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美人画罪师

第8章

“是!” 听到两份豆花,姜令妩忍不住狐疑看向裴行舟,正好对上他漆黑的眸子。 “白日在广济巷,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裴行舟嗓音低沉,眸光深邃灼热,莫名有些蛊惑人心的味道。 姜令妩堪堪别过眼,好似被他眼中的光芒烫了一下。 很快,暗卫端上了一桌好菜。 炸得香酥可口的八宝鸭子,正滋滋冒着油花、光点心就上了好几样,有单笼金酥乳饼,清甜枣泥山药糕,还有以羊油烹制的小天酥! 七情六欲,唯有食欲最为凶残!姜令妩眼睛都看直了!这是她穿越大盛朝以来,看到过最好的菜式了! 姜令妩含情脉脉地盯着那道八宝鸭子,贝齿轻咬朱唇,宛如少女怀春一般,面带期艾之情。 见此情景,裴行舟忍不住轻轻摇摇头,心中自嘲: “裴行舟啊裴行舟,枉你自负有匪君子,可在人家眼中,竟不如一只八宝鸭子。” 而姜令妩全然不知裴行舟心中所想,她直接夹起一块八宝鸭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炸过的鸭皮裹满了酱汁,入口肥而不腻! 姜令妩大口大口地吃着,表情认真而专注,嘴巴一鼓一鼓的,还不忘嘟囔: “太好吃了......” 裴行舟暗自扶额,这位妙先生从来都是最聪慧、最通透的人,怎么一看到吃食,就变得傻里傻气了起来! 裴行舟给她倒了一碗火腿鲜笋汤,贴心嘱咐着: “你吃得慢点,别噎着了。” 不得不说,姜令妩用膳的姿态并不优雅,甚至可以说是粗鲁无礼。 可是裴行舟却觉得,这样大口吃肉、大口喝茶的女子,既有不被礼教束缚的洒脱,亦有少女的娇憨与天真。 让人瞧着,就心生欢喜。 裴行舟扭头看向窗外,乌衣巷口金陵城,谁人不道好风光。 第12章 赤芍死了 金陵城的夜十分迷人,各大茶楼酒肆都亮着灯笼,星星与月亮也毫不吝啬,赋予街道最温柔的银光。 一番酒足饭饱后,姜令妩终于放下了筷子,倚窗而靠,欣赏着金陵城的无边夜色。 夜市人潮攒动,吆喝声与叫卖声络绎不绝,而这时一个老乞丐引起了她的注意。 衣衫褴褛的老者,牵着瘦骨嶙峋的女童,他伸出干瘪黑黄的手,向酒楼小厮乞讨着剩菜剩饭。 “求求各位老爷,行行好赏口饭吃吧,我孙女好几天都没吃东西了。” 酒楼小厮见四下无人,便返回后厨包了几个热气腾腾的馒头,递给老乞丐。 姜令妩心下一阵触动,她想起那个面黄肌瘦的小贼,又想起自己大快朵颐的情景,心中竟生出了几分罪恶感。 原来这就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悲哀。 晚风吹散了姜令妩的鬓发,她将碎发捋至耳后,回头望向裴行舟。 只见裴行舟侧着身子,慵懒地靠在椅子上。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正翻看卷宗,似乎并不关心窗外刚发生的事。 察觉了头顶上的目光,裴行舟依旧没有抬首,他垂着眼睑,低沉出声: “若想要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朝廷首在扶志,重在扶智; 授人鱼不如授人以渔,只有志智双扶,才能改变底层人民贫困积弱的现象,这道理你可懂?” 姜令妩黛眉轻拧,面露出不认同之意,她不禁反问道: “倘若这世道艰难,官场污龊不堪,寻常百姓又如何能安心以渔呢?” 听到姜令妩如此反问,裴行舟突然睁眼,面含隐隐怒气,目光锐利地盯向她。 这番话说得极为大胆而放肆,她是在藐视朝廷法度!暗讽大盛朝官官相护、鱼肉百姓,以至于黎民疾苦。 姜令妩挺直了纤薄的脊梁,清丽出尘的面上毫无畏惧,目光不闪不躲,直视裴行舟。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织,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里。 过了好一会,裴行舟才徐徐起身,他步履沉稳,一步一步地走到姜令妩跟前。 裴行舟身如茂竹,鸣珂锵玉,眉宇间带着笃定,竟隐隐有一股壮志凌云的逼人气势。 “姜姑娘胸怀壮志既能针砭时弊,实在不应该鸿隐凤伏。你可愿同我并肩而行,涤荡这污浊大地,还大盛朝海晏河清?” 裴行舟明明声如温玉,但说出的话,却让姜令妩忍不住思绪澎湃。 姜令妩有些轻微的失神,脑子里嗡嗡的,一直在回想着这句话。 “你可愿同我并肩而行,涤荡这污浊大地,还大盛朝海晏河清?” 眼前男人目光深邃,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其事。 姜令妩听到了耳畔呼啸的风声,她心里有些隐秘的雀跃。 公平与正义,法制与真相,是前世自己身为犯罪侧写师,毕生所追求的东西。 哪怕穿越到了大盛朝,她也时刻谨记自己的理想与抱负。 如今,有人竟然能看破她心中所想,要与她一同涤荡这污浊大地,还世间海晏河清。 她如何能不心生欢喜?! 姜令妩遵循了心底的声音,不觉莞尔,眸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裴行舟只轻勾嘴角,丰姿如玉的脸上淡定无比,好似并不意外她的选择。 见裴行舟仍是悠悠哉地喝茶,姜令妩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问道: “王爷,赈灾银到底是如何丢失的?” 闻言,裴行舟脸色一禀,他缓缓放下手中茶盏,将白银丢失案娓娓道来。 “几个月前临湘城大旱,朝廷从国库调出十万两白银赈灾,原本赈灾银是走官道,可户部柳明德却建议走水路。 改道水路后,官银船起先也是一路风平浪静,当途径丹水河一处狭长水道时,竟遭遇水匪伏击! 水匪来势汹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见人就杀砍;押运官银的官兵虽是精锐部队,但是不善于狭长水路暗战,一时间是死得死伤得伤。 官兵迟迟等不来增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水匪劫走赈灾银。 可最为蹊跷的是!朝廷在当夜就设下路障以及围堵,但各路官道上都没有出现水匪的行踪!而金额庞大的十万两白银,竟然就在金陵城这地界失踪了!” 姜令妩听得很认真,她忍不住蹙起眉头: “只怕这水匪并非真正的水匪。” “不错,这水匪不仅劫银计划周密,而且熟悉排兵布阵之道,只怕是某地豢养的私兵!” “那可还有人记得水匪长相?我可以试试画出匪徒模拟像!” 裴行舟微微偏过头,懒懒一笑: “你那日已经画出来了。” “莫非是胡大仁那日的那刀疤男?” “不错,正是他。” 就在姜令妩还有其他问题要问时,一名身着玄甲的暗卫突然现身,叩拜在地: “启禀王爷,千金阁又发生了命案,死者是青楼女子赤芍。” 闻言,裴行舟面色一冷,他眼中有怒气暗涌。 “柳九卿可有受伤?” “柳姑娘一直闭门不出,应该没有受伤。” “本王不是命你们仔细看着千金阁吗?” “卑职无能!” “自己下去受罚。” “卑职领命!” 裴行舟与姜令妩互看一眼,看来今天晚上,又得忙活一场了。 两人匆忙来到千金阁,正好撞见了官府正抓捕嫌犯。 几名衙役押着一名身着藕色薄衫的小姑娘,她披头散发啊满脸清泪,右脸还有几个红红的巴掌印。 姜令妩心下一惊,怎么会是她?!她是白日里与赤芍起了争执的阿春! “姐姐,你们放开我姐姐!” “她没有杀人!她没有杀人!!!” 这时,一个衣衫单薄的少年哭喊着跑了出来。 他怒目圆睁,推搡着官兵,想要救出自己的姐姐。 只可惜,少年人单力薄,人高马大的官兵直接将他摔出去老远。 “滚滚滚,一边去,别妨碍官府办案!” 听到弟弟的呼喊声,被押解的阿春忍不住扭过头,冲着摔倒的弟弟大喊着: “阿夏,阿夏!你听姐姐的话,赶快回去!你相信我,我没有杀人! 他们只是带我去问问话,过几天我就会回来了!” 为首的官差听到这话,他黑着脸,忍不住啐了一口: “哼,杀了人还想着全须全尾的回去?我看你做梦!” 说完,便押着阿春,着急回官府复命。 刚刚官兵一阵推搡,阿夏的右脚狠狠地撞在碎石上,有殷殷血迹渗出。 姜令妩赶紧扶起阿夏,少年用力抹了一把泪,恶狠狠地盯着官兵离开的背影,脸上满是不屈之色。 “走开!我不用你假好心!” 说完,他一把推开姜令妩,一瘸一拐地回到千金阁后院。 裴行舟淡淡出声:“这小子是个有骨气的,只可惜戾气太重。” 而此时,千金阁人群渐渐散去,裴行舟拦住一位青衫公子询问道: “兄台,请问刚刚那姑娘,是犯了什么罪?” “那个小丫头刚刚杀人了!我们都亲眼看到了!” 裴行舟剑眉一挑,露出了夸张的神情: “哦?我看这小姑娘不像是凶穷极恶之人,怎么会杀人呢?” 这时,一个身着宝石蓝对襟褂子的中年男子说道: “公子,你可别不信!当时,赤芍姑娘正在陪客人喝酒,后来这个小姑娘不知怎么的,跟赤芍吵了起来。 “赤芍一气之下打了她一耳光,然后两人就厮打了起来!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赤芍突然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后来她就死了!” “哦,这可就奇了!按常理说,这女子的力气都不大,怎么赤芍就会就打死了呢?” “这谁知道呢,说不准啊赤芍有隐疾,这小姑娘是运气不好,这不撞上了嘛!” “前面的人,让开让开!” 就在此时,几名衙役正抬着死者,想要离开千金阁。 姜令妩与裴行舟遥遥对视,互相明白了对方眼中的含义。 裴行舟随即将怀中银票撒向空中,他一边撒一边高喊着: “唉哟,好多银票啊!这是谁家的银票啊,大家快来捡啊!” 话音刚落,千金阁的大门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原本抬着死者的衙役,一个着急捡银票,一个试图维持秩序,却被卷入汹涌人潮中,而担架旁空无一人。 趁此时机,姜令妩悄然靠近担架,她掀开白布,发现死者确实是赤芍。 赤芍云鬓散乱松垮,脸色呈青紫色,还有着数十道红色抓痕,想必是阿春所挠。 死者脸上抓痕虽多,但都只是轻微的皮下出血,不可能是导致赤芍死亡的直接原因。 姜令妩又仔细观察死者,发现赤芍的妆容虽然已经花了,但是口脂却意外的鲜红,好似一点都不脱妆! 她心下狐疑,伏下身子轻轻一嗅,她似乎闻到一丝苦杏仁的味道。 正当她准备掀开衣服检查时,有其他的衙役匆匆而来。 未免横生枝节,裴行舟长臂一伸,将她拉入怀中隐匿于门后。 姜令妩被卷入妥帖的拥抱中,她侧脸靠在男子结实的胸膛之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裴行舟身上传来的热度。 “咚咚、咚咚。”心如鹿撞。 姜令妩上辈子与人相处都是清疏有礼,也从未有人似裴行舟这般亲近她,幸好有夜色掩护,不然他一定会发现自己羞红的耳根。 等到衙役走远后,裴行舟这才松开她。 “你刚发现了什么?” 姜令妩不自在地捋了捋头发,面上装出一片淡淡然: “死者口中有苦杏仁的香气。” “苦杏仁?难道说死者是中了千日红,毒发而亡?” 第13章 两个凶手 赤芍竟然是中毒而亡?可死者面无青黑之色,也无七窍流血之症,这怎么会是中毒身亡呢? 眼见姜令妩神色疑惑,裴行舟在一旁正色解释道: “西域有种毒药,不但不会七窍流血,反而可以令死者面色红润,好似生前一样,因此得名千日红。 而千日红在服食后,口中会留有淡淡苦杏仁味! 若我推断的没错,赤芍是被人下了千日红!” 姜令妩听出了关键信息,于是她赶紧问道: “你是说,阿春与赤芍扭打前,赤芍已经中毒了?” “没错!此毒吞食后,半个时辰才会毒发。 只是凶手没想到,阿春意外搅局,反而令死者怒火攻心加速了毒发!歪打正着让阿春成为了替罪羔羊!” 姜令妩心下讶异,她忍不住脱口问道: “半个时辰前?赤芍与客人都吃得是同样酒水,为何其他人安然无恙? 难不成,凶手是单独给她下毒?” 裴行舟面色渐冷,他声音低沉道: “姜姑娘,不一定只有吃食,才能令人中毒。” ----- 趁着夜色渐浓,两人避开人群,悄然来到赤芍的屋内。 赤芍的房间装饰奢靡而老旧,屋内器物多为描金画银,无一不彰显主人曾经的荣光。 月色朦胧间,低垂的浅紫色纱幔被风吹起,卷起满室着旖旎的香甜。 裴行舟素来对气味甚为敏感,他忍不住皱眉道: “这屋子香味也太刺鼻了些。” 姜令妩随手点燃了蜡烛,嘴上淡淡回应着: “这便是青楼女子的悲哀,往日风光不复,便只能从熏香中聊以慰藉,麻痹自己沉浸过去。” 裴行舟斜斜滴睇了她一眼,轻晒出声:“怎么倒惹出你的愁肠了?” 姜令妩素手持火烛,荧荧微光中,映照一张芙蓉秋水面,既清且艳。 “王爷,你生来就是高山,自然没有见过污泥中的浮草。 浮草无根,不过是被污泥裹挟,随波逐流罢了。“ 裴行舟闻言一愣,随即神情肃穆而郑重地答道: “若有朝一日污泥尽,这漫山遍野,定能开出好春光!” 姜令妩回眸,狡黠一笑: “那我便祝王爷,早日得偿所愿。” 两人随即分头寻找了起来,很快,一个菱花形云纹漆盒引起了姜令妩的注意。 菱花形云纹漆盒共有三层,第一层摆满各色珠宝首饰; 第二层匣子里摆放了胭脂水粉,姜令妩拿起装有口脂的圆玉盒,若有所思。 她想起来裴行舟所说,有毒的不一定是吃食,或许是这口脂有问题! 就在她要打开玉盒之际,裴行舟连忙出声提醒: “小心,这口脂可能有毒!” “放心,我自有分寸。” 说完,姜令妩拿出手帕遮挡口鼻,小心翼翼地打开圆玉盒。 咔吱一声,盒子打开了,混着油脂味朱赤色的脂膏展露了出来。 她隔着面纱闻了闻,这口脂并没有苦杏仁味的味道。 随后,她用小木签微微勾了点口脂,只觉得这脂膏略显稠密干巴,应该是放久了的缘故。 可这不对呀!这不应该是干巴的口脂! 她明明记得赤芍临死前,绛唇水润而丰盈,丝毫不显得干巴! 就在这时,姜令妩心中忽然有了个猜测: 莫非,沾染苦杏仁味道的不是口脂,而是润唇用的丝锦片?! 于是,她拉开妆奁第三格,果然找到了一小丝锦片。 姜令妩用一根簪花银钗挑起丝锦片,只轻轻一嗅,便闻到了苦杏仁的味道。 裴行舟微微眯着眼,俊朗的面容有些沉吟不决: “死者为何会使用有异味的丝锦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