王上,臣反对出兵!」 武雉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悦,但立刻回复原状,说道:「舅舅请说。」 「我国曾与北方蛮族酋长达成协议,只要他们家族依旧统治北方,就不会向南进犯我国领土,而先王因为仁慈,也曾答应他们二十年之内不会进入北方的土地,让他们安心休养,并且有约为证。所以,若此时我国进军北方领地,就会破坏这份约定!到时北方蛮夷恐怕有大举入侵我国的借口。」 「这朕知道!只是几年前北方蛮族内乱,原本统治草原的家族被推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部落家族,而我国与现在这家族可没有任何约定!眼下是北方蛮族不断骚扰我赤夏边境,难道舅舅还要朕继续容忍他们无止尽的贪婪吗?若是这样,我国的尊严何在!」武雉怒吼着。 「王上,如果战争爆发,这势必使百姓再度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有多少百姓必须被迫弃农从军,又有多少人会因此丧失性命。臣深知边境百姓的痛苦,然而,一旦双方正式宣战,造成的死伤可就不是边境的几百户人家,而是全国成千上万的百姓都将被牵连!就请您怜悯这些可怜的子民吧!」 武雉一时无法反驳,陷入沉默。 这时,另一位老臣走出,说道:「王上,臣也有话想说!」那老臣是赤夏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窦恢。 「丞相,请说!」 「我国是九州岛的共主,为了维持各方势力平衡,虽不能一味以武力欺压邻国,但也不能仅仅为了维持表面的和平,就一再委曲求全。据臣所知,我国每年给予他们数万金银,美其名是赏赐,其实也就是为了求和的贡品罢了!」 武雉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窦恢陈述。 窦恢:「其实,这些年来给予蛮夷的财物对我国来说,倒也不十分沉重。只是,随着他们的野心越来越大,渐渐不是仅交付财物可以抑制!近来,他们更是明目张胆的侵犯我边境,杀我人民。更可恶的是要求我们将边境的荒地让给他们作为牧场,这已是赤裸裸的挑衅。虽然,微臣也厌恶战争,也知道战争的残酷,但若为了粉饰太平,而持续忍气吞声,对贪婪者的邪恶侵略视而不见,对他们烧杀掳掠、凌虐我国百姓无动于衷,这难道这一切还能说是为了百姓吗?臣以为,使百姓免于被蛮夷侵略的恐惧,并为无辜死于他们残暴刀下的冤魂们报仇雪恨,让残忍的蛮夷得到应得的惩罚,才是正途!」 「说的好!朕也是这么想的。那些被杀的都是朕的子民,若不能替他们讨回公道,朕还有什么资格坐在这位置上,做这赤夏的君王,又怎么配得起上天授予朕的权柄!好,从此刻起,朕已下定决心,将倾全国之力,打击北方蛮夷!日后若有人再劝朕息事宁人,杀无赦!」武雉说到激动处,拔出身上配剑,将前面的桌子批成了两半。 「可是,王上…」田曼似乎还有话想说。 「舅舅,切勿多言!不要逼朕做出朕也不愿意的决定!」武雉冰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