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硬核末世求生:天启终日

第三十六章 孤影辙(上)

  摩托车的引擎在午后突然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我猛地松油门,车身在坑洼的土路上晃了晃,最后歪歪扭扭地停在一片野菊丛边。汤姆在后座惊醒,搂紧我的胳膊:“怎么了?”   我跳下车,蹲下去摸引擎底部,指腹沾到层黏腻的油垢。“烧机油了。”我敲了敲发烫的缸体,金属声发闷,“得歇会儿,不然得彻底报废”   风里飘来股甜腥味,不是怪物的腐臭,倒像是某种浆果烂在了地里。汤姆拄着根捡来的钢管站起来,瘸着腿往路边的树林挪:“我去看看有没有能喝的水,刚才好像听见水声”   “别走远!”我扯住他的衣角,后腰的伤口被扯得发疼,“最多二十米,喊你得答应”   他点点头,一步一瘸地钻进树林。阳光透过枝叶筛下来,在他身后的草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我靠在摩托车上,摸出那把空了膛的猎枪,枪管上还沾着早上的血渍,已经凝成了暗褐色   树林里突然传来汤姆的惊呼,不是惨叫,更像被什么吓了一跳。我心里一紧,抄起猎枪就往树林里冲,后腰的伤口像被撕开似的疼,冷汗瞬间浸透了绷带   “汤姆!”   他站在一丛野蔷薇后面,指着前面的小溪流。溪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可溪边的泥地上,印着串奇怪的脚印——像鸟爪,却有成年人手掌那么大,趾尖的爪痕深嵌在泥里,边缘还沾着点银灰色的鳞片   “这是什么?”汤姆的声音发颤,往我身后缩了缩   我蹲下去摸那脚印,泥土还是软的,显然刚留下不久。溪边的蔷薇花丛被踩得乱七八糟,几朵半开的花苞落在水里,顺着水流漂向远处的芦苇荡   “走!”我拽起汤姆就往树林外退,眼睛死死盯着芦苇荡的方向。那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芦苇叶的沙沙声,可我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就像每次遇到埋伏前的预感   刚退到树林边缘,芦苇荡里突然掀起一阵骚动,哗啦啦的水声里,窜出个半人高的东西。它长着蜥蜴的脑袋,脖子上却围着圈蓬松的白色羽毛,爪子踏在泥地上发出“咔哒”声,嘴里的尖牙闪着寒光   “快跑!”我把汤姆往摩托车的方向推,自己举着猎枪迎上去。那怪物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得多,眨眼就扑到了面前,腥臭的风喷在我脸上。我侧身躲开它的爪子,猎枪的枪托狠狠砸在它的脑袋上,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它却像没感觉似的,尾巴一甩就缠住了我的小腿   剧痛从脚踝传来,像是被铁钳夹住了。我摔倒在地,猎枪脱手滚进野菊丛。怪物低下头,腥臭的呼吸喷在我脸上,我能看见它眼球上的竖瞳,正死死盯着我的喉咙   “把他给我放了!”汤姆突然尖叫着扑过来,手里的钢管狠狠砸在怪物的背上。那东西吃痛,尾巴一松,我趁机抽出靴子里的匕首,翻身刺进它的眼睛   墨绿色的血液喷了我一脸,怪物发出刺耳的嘶鸣,爪子胡乱地挥舞着。我拽起汤姆往摩托车跑,刚跑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回头看时,那怪物已经不动了,墨绿色的血在草地上漫开,把野菊花染成了诡异的颜色   “你怎么样?”我扶住汤姆的肩膀,才发现他的胳膊被划出了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摇摇头,脸色却白得像纸:“摩托车……还能走吗?”   我跑过去发动引擎,摩托车“突突”了两声,竟然真的启动了。我把汤姆扶上后座,他的身体烫得吓人,呼吸也开始发沉。“撑住,”我拍了拍他的脸,“我们快到A市了,那里有军队驻守,应该会有医生”   他没说话,只是把脸贴在我的后背上,呼吸越来越弱   摩托车在土路上颠簸着,我拧尽了油门,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有无数只手在扯我的衣服。汤姆的胳膊慢慢滑了下去,我伸手去捞,却摸到他手心里的冷汗   “汤姆!”   我猛地刹车,跳下车去看他。他的眼睛半睁着,嘴角挂着点血沫,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把我的衬衫后襟染得通红。我把他抱下来,放在草地上,撕开自己的衬衫给他包扎,手指抖得连结都系不上   “别睡……”我的声音发哑,“你不是想治腿吗?到了A市就能治了,我们说好的……”   他的眼睛眨了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很轻的笑。手从我的掌心滑下去,落在那丛被血染红的野菊里   风突然停了,周围静得可怕。远处传来几声怪物的嘶吼,很遥远,像隔着层水。我坐在草地上,把汤姆的头放在膝盖上,他的头发很软,沾着草屑和我的血   不知道坐了多久,太阳开始往西边沉,把天空染成一片烧红的颜色。我把他抱起来,埋在那丛野蔷薇后面,用石块堆了个小小的坟堆。马克的军用水壶被我放在坟头,壶身上的刮痕在夕阳下很清晰   摩托车还停在路边,引擎早就凉透了。我跨上去,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开。A市的影子还在远处的雾里,可我突然记不清,我们为什么要去那里了   杰克想去找他失散的妹妹,大卫说A市有完好的医院,马克惦记着超市里没吃完的巧克力,汤姆想治他的腿……现在他们都不在了,只有我还坐在摩托车上,手里握着个空了膛的猎枪,身上背着一盒半子弹,以及一包压缩饼干和两瓶水   后腰的伤口又开始疼,我摸了摸,绷带已经硬邦邦的,黏在皮肤上。树林里的怪物尸体应该被什么东西拖走了,只剩下一摊墨绿色的血迹,在暮色里像块融化的淤青   我发动摩托车,没有往A市的方向开,反而拐进了一条岔路。这条路我不认识,路边的树长得很高,把天空遮得只剩下条细细的缝   后视镜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条没有尽头的线。风从树林里钻出来,带着野菊花的香味,还有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我哼起那首跑调的老歌,声音在空荡荡的路上飘着,再也没有人会笑我跑调了   摩托车的引擎又开始响,这次我没停。不管它要往哪里去,只要还在走就好。至少现在,我还能感觉到轮胎碾过地面的震动,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这空无一人的世界里,像面敲不碎的鼓